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這封信不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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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給錢,我就親自去你家屬院要。」

  北北站在門邊,把那張紙條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抬頭就問。

  「媽媽,她真要來?」

  「她敢寫,就可能敢來。」

  林晚秋將紙條夾進信封,和前一封信放在一起。

  趙秀茹剛進門,手裡還提著一捆線頭,看見北北臉色不對,立刻問。

  「怎麼了,誰又來找事?」

  「王桂蘭說要來家屬院要錢。」

  「她還真把礪山當她自家灶房了?」

  趙秀茹放下線頭,擼起袖子就要往外走。

  「我去問問孫桂芳,看她還敢不敢給這種人傳話!」

  林晚秋伸手拉住她。

  「別去。」

  「她要是真在院裡說你不孝,咱們就任她說?」

  「她說我什麼,你聽清楚了再回來告訴我。」

  「聽清楚幹什麼?」

  「問她時間,數額,誰看見的,誰作證。」

  趙秀茹愣住。

  「她要是胡扯呢?」

  「胡扯也得讓她胡扯出個樣子。她說我沒管爹,就讓她說清,我哪天沒管,爹哪天病了,花了多少錢。」

  北北立刻找出自己的練習本。

  「我全記下來。」

  「不許逐家去問。」

  林晚秋抽走他的本子。

  「你去問,別人會覺得你替媽媽吵架。」

  「可他們冤枉你。」

  「冤枉人的話,不能靠你一個孩子去堵。」

  北北站著不動,嘴巴抿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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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能做什麼?」

