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留下不是靠少吃少用
「媽媽，我要是少用一點東西，他們是不是就會讓我留下？」
林晚秋沒有立刻答，先從藍布包里取出兩樣東西，放到賀蘭英辦公室的桌上。
一本學生冊，一張戶籍證明。
安安盯著那張帶紅章的紙，手指縮在袖口裡。
「媽媽，這個是什麼？」
「你的戶籍證明。」
林晚秋把紙往她面前推了推。
「上頭寫著你的名字，林安安，六歲，跟著媽媽住。這個學生冊，是學校給你的，上頭寫著你在哪個班，哪個老師教你。」
北北也湊過來，認真看那兩張紙。
「有住址。」
「有。」
林晚秋指著學生冊上的一欄。
「駐地小學一年級，家屬院東排三號。你住在這裡，上學在這裡，不是誰高興了才有，不高興了就沒了。」
安安看不懂那些字，只看得見自己的名字。
「可周奶奶不喜歡我呢？」
「她喜不喜歡你，是她的心思。」
林晚秋把安安的手攤開，放在戶籍證明上。
「你能不能住在這裡，看的是媽媽和周叔叔的結婚登記，看的是住房手續，看的是你和哥哥的居住關係。你少吃一口飯，手續不會多蓋一個章。你多吃半碗飯，手續也不會少一個章。」
賀蘭英坐在桌後，輕輕點頭。
「安安，老師也告訴你一件事。學生上學，不是因為她今天聽話，明天就能上。也不是因為她今天沒哭，明天就能留在班裡。你有學籍，有座位，有課本，這是你該有的。」
安安抬頭問：「我不戴蝴蝶結，也可以嗎？」
「可以。」
「我戴了，也可以嗎？」
「可以。」
林晚秋將蝴蝶結從她書包里拿出來，放到桌面。
「你願意戴，就戴。你不願意戴，也沒人逼你。可不能因為怕別人不喜歡，把自己該有的東西都藏起來。」
北北皺著眉。
「那周奶奶要是來了，非要讓安安少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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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
林晚秋答得乾脆。
「她若問家裡日子怎麼過，我可以答。她若要管安安吃幾口飯，穿哪件衣服，我不答。」
安安低頭摸著蝴蝶結，線頭硌著掌心。
「我以前在許家，許奶奶說，丫頭不用吃雞蛋，留給哥哥。」
北北臉色立刻變了。
「哥哥也沒吃。」
「我知道。」
安安聲音發悶。
「可她還是那樣說。後來她說，哥哥留下，我跟媽媽走。我那時候就想，我要是再乖一點，她會不會也留下我。」
林晚秋的手停在桌邊。
北北張口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賀蘭英起身去窗邊，把辦公室門關嚴實。
「安安，你媽媽帶著你和哥哥離開那裡，已經說明一件事。」
安安看向她。
「什麼？」
「說明你不用拿乖不乖，去換誰願意留下你。」
安安攥緊蝴蝶結。
「可我怕。」
「怕可以。」
林晚秋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淚。
「怕了就問媽媽，問哥哥，問周叔叔。別自己藏著，別餓著自己，別把頭繩收起來。你想留下，先要知道，你本來就在這裡。」
北北站在旁邊，耳朵紅著，悶聲說：「以後誰說你不能住，我就讓他看學生冊。」
林晚秋抬眼。
「還要做什麼？」
「讓他去看登記冊。」
「然後呢？」
「然後……不推人。」
賀蘭英笑了笑。
「這回答得對。」
安安看著哥哥。
「你不能推高小虎。」
「我知道。」
「張小芬也不能推。」
「她又沒說你是拖油瓶。」
「她說我不能戴蝴蝶結。」
北北噎住。
