第024章 一碗大補湯，閻王折了腰
蘇清婉舉著手電筒，光圈直直打在賀驍往下滴水的下巴上。
「賀團長，明天的海馬湯，你到底喝不喝？」
賀驍上前一步，一把奪過她手裡的手電筒，拇指用力按下開關。
周圍瞬間陷入黑暗，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巨大轟鳴聲。
「蘇清婉，你再提一句海馬，明天天一亮我就把你送回江南老家。」
他轉過身，大步往家屬院的方向走，軍靴踩在沙灘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清婉跟在他身後，踩著他留下的腳印往前走。
「送我回去也行，路費你出。不過走之前，王嫂子那邊我可得去說清楚。不是我不給你燉湯補身子，是你諱疾忌醫，連試都不敢試。」
賀驍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你敢去王翠萍面前胡說八道，我饒不了你。」
「那你就把湯喝了。」蘇清婉毫不退讓，仰著頭迎上他的視線。
賀驍氣結，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轉過頭加快了腳步。
「你連字都不認識，別人給你什麼草藥你就敢往鍋里扔？吃死人你負責？」
蘇清婉小跑著跟上他的步伐。
「王嫂子說那是起陽草，對男人好。我雖然不識字，但我聽得懂人話。你那張診斷書上雖然寫著我不認識的字，但林宛如信里寫的『守活寡』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我不想守活寡，我想治好你，這有錯嗎？」
賀驍被她的話堵得胸口發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院門。
賀驍走到水井邊，拿起木桶打了一桶井水，從頭澆到腳，衝掉身上的海水和沙子。
蘇清婉徑直走進廚房，把爐子上的熱水壺拎進外間，倒進搪瓷盆里，又兌了半瓢涼水。
她從臉盆架上拿了一條乾淨的干毛巾，搭在盆沿上。
賀驍帶著一身水汽走進來，作訓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寬闊的肩膀和窄瘦的腰腹。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熱水盆，站在原地沒動。
蘇清婉拿起毛巾，走到他面前。
「低頭。」
賀驍站著沒動，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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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去拿毛巾。
蘇清婉避開他的手，直接把毛巾蓋在他頭上，雙手隔著毛巾用力揉搓他的短髮。
「你自己擦得幹嗎？剛才在海里泡了那麼久，寒氣全進骨頭裡了。明天要是舊傷復發，政委那五千字檢查你拿什麼寫？」
賀驍被她按著頭，被迫彎下腰。
毛巾粗糙的紋理摩擦著頭皮，蘇清婉的手指偶爾會碰到他的耳朵和後頸。
她的手很熱，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賀驍不習慣這種距離，他往後退了半步。
「行了，差不多了。」
蘇清婉不依不饒，跟進半步，把毛巾扯下來，順勢擦過他的脖頸和鎖骨。
「別動。衣服脫了，把身上擦乾。」
賀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極大。
「蘇清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蘇清婉看著他，一臉坦然。
「我在照顧我名義上的丈夫。怎麼，賀團長怕我占你便宜？」
賀驍甩開她的手，背過身去，快速脫下濕透的作訓服上衣，扔在旁邊的椅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條干毛巾，胡亂在身上擦了兩把。
「政委讓你寫五千字檢查，你打算怎麼寫？寫你因為喝了一碗大補湯，熱得受不了去跳海？」蘇清婉站在他身後問。
「閉嘴。我的事不用你管。」賀驍套上一件乾淨的汗衫。
「要不我幫你寫吧？我雖然不識字，但我可以口述，你來寫。就寫你為了鍛鍊抗寒能力，響應部隊冬泳的號召，提前適應海水溫度。」
賀驍轉過身，冷笑一聲。
「你當政委是傻子？」
他拉開八仙桌旁的椅子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下。」
蘇清婉把濕毛巾扔進盆里，拉開椅子坐好。
賀驍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拿出團長訓話的架勢。
「今天晚上的事，到此為止。明天王翠萍要是再給你什麼亂七八糟的草藥，你直接扔掉。以後家裡不許再出現那種黑乎乎的湯。」
蘇清婉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那你的傷怎麼辦？軍區醫院的醫生都治不好，我好不容易打聽來的偏方，你連試都不願意試。」
賀驍拔高了音量。
「我說了，我的身體沒毛病！不需要吃那些東西！」
蘇清婉猛地抬起頭，眼眶裡蓄滿了淚水，要掉不掉。
「沒毛病你大半夜跑去跳海？沒毛病你連碰都不敢碰我？賀驍，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
她連「賀團長」都不叫了，直接連名帶姓。
