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把藥單護在懷裡
「縣醫院藥房十點關窗，你只剩四十分鐘！」
盧師傅的喊聲被風卷散，周硯川推著車過橋，車輪壓過冰面時沒有再上車，橋下水聲貼著凍層往前竄，聽得人腳底發虛。
過了橋，煤場後頭那條背風小路果然好走些，積雪沒過車軸，路面卻結得硬，車輪壓上去還算穩。
周硯川抬腕看表，九點二十七分。
縣醫院那排燈還在遠處，隔著雪幕看不真切，他將車把握緊，踩著腳踏板往坡下沖。
前面忽然傳來一陣木輪摩擦聲。
「讓開！快讓開！」
周硯川抬頭，一輛裝煤的板車從坡上斜衝下來，拉車的老漢兩腳拖在地上，嘴裡不斷喊人，板車一側車輪已經陷進雪溝，車尾甩得厲害。
路本就不寬，左邊是凍溝，右邊堆著煤場外頭的煤渣。
周硯川捏緊剎車，車輪在冰雪上滑出去半截，眼看板車橫著壓過來，他只能把車把往左擰。
自行車連人一起翻進雪溝。
左臂撞上凍硬的土坡，肩膀跟著砸下去，雪一下灌進領口，冷得貼住後背。
那輛板車擦著溝沿滑過去，老漢摔坐在地上，抓著韁繩喊：「同志，你傷著沒有？」
周硯川沒有立刻起身，右手先按住軍裝內袋。
油布還在，裡面的處方單沒有濕。
他這才抬起左手，手指蜷了蜷，能動，手肘也能彎，只是抬起來時肩頭扯得發疼。
老漢連滾帶爬跑過來，臉上都是雪水。
「我去拉你，你別自己硬撐。」
周硯川撐著雪地站起來，先將自行車扶正。
「板車沒翻？」
「煤撒了一點，人沒事。」老漢看他左袖蹭滿泥雪，又看那身軍裝，「我去找醫院的人來看看？」
「來不及。」
「你傷成這樣還來不及？」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孩子等藥。」
周硯川拍掉軍裝上的雪，低頭查看車輪，前輪歪了些，車把還算能騎。
老漢拽住他車後架。
「我給你趕板車，你把車放煤場，我送你過去。」
「你這車還得送煤。」
「煤明天也能送，人摔壞了可不成。」
周硯川從內袋裡摸出處方單，油布展開一角，杜長青的簽名和藥名都在。
「我得帶車回去，藥拿到還要趕回衛生所。」
老漢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那你慢著點，前頭拐彎有個坑，雪蓋住了。」
「知道了。」
自行車重新上路，左臂一使力便扯得發麻，周硯川換成右手控著車把，腳下沒有停。
縣醫院急診樓終於露出來，門口掛著兩盞燈，玻璃窗里有護士端著托盤來回走。
周硯川停在車棚邊，抬腕看表。
九點五十五分。
藥房西窗已經拉下一半木板，裡面坐著個四十來歲的女藥師，正把藥盒一排排塞回柜子。
「同志，開藥。」
女藥師抬頭，看到他一身雪水，先看牆上的鐘。
「十點關窗，你還差五分鐘。」
「處方在這裡。」
周硯川將油布包著的藥單遞進去，手背凍得發紅，紙卻乾乾淨淨。
女藥師把藥單攤在窗台上，先看杜長青簽名，又看劑量。
「礪山衛生所的杜醫生開的？」
「對。」
「孩子多大？」
「六歲，四十一斤。」
「有無青黴素過敏史？」
「去年用過退熱針，沒有藥物過敏記錄，衛生所登記冊上有。」
女藥師又問：「孩子現在什麼症狀？」
「高熱，肺部有雜音，退熱針已經打了，杜醫生讓補齊抗感染藥。」
女藥師翻開藥櫃，拿出兩支青黴素，又去裡頭找磺胺片。
「青黴素只能給你兩天的量，明天藥庫調貨，礪山衛生所也會補。」
「處方上寫的是完整療程。」
「我看見了，庫存只有這些。」女藥師將藥盒擺在窗台上，「你要是覺得少，可以等明天白天再來，或者讓衛生所統一申請調撥。」
周硯川看著藥盒。
「剩餘劑量請寫在單子上。」
女藥師抬眼。
「寫什麼？」
「現配兩日，餘量待次日調貨，寫清楚日期，蓋藥房章。」
女藥師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你倒知道留憑據。」
「孩子用藥，不能只憑一句話。」
旁邊值班的年輕藥師探過頭。
「劉姐，這不是礪山駐地的周團長嗎？」
女藥師沒回頭。
「誰來開藥都一樣，先核處方。」
周硯川將錢票從內袋裡取出來，連同林晚秋塞進去的兩塊錢放在窗台上。
「藥費，藥票，按單子收。」
女藥師清點過後，開了收據，又拿出牛皮紙藥袋。
「青黴素回去讓衛生所按醫囑配，不能自己亂打，磺胺片飯後服，糖漿按這個量，一天三回。」
「每樣都寫袋上。」
「我知道規矩。」
「麻煩寫清楚。」