林晚秋把兩個孩子帶回家時，天色已經暗下來。院裡有人生爐子，煤煙從矮牆上飄過去，安安一路沒說話，進門先把書包掛到鉤子上。
那隻鉤子歪著，書包一掛就往下滑。
安安急忙托住書包底。
「媽媽，鉤子要掉。」
「先放炕上，等周叔叔回來修。」
北北把自己的書包也摘下來。
「我的也掛不住。」
「那就都放炕上。」
「明天還要背呢。」
「明天前能修好。」
林晚秋去灶房燒水，安安坐在炕沿，把紅蝴蝶結放在腿上，一會兒摸摸書包，一會兒看看門口。
周硯川回來時，軍裝領口沾著風，手裡提著一個紙包。
北北先跑過去。
「周叔叔，安安今天沒戴蝴蝶結。」
周硯川把紙包放到桌上。
「為什麼？」
安安低頭。
「我怕周奶奶不喜歡。」
周硯川沒問誰又說了什麼，先把炕上的書包拿下來，挨著桌邊擺好。
藍布書包，紅布蝴蝶結，安安的春衣，北北補過膝蓋的褲子，還有一本糧票登記冊。
安安看著桌面。
「周叔叔，你拿這些幹什麼？」
「說清楚。」
周硯川把糧票登記冊翻開。
「這個月，家裡四口人，糧票按四口領。你和北北的春衣，用的是家裡布票。書包是家裡布做的。上學交的費用，是家裡出的。」
北北伸手翻了一頁。
「這上面有我和安安？」
「有。」
周硯川指著登記冊邊上的備註。
「林晚秋，周硯川，林北北，林安安。四個人。」
安安小聲問：「周奶奶給糧票了嗎？」
「沒有。」
「那這些是不是她的？」
「不是。」
周硯川將冊子合上。
「這是家裡的。」
林晚秋端著熱水出來，站在桌邊聽著。
周硯川又拿起安安的春衣，衣袖上還縫著一小塊藍布補丁。
「這件衣服，媽媽給你改的。你穿短了，媽媽再接一截。髒了，洗乾淨。破了，補好。沒人因為你打了噴嚏，就把衣服收回去。」
安安看著那件衣服，鼻子又酸了。
「那我吃兩碗飯呢？」
「餓了就吃。」
「吃三碗呢？」
北北先瞪她。
「你哪回吃過三碗？」
安安不服。
「我可以長大以後吃。」
周硯川看她一眼。
「長大以後再說。」
林晚秋忍住笑，把碗筷擺上桌。
安安抬起頭。
「兩個雞蛋？」
「兩個。」
「哥哥一個，我一個？」
「你們一人一個。」
北北坐到桌前，還在想剛才的事。
「周叔叔，要是周奶奶堅持不認我們呢？」
周硯川拿起筷子，沒急著夾菜。
「她可以不滿意。」
「然後呢？」
「她不能替我撤銷婚姻。」
「她要是讓你和媽媽分開？」
「她做不了主。」
北北盯著他。
「她要是說，我和安安不能住這兒？」
周硯川把安安那碗雞蛋羹推近些。
「她也做不了主。」
「為什麼？」
「住房手續在家屬委員會，學籍在學校，婚姻登記在民政處。她沒有權力撤。」
北北聽得專心。
「那她要是說不認我們？」
「她認不認，是她的事。」
周硯川看向兩個孩子。
「你們留不留，是我們的事。」
安安拿起勺子，又放下。
「周叔叔，我以後要是不好好寫作業呢？」
「老師批評你。」
「要是我哭呢？」
「哭完再寫。」
「要是我不乖呢？」
周硯川沉默片刻，手指擦過搪瓷缸邊緣。
「做錯事就改。該道歉道歉，該挨老師批評挨批評。家不是獎狀，不能只發給最乖的孩子。」
安安看著他，眼淚又掉下來。
北北嫌棄地遞過去一塊手帕。
「你怎麼老哭。」
「我沒老哭。」
「剛才在學校哭，現在又哭。」
「你別說我。」
林晚秋將她抱到懷裡，沒勸她馬上停。
周硯川拿起牆邊的螺絲刀，走到矮鉤前，擰下鬆動的螺釘。木頭牆面舊，鉤子底下的孔已經磨大了，他找來一小截木片墊進去，重新擰緊。
安安趴在林晚秋肩頭看。
「鉤子會不會又掉？」
「不會。」
「書包掛上去呢？」
「試試。」
周硯川把兩個書包掛回去，藍布書包一左一右，書包帶垂在牆上。
北北過去拉了一下。
「真不掉。」
安安也伸手碰了碰自己的書包。
紅蝴蝶結還在她掌心裡，攥得皺巴巴的。
吃完飯，她沒把蝴蝶結放進書包，拿進裡屋，仔細擺到枕頭邊。
林晚秋替她掖好被角。
安安抬頭問：「媽媽，我明天戴嗎？」