賀驍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他總不能說，自己跳海就是因為被她熬的湯補得有了反應，怕控制不住碰了她。
蘇清婉見他不說話，把雙手攤在桌面上。
手背上那塊被爐火烤出的紅印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我跑了三個供銷社，跟人搶剩下的棒骨。我守在爐子旁邊三個小時，眼睛被煙燻得睜不開，手背也燙傷了。我做這些是為了誰？」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還不是為了讓你早點好起來，不用再受別人的白眼和議論。你倒好，一碗湯喝下去，跑去海里洗澡，讓全家屬院的人看我的笑話。明天他們指不定怎麼編排我呢。」
賀驍的視線落在她手背的紅印上，下意識想伸手去碰，又硬生生忍住。
蘇清婉的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手背的紅印上。
「你以為我願意大半夜跑去海邊找你？你以為我願意聽王嫂子那些葷段子？我一個黃花大閨女，替我姐嫁到這窮鄉僻壤，我圖什麼？我圖你年紀大，圖你不洗澡，還是圖你不能生？」
賀驍被她這番話砸得頭暈目眩。
他最怕她哭。
在戰場上面對敵人的槍林彈雨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可面對蘇清婉的眼淚，他毫無招架之力。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剛擦乾的頭髮。
「我沒說你熬湯不好。我只是說，那藥效太猛了，我受不了。」
蘇清婉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淚，抬起頭看他。
「受不了什麼？是覺得苦，還是覺得熱？」
賀驍偏過頭，避開她的視線。
「都有。」
蘇清婉把手帕攥在手裡，語氣軟了下來。
「那我明天少放點藥材，多加點水。你慢慢適應，行不行？」
賀驍轉過頭，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和手背上的燙傷。
他知道自己應該拒絕，應該徹底斷了她這個念頭。
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
「隨你便。」
蘇清婉眼睛一亮，跟著站起來。
「那你明天晚上還喝嗎？」
賀驍走到裡屋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喝。」
蘇清婉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追問了一句。
「那明天的海馬湯，你有什麼要求嗎？」
賀驍深吸了一口氣，憋出幾個字。
「以後少放點鹽。」
「賀團長，明天的海馬湯，你到底喝不喝？」
賀驍上前一步，一把奪過她手裡的手電筒，拇指用力按下開關。
周圍瞬間陷入黑暗，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巨大轟鳴聲。
「蘇清婉，你再提一句海馬，明天天一亮我就把你送回江南老家。」
他轉過身，大步往家屬院的方向走，軍靴踩在沙灘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清婉跟在他身後，踩著他留下的腳印往前走。
「送我回去也行，路費你出。不過走之前，王嫂子那邊我可得去說清楚。不是我不給你燉湯補身子，是你諱疾忌醫，連試都不敢試。」
賀驍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你敢去王翠萍面前胡說八道，我饒不了你。」
「那你就把湯喝了。」蘇清婉毫不退讓，仰著頭迎上他的視線。
賀驍氣結，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轉過頭加快了腳步。
「你連字都不認識，別人給你什麼草藥你就敢往鍋里扔？吃死人你負責？」
蘇清婉小跑著跟上他的步伐。
「王嫂子說那是起陽草，對男人好。我雖然不識字，但我聽得懂人話。你那張診斷書上雖然寫著我不認識的字，但林宛如信里寫的『守活寡』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我不想守活寡，我想治好你，這有錯嗎？」
賀驍被她的話堵得胸口發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院門。
賀驍走到水井邊，拿起木桶打了一桶井水，從頭澆到腳，衝掉身上的海水和沙子。
蘇清婉徑直走進廚房，把爐子上的熱水壺拎進外間，倒進搪瓷盆里，又兌了半瓢涼水。
她從臉盆架上拿了一條乾淨的干毛巾，搭在盆沿上。
賀驍帶著一身水汽走進來，作訓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寬闊的肩膀和窄瘦的腰腹。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熱水盆，站在原地沒動。
蘇清婉拿起毛巾，走到他面前。
「低頭。」
賀驍站著沒動，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自己來。」
【記住本站域名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他伸手去拿毛巾。
蘇清婉避開他的手，直接把毛巾蓋在他頭上，雙手隔著毛巾用力揉搓他的短髮。