女藥師看了他一眼，低頭在藥袋上逐項寫下藥名，用法，劑量，日期，又將兩支針劑用棉紙包好。
「孩子發熱，家裡大人別見燒退就停藥，杜醫生既然留了觀察記錄，按他說的來。」
「明白。」
「手臂怎麼回事？」
「路滑，摔了一下。」
「縣醫院急診就在邊上，要不要叫醫生看？」
「先打個電話。」
女藥師指了指走廊盡頭。
「值班電話在護士台，長途不能占，往駐地打能接。」
周硯川拿起藥袋，轉身時左臂沒抬起來，藥師看在眼裡，沒再多說。
護士台旁邊，值班護士正在記夜診登記。
「同志，借電話聯繫礪山衛生所。」
「藥拿到了？」
「嗯。」
護士將話筒遞給他，又替他撥通總機。
電話線雜音不斷，等了好一會兒，梁月琴的聲音才傳出來。
「礪山衛生所，梁月琴。」
「是我，周硯川。」
梁月琴忙問：「周團長，你到藥房了？」
「藥拿到了，兩天用量，餘量明天調貨，藥師已經寫明白。」
「安安體溫降到三十八度二，剛喝了半缸溫水，杜醫生又聽了一次，雜音還在，但喘得沒剛才厲害。」
周硯川握著話筒，肩頭的疼往下墜。
「首劑藥等我送回去，杜醫生在嗎？」
梁月琴將話筒捂了一下。
「杜醫生在，他正給安安擦身子。」
電話那頭換成杜長青。
「藥配齊多少？」
「青黴素兩支，兩天量，磺胺片和糖漿按處方給了，藥袋上寫了用法。」
「回來先別進家，直接到衛生所。」
「知道。」
杜長青停了停。
「你嗓子不對，摔了？」
「車滑進雪溝，左臂撞了一下，手能動。」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林晚秋的聲音傳過來。
「周硯川。」
「我在。」
「你受傷了？」
「擦了一下。」
「左手還能不能握車把？」
「能。」
「你別拿一句能糊弄我，杜醫生聽見了，梁護士也聽見了。」
周硯川看著窗外的雪，藥袋被他護在右手邊。
「藥已經拿到。」
「我問的是你。」
「回去再說。」
林晚秋沒有立刻接話，電話線里只剩細碎電流聲。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
「藥單有沒有濕？」
「沒有。」
「藥袋呢？」
「也沒有。」
「那就回來，路慢些，別再搶時間。」
周硯川應了一聲。
「藥拿到了，我現在往回走。」
盧師傅的喊聲被風卷散，周硯川推著車過橋，車輪壓過冰面時沒有再上車，橋下水聲貼著凍層往前竄，聽得人腳底發虛。
過了橋，煤場後頭那條背風小路果然好走些，積雪沒過車軸，路面卻結得硬，車輪壓上去還算穩。
周硯川抬腕看表，九點二十七分。
縣醫院那排燈還在遠處，隔著雪幕看不真切，他將車把握緊，踩著腳踏板往坡下沖。
前面忽然傳來一陣木輪摩擦聲。
「讓開！快讓開！」
周硯川抬頭，一輛裝煤的板車從坡上斜衝下來，拉車的老漢兩腳拖在地上，嘴裡不斷喊人，板車一側車輪已經陷進雪溝，車尾甩得厲害。
路本就不寬，左邊是凍溝，右邊堆著煤場外頭的煤渣。
周硯川捏緊剎車，車輪在冰雪上滑出去半截，眼看板車橫著壓過來，他只能把車把往左擰。
自行車連人一起翻進雪溝。
左臂撞上凍硬的土坡，肩膀跟著砸下去，雪一下灌進領口，冷得貼住後背。
那輛板車擦著溝沿滑過去，老漢摔坐在地上，抓著韁繩喊：「同志，你傷著沒有？」
周硯川沒有立刻起身，右手先按住軍裝內袋。
油布還在，裡面的處方單沒有濕。
他這才抬起左手，手指蜷了蜷，能動，手肘也能彎，只是抬起來時肩頭扯得發疼。
老漢連滾帶爬跑過來，臉上都是雪水。
「我去拉你，你別自己硬撐。」
周硯川撐著雪地站起來，先將自行車扶正。
「板車沒翻？」
「煤撒了一點，人沒事。」老漢看他左袖蹭滿泥雪，又看那身軍裝，「我去找醫院的人來看看？」
「來不及。」
「你傷成這樣還來不及？」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孩子等藥。」
周硯川拍掉軍裝上的雪，低頭查看車輪，前輪歪了些，車把還算能騎。
老漢拽住他車後架。
「我給你趕板車，你把車放煤場，我送你過去。」
「你這車還得送煤。」
「煤明天也能送，人摔壞了可不成。」
周硯川從內袋裡摸出處方單，油布展開一角，杜長青的簽名和藥名都在。
「我得帶車回去，藥拿到還要趕回衛生所。」
老漢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那你慢著點，前頭拐彎有個坑，雪蓋住了。」
「知道了。」