「你自己決定。」
安安把蝴蝶結擺正，靠著枕頭躺下。
周硯川站在門口，聽見她小聲說：「留下來不是你表現好，是這個家本來就有你的位置。」
林晚秋沒有立刻答，先從藍布包里取出兩樣東西，放到賀蘭英辦公室的桌上。
一本學生冊，一張戶籍證明。
安安盯著那張帶紅章的紙，手指縮在袖口裡。
「媽媽，這個是什麼？」
「你的戶籍證明。」
林晚秋把紙往她面前推了推。
「上頭寫著你的名字，林安安，六歲，跟著媽媽住。這個學生冊，是學校給你的，上頭寫著你在哪個班，哪個老師教你。」
北北也湊過來，認真看那兩張紙。
「有住址。」
「有。」
林晚秋指著學生冊上的一欄。
「駐地小學一年級，家屬院東排三號。你住在這裡，上學在這裡，不是誰高興了才有，不高興了就沒了。」
安安看不懂那些字，只看得見自己的名字。
「可周奶奶不喜歡我呢？」
「她喜不喜歡你，是她的心思。」
林晚秋把安安的手攤開，放在戶籍證明上。
「你能不能住在這裡，看的是媽媽和周叔叔的結婚登記，看的是住房手續，看的是你和哥哥的居住關係。你少吃一口飯，手續不會多蓋一個章。你多吃半碗飯，手續也不會少一個章。」
賀蘭英坐在桌後，輕輕點頭。
「安安，老師也告訴你一件事。學生上學，不是因為她今天聽話，明天就能上。也不是因為她今天沒哭，明天就能留在班裡。你有學籍，有座位，有課本，這是你該有的。」
安安抬頭問：「我不戴蝴蝶結，也可以嗎？」
「可以。」
「我戴了，也可以嗎？」
「可以。」
林晚秋將蝴蝶結從她書包里拿出來，放到桌面。
「你願意戴，就戴。你不願意戴，也沒人逼你。可不能因為怕別人不喜歡，把自己該有的東西都藏起來。」
北北皺著眉。
「那周奶奶要是來了，非要讓安安少吃呢？」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她不能。」
林晚秋答得乾脆。
「她若問家裡日子怎麼過，我可以答。她若要管安安吃幾口飯，穿哪件衣服，我不答。」
安安低頭摸著蝴蝶結，線頭硌著掌心。
「我以前在許家，許奶奶說，丫頭不用吃雞蛋，留給哥哥。」
北北臉色立刻變了。
「哥哥也沒吃。」
「我知道。」
安安聲音發悶。
「可她還是那樣說。後來她說，哥哥留下，我跟媽媽走。我那時候就想，我要是再乖一點，她會不會也留下我。」
林晚秋的手停在桌邊。
北北張口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賀蘭英起身去窗邊，把辦公室門關嚴實。
「安安，你媽媽帶著你和哥哥離開那裡，已經說明一件事。」
安安看向她。
「什麼？」
「說明你不用拿乖不乖，去換誰願意留下你。」
安安攥緊蝴蝶結。
「可我怕。」
「怕可以。」
林晚秋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淚。
「怕了就問媽媽，問哥哥，問周叔叔。別自己藏著，別餓著自己，別把頭繩收起來。你想留下，先要知道，你本來就在這裡。」
北北站在旁邊，耳朵紅著，悶聲說：「以後誰說你不能住，我就讓他看學生冊。」
林晚秋抬眼。
「還要做什麼？」
「讓他去看登記冊。」
「然後呢？」
「然後……不推人。」
賀蘭英笑了笑。
「這回答得對。」
安安看著哥哥。
「你不能推高小虎。」
「我知道。」
「張小芬也不能推。」
「她又沒說你是拖油瓶。」
「她說我不能戴蝴蝶結。」
北北噎住。
林晚秋把兩個孩子帶回家時，天色已經暗下來。院裡有人生爐子，煤煙從矮牆上飄過去，安安一路沒說話，進門先把書包掛到鉤子上。
那隻鉤子歪著，書包一掛就往下滑。
安安急忙托住書包底。
「媽媽，鉤子要掉。」
「先放炕上，等周叔叔回來修。」
北北把自己的書包也摘下來。
「我的也掛不住。」