  林晚秋從木箱裡取出一張白紙,寫下過去三年的匯款日期。

  「你幫媽媽保管這個。」

  北北接過紙,看見上面一行行日期,後頭還有數額。

  「這個比信還重要?」

  「重要。」

  「誰要說媽媽沒給過錢,我就拿出來。」

  「你先告訴媽媽。」

  「要是媽媽不在家呢?」

  「去找周叔叔,找趙嬸,找賀老師,找曹幹事。」

  安安正坐在炕邊摺紙,聽見這幾個名字,也跟著念。

  「周叔叔,趙姨,賀老師,曹幹事。」

  趙秀茹看著兄妹倆,心裡發堵。

  「晚秋,你說得輕鬆,王桂蘭真來了,院裡人看熱鬧的嘴可不輕。」

  「嘴輕不輕,管不住。」

  林晚秋把匯款單重新歸好。

  「能管的是,誰傳話,誰得講出憑據。講不出來,就別替她認這個罪名。」

  下午,曹幹事果然來了。

  他進屋時,手裡夾著登記冊,沒帶孫桂芳,也沒帶別人。

  「林晚秋,有青石村的人托話到家屬委員會,說你嫁到駐地後不管父親死活,這事你知道嗎?」

  「知道。」

  「你怎麼解釋?」

  「我不靠解釋。」

  林晚秋將一封信遞過去。

  「這是我父親上個月寄來的信,信里說他春耕時腿疼,沒說病危,也沒提過斷糧。」

  曹幹事接過信,慢慢看完。

  「這封信是林有福親筆寫的?」

  「是。他識字不多,字一直這樣。」

  「還有別的嗎?」

  林晚秋將匯款單擺到桌上。

  「這些是三年內的匯款存根。有寫明用途的,我都圈出來了。兩次藥錢,一次棉衣錢,還有王桂蘭說的喪葬費用。」

  曹幹事翻到最後,眉頭壓低。

  「二十七塊六毛。」

  「對。」

  「你父親收到了?」

  「信里有回話,王桂蘭也寫過收到。」

  「她現在說你不管家裡?」

  「她要我每月拿一半津貼供養林建軍。」

  曹幹事抬頭。

  「林建軍多大?」

  「二十四。」

  「沒有勞動能力?」

  「沒有病,也沒傷。他嫌村里掙工分少,出去找活又吃不了苦。」

  趙秀茹忍了半天,到底插了一句。

  「曹幹事,她家那個弟弟,衣裳穿得比晚秋還齊整,哪像餓得下不了炕的人?」

  林晚秋看她一眼。

  趙秀茹馬上改口。

  「我沒見過,是晚秋信里說的。」

  「趙秀茹同志,沒見過的事別往外傳。」

  曹幹事合上登記冊。

  「林晚秋,你既然有材料,家屬委員會會留一份情況說明。王桂蘭真來駐地,也得按規矩辦。」

  「我可以把存根抄一份交給您,原件不出家門。」

  「為什麼不交原件?」

  「原件丟一張,往後就少一張能說話的紙。」

  曹幹事點點頭。

  「這個謹慎是對的。」

  北北端著小板凳坐到桌邊,雙手壓住那張日期表。

  曹幹事看見了,問他。

  「北北,你拿這個做什麼?」

  「保管。」

  「誰讓你保管的?」

  「媽媽。」

  曹幹事笑了笑。

  「你會看數嗎?」

  「會一點。」

  「那你記住,保管東西不等於替大人打仗。有人問你,你先叫大人。」

  北北不太服氣。

  「我也能說清楚日期。」

  「說清楚是本事,衝出去和人吵不是。」

  林晚秋接過話。

  「他知道了。」

  北北低頭把紙折好,塞進文具盒裡。

  趙秀茹送曹幹事出去,剛到院門口,就聽見水房那邊有人說話。

  孫桂芳端著盆,正跟吳春梅嘀咕。

  「聽說林晚秋爹都病得起不來,她還抱著錢不鬆手。人嫁進團長家,心就高了。」

  趙秀茹腳步一頓,轉身就要過去。

  曹幹事叫住她。

  「你去做什麼?」

  「問她從哪聽來的。」

  「問可以,別吵。」

  趙秀茹扭過頭。

  「我嘴笨,問急了就容易大聲。」

  林晚秋已經走到水房邊。

  孫桂芳看見她,手裡的盆慢了一下。

  「晚秋,我也是聽人說。」

  「誰說的?」

  「青石村那邊有人帶話。」

  「誰帶的?」

  「這我哪記得。」

  「他說我爹哪天病倒的,在哪看的,花了多少錢,有沒有說?」

  孫桂芳被問得接不上。

  「人家就是個傳話的,誰還專門問這些。」

  「那你也別專門往外傳。」

  林晚秋看著她。

  「下回再聽見有人說我不管父親,你幫我問清楚。問不清楚,就告訴他,曹幹事手裡有我的匯款日期。」

  吳春梅端著盆,小聲說。

  「林嫂子,我沒往外說,我就是聽孫嫂子提了一句。」

  「你沒說就好。」

  林晚秋轉身離開,沒再停留。

  孫桂芳站在原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想說兩句,又怕曹幹事還在旁邊。

  夜裡,北北把文具盒抱到炕上。

  安安伸手要看,被他躲開。

  「這是媽媽交給我的。」

  「安安也想保管。」

  「你保管蝴蝶結。」

  「蝴蝶結又不能證明媽媽給過錢。」

  「你還小,證明不了。」

  安安鼓著臉去找林晚秋。

  「媽媽,哥哥不讓安安看。」

  「北北,把紙拿出來。」

  北北慢吞吞打開文具盒。

  林晚秋將日期表鋪在兩人中間。

  「北北保管日期表,安安記住找誰幫忙。你們做的事不一樣,都有用。」

  安安聽明白了,臉上又有了笑。

  「那安安記四個人。」

  「哪四個?」

  「周叔叔,趙姨,賀老師,曹幹事。」

  北北補了一句。

  「還有媽媽。」

  「媽媽當然也在。」

  窗外傳來自行車鈴聲。

  郵遞員站在院門口,朝屋裡喊。

  「林晚秋,有張紙條!」

  林晚秋接過那張沒落款的紙,紙邊被人折得發硬。

  上頭寫著一句。

  「你娘已經買了去礪山的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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