自行車重新上路，左臂一使力便扯得發麻，周硯川換成右手控著車把，腳下沒有停。
縣醫院急診樓終於露出來，門口掛著兩盞燈，玻璃窗里有護士端著托盤來回走。
周硯川停在車棚邊，抬腕看表。
九點五十五分。
藥房西窗已經拉下一半木板，裡面坐著個四十來歲的女藥師，正把藥盒一排排塞回柜子。
「同志，開藥。」
女藥師抬頭，看到他一身雪水，先看牆上的鐘。
「十點關窗，你還差五分鐘。」
「處方在這裡。」
周硯川將油布包著的藥單遞進去，手背凍得發紅，紙卻乾乾淨淨。
女藥師把藥單攤在窗台上，先看杜長青簽名，又看劑量。
「礪山衛生所的杜醫生開的？」
「對。」
「孩子多大？」
「六歲，四十一斤。」
「有無青黴素過敏史？」
「去年用過退熱針，沒有藥物過敏記錄，衛生所登記冊上有。」
女藥師又問：「孩子現在什麼症狀？」
「高熱，肺部有雜音，退熱針已經打了，杜醫生讓補齊抗感染藥。」
女藥師翻開藥櫃，拿出兩支青黴素，又去裡頭找磺胺片。
「青黴素只能給你兩天的量，明天藥庫調貨，礪山衛生所也會補。」
「處方上寫的是完整療程。」
「我看見了，庫存只有這些。」女藥師將藥盒擺在窗台上，「你要是覺得少，可以等明天白天再來，或者讓衛生所統一申請調撥。」
周硯川看著藥盒。
「剩餘劑量請寫在單子上。」
女藥師抬眼。
「寫什麼？」
「現配兩日，餘量待次日調貨，寫清楚日期，蓋藥房章。」
女藥師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你倒知道留憑據。」
「孩子用藥，不能只憑一句話。」
旁邊值班的年輕藥師探過頭。
「劉姐，這不是礪山駐地的周團長嗎？」
女藥師沒回頭。
「誰來開藥都一樣，先核處方。」
周硯川將錢票從內袋裡取出來，連同林晚秋塞進去的兩塊錢放在窗台上。
「藥費，藥票，按單子收。」
女藥師清點過後，開了收據，又拿出牛皮紙藥袋。
「青黴素回去讓衛生所按醫囑配，不能自己亂打，磺胺片飯後服，糖漿按這個量，一天三回。」
「每樣都寫袋上。」
「我知道規矩。」
「麻煩寫清楚。」
女藥師看了他一眼，低頭在藥袋上逐項寫下藥名，用法，劑量，日期，又將兩支針劑用棉紙包好。
「孩子發熱，家裡大人別見燒退就停藥，杜醫生既然留了觀察記錄，按他說的來。」
「明白。」
「手臂怎麼回事？」
「路滑，摔了一下。」
「縣醫院急診就在邊上，要不要叫醫生看？」
「先打個電話。」
女藥師指了指走廊盡頭。
「值班電話在護士台，長途不能占，往駐地打能接。」
周硯川拿起藥袋，轉身時左臂沒抬起來，藥師看在眼裡，沒再多說。
護士台旁邊，值班護士正在記夜診登記。
「同志，借電話聯繫礪山衛生所。」
「藥拿到了？」
「嗯。」
護士將話筒遞給他，又替他撥通總機。
電話線雜音不斷，等了好一會兒，梁月琴的聲音才傳出來。
「礪山衛生所，梁月琴。」
「是我，周硯川。」
梁月琴忙問：「周團長，你到藥房了？」
「藥拿到了，兩天用量，餘量明天調貨，藥師已經寫明白。」
「安安體溫降到三十八度二，剛喝了半缸溫水，杜醫生又聽了一次，雜音還在，但喘得沒剛才厲害。」
周硯川握著話筒，肩頭的疼往下墜。
「首劑藥等我送回去，杜醫生在嗎？」
梁月琴將話筒捂了一下。
「杜醫生在，他正給安安擦身子。」
電話那頭換成杜長青。
「藥配齊多少？」
「青黴素兩支，兩天量，磺胺片和糖漿按處方給了，藥袋上寫了用法。」
「回來先別進家，直接到衛生所。」
「知道。」
杜長青停了停。
「你嗓子不對，摔了？」
「車滑進雪溝，左臂撞了一下，手能動。」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林晚秋的聲音傳過來。
「周硯川。」
「我在。」
「你受傷了？」
「擦了一下。」
「左手還能不能握車把？」
「能。」
「你別拿一句能糊弄我，杜醫生聽見了，梁護士也聽見了。」
周硯川看著窗外的雪，藥袋被他護在右手邊。
「藥已經拿到。」
「我問的是你。」
「回去再說。」
林晚秋沒有立刻接話，電話線里只剩細碎電流聲。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
「藥單有沒有濕？」
「沒有。」
「藥袋呢？」
「也沒有。」
「那就回來，路慢些，別再搶時間。」
周硯川應了一聲。
「藥拿到了，我現在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