「那就都放炕上。」
「明天還要背呢。」
「明天前能修好。」
林晚秋去灶房燒水，安安坐在炕沿，把紅蝴蝶結放在腿上，一會兒摸摸書包，一會兒看看門口。
周硯川回來時，軍裝領口沾著風，手裡提著一個紙包。
北北先跑過去。
「周叔叔，安安今天沒戴蝴蝶結。」
周硯川把紙包放到桌上。
「為什麼？」
安安低頭。
「我怕周奶奶不喜歡。」
周硯川沒問誰又說了什麼，先把炕上的書包拿下來，挨著桌邊擺好。
藍布書包，紅布蝴蝶結，安安的春衣，北北補過膝蓋的褲子，還有一本糧票登記冊。
安安看著桌面。
「周叔叔，你拿這些幹什麼？」
「說清楚。」
周硯川把糧票登記冊翻開。
「這個月，家裡四口人，糧票按四口領。你和北北的春衣，用的是家裡布票。書包是家裡布做的。上學交的費用，是家裡出的。」
北北伸手翻了一頁。
「這上面有我和安安？」
「有。」
周硯川指著登記冊邊上的備註。
「林晚秋，周硯川，林北北，林安安。四個人。」
安安小聲問：「周奶奶給糧票了嗎？」
「沒有。」
「那這些是不是她的？」
「不是。」
周硯川將冊子合上。
「這是家裡的。」
林晚秋端著熱水出來，站在桌邊聽著。
周硯川又拿起安安的春衣，衣袖上還縫著一小塊藍布補丁。
「這件衣服，媽媽給你改的。你穿短了，媽媽再接一截。髒了，洗乾淨。破了，補好。沒人因為你打了噴嚏，就把衣服收回去。」
安安看著那件衣服，鼻子又酸了。
「那我吃兩碗飯呢？」
「餓了就吃。」
「吃三碗呢？」
北北先瞪她。
「你哪回吃過三碗？」
安安不服。
「我可以長大以後吃。」
周硯川看她一眼。
「長大以後再說。」
林晚秋忍住笑，把碗筷擺上桌。
安安抬起頭。
「兩個雞蛋？」
「兩個。」
「哥哥一個，我一個？」
「你們一人一個。」
北北坐到桌前，還在想剛才的事。
「周叔叔，要是周奶奶堅持不認我們呢？」
周硯川拿起筷子，沒急著夾菜。
「她可以不滿意。」
「然後呢？」
「她不能替我撤銷婚姻。」
「她要是讓你和媽媽分開？」
「她做不了主。」
北北盯著他。
「她要是說，我和安安不能住這兒？」
周硯川把安安那碗雞蛋羹推近些。
「她也做不了主。」
「為什麼？」
「住房手續在家屬委員會，學籍在學校，婚姻登記在民政處。她沒有權力撤。」
北北聽得專心。
「那她要是說不認我們？」
「她認不認，是她的事。」
周硯川看向兩個孩子。
「你們留不留，是我們的事。」
安安拿起勺子，又放下。
「周叔叔，我以後要是不好好寫作業呢？」
「老師批評你。」
「要是我哭呢？」
「哭完再寫。」
「要是我不乖呢？」
周硯川沉默片刻，手指擦過搪瓷缸邊緣。
「做錯事就改。該道歉道歉，該挨老師批評挨批評。家不是獎狀，不能只發給最乖的孩子。」
安安看著他，眼淚又掉下來。
北北嫌棄地遞過去一塊手帕。
「你怎麼老哭。」
「我沒老哭。」
「剛才在學校哭，現在又哭。」
「你別說我。」
林晚秋將她抱到懷裡，沒勸她馬上停。
周硯川拿起牆邊的螺絲刀，走到矮鉤前，擰下鬆動的螺釘。木頭牆面舊，鉤子底下的孔已經磨大了，他找來一小截木片墊進去，重新擰緊。
安安趴在林晚秋肩頭看。
「鉤子會不會又掉？」
「不會。」
「書包掛上去呢？」
「試試。」
周硯川把兩個書包掛回去，藍布書包一左一右，書包帶垂在牆上。
北北過去拉了一下。
「真不掉。」
安安也伸手碰了碰自己的書包。
紅蝴蝶結還在她掌心裡，攥得皺巴巴的。
吃完飯，她沒把蝴蝶結放進書包，拿進裡屋，仔細擺到枕頭邊。
林晚秋替她掖好被角。
安安抬頭問：「媽媽，我明天戴嗎？」
「你自己決定。」
安安把蝴蝶結擺正，靠著枕頭躺下。
周硯川站在門口，聽見她小聲說：「留下來不是你表現好，是這個家本來就有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