「你自己擦得幹嗎？剛才在海里泡了那麼久，寒氣全進骨頭裡了。明天要是舊傷復發，政委那五千字檢查你拿什麼寫？」
賀驍被她按著頭，被迫彎下腰。
毛巾粗糙的紋理摩擦著頭皮，蘇清婉的手指偶爾會碰到他的耳朵和後頸。
她的手很熱，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賀驍不習慣這種距離，他往後退了半步。
「行了，差不多了。」
蘇清婉不依不饒，跟進半步，把毛巾扯下來，順勢擦過他的脖頸和鎖骨。
「別動。衣服脫了，把身上擦乾。」
賀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極大。
「蘇清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蘇清婉看著他，一臉坦然。
「我在照顧我名義上的丈夫。怎麼，賀團長怕我占你便宜？」
賀驍甩開她的手，背過身去，快速脫下濕透的作訓服上衣，扔在旁邊的椅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條干毛巾，胡亂在身上擦了兩把。
「政委讓你寫五千字檢查，你打算怎麼寫？寫你因為喝了一碗大補湯，熱得受不了去跳海？」蘇清婉站在他身後問。
「閉嘴。我的事不用你管。」賀驍套上一件乾淨的汗衫。
「要不我幫你寫吧？我雖然不識字，但我可以口述，你來寫。就寫你為了鍛鍊抗寒能力，響應部隊冬泳的號召，提前適應海水溫度。」
賀驍轉過身，冷笑一聲。
「你當政委是傻子？」
他拉開八仙桌旁的椅子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下。」
蘇清婉把濕毛巾扔進盆里，拉開椅子坐好。
賀驍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拿出團長訓話的架勢。
「今天晚上的事，到此為止。明天王翠萍要是再給你什麼亂七八糟的草藥，你直接扔掉。以後家裡不許再出現那種黑乎乎的湯。」
蘇清婉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那你的傷怎麼辦？軍區醫院的醫生都治不好，我好不容易打聽來的偏方，你連試都不願意試。」
賀驍拔高了音量。
「我說了，我的身體沒毛病！不需要吃那些東西！」
蘇清婉猛地抬起頭，眼眶裡蓄滿了淚水，要掉不掉。
「沒毛病你大半夜跑去跳海？沒毛病你連碰都不敢碰我？賀驍，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
她連「賀團長」都不叫了，直接連名帶姓。
賀驍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他總不能說，自己跳海就是因為被她熬的湯補得有了反應，怕控制不住碰了她。
蘇清婉見他不說話，把雙手攤在桌面上。
手背上那塊被爐火烤出的紅印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我跑了三個供銷社，跟人搶剩下的棒骨。我守在爐子旁邊三個小時，眼睛被煙燻得睜不開，手背也燙傷了。我做這些是為了誰？」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還不是為了讓你早點好起來，不用再受別人的白眼和議論。你倒好，一碗湯喝下去，跑去海里洗澡，讓全家屬院的人看我的笑話。明天他們指不定怎麼編排我呢。」
賀驍的視線落在她手背的紅印上，下意識想伸手去碰，又硬生生忍住。
蘇清婉的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手背的紅印上。
「你以為我願意大半夜跑去海邊找你？你以為我願意聽王嫂子那些葷段子？我一個黃花大閨女，替我姐嫁到這窮鄉僻壤，我圖什麼？我圖你年紀大，圖你不洗澡，還是圖你不能生？」
賀驍被她這番話砸得頭暈目眩。
他最怕她哭。
在戰場上面對敵人的槍林彈雨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可面對蘇清婉的眼淚，他毫無招架之力。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剛擦乾的頭髮。
「我沒說你熬湯不好。我只是說，那藥效太猛了，我受不了。」
蘇清婉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淚，抬起頭看他。
「受不了什麼？是覺得苦，還是覺得熱？」
賀驍偏過頭，避開她的視線。
「都有。」
蘇清婉把手帕攥在手裡，語氣軟了下來。
「那我明天少放點藥材，多加點水。你慢慢適應，行不行？」
賀驍轉過頭，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和手背上的燙傷。
他知道自己應該拒絕，應該徹底斷了她這個念頭。
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
「隨你便。」
蘇清婉眼睛一亮，跟著站起來。
「那你明天晚上還喝嗎？」
賀驍走到裡屋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喝。」
蘇清婉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追問了一句。
「那明天的海馬湯，你有什麼要求嗎？」
賀驍深吸了一口氣，憋出幾個字。
「以後少放點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