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這可是正宗飛天茅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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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玲低頭看兒子。

  林小凡沒看她,看著外公王德善。

  「外公,」他的聲音不大,但堂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們吃過了,這就回家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紅彤彤的,銀行的紙帶還扎著。

  他把錢拍在桌上,「啪」的一聲,錢落在桌上,彈了一下,停住了。

  「這是一萬塊,」他說,「是我媽給你的過節費。下次再來看你。」

  他轉身,拉住王玲的手,往外走。

  王玲被他拽著,步子踉蹌了一下,跟上了。

  林建國放下筷子,站起來,跟在他們後面。

  林雪也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出去了。

  四個人穿過院子,拉開車門,坐進去。

  白色大眾發動,倒出院門,駛出巷口。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

  李萍第一個站起來,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林小凡!你什麼意思?你看看,我就讓姐刷個碗,他發這麼大脾氣!」

  她拍著桌子,胸口起伏著,「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舅媽?沒教養的東西!他媽是怎麼教他的。」

  王鐵坐在椅子上,沒動,但臉色很難看。

  王芳和錢有才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錢多多趴在桌上,用筷子戳著碗裡的剩飯,頭都沒抬。

  王大雷靠在椅背上,翹著腿,嘴角掛著笑。

  李萍還在罵。

  她坐在椅子上,兩條腿抖著,手拍著大腿:「真是反了天了!

  一個晚輩,跟長輩甩臉子?

  誰給他的膽子?

  他以為他在深城上了幾年大學就了不起了?

  回來還不是開個破大眾!」

  王德善坐在主位上,沒動。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沓錢,紅彤彤的,一萬塊,碼得整整齊齊。

  他伸手把錢拿起來,放在自己面前,用手壓了壓,然後端起酒杯,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喝乾。

  李萍還在罵,越罵越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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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鐵彈了彈菸灰,加了一句:「行了,人都走了,你罵給誰聽?」

  「我就罵!怎麼了?我受委屈了還不能說兩句?」

  院門外走進來一個人。

  老陳,住在隔壁,六十來歲,在酒廠幹了一輩子,去年剛退休。

  他穿著一件軍綠色的棉大衣,手裡夾著根煙,站在堂屋門口。

  「老王,你家梯子借我用一下。我家貼春聯,夠不著。」

  王德善站起來:「梯子在牆邊。老陳你自己拿吧。」

  老陳走進院子,往牆邊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了。

  他鼻子抽動了兩下,像狗聞到了骨頭,頭轉過來,循著酒香往堂屋裡走。

  「老王,喝的什麼酒啊,這麼香。」他吸了吸鼻子,眼睛在桌上掃了一圈。

  王鐵指了指錢有才面前的夢之藍:「陳叔,這是我妹夫買的好酒,你嘗嘗啊。」

  老陳走過去,端起王鐵的酒杯,聞了聞,放下。

  「不是這個。」

  他轉頭,看見桌上那瓶已經開過的茅台。

  乳白色的瓷瓶,紅色的飄帶,金色的字。

  他拿起酒瓶,湊到鼻子前面聞了一下。

  他的眼睛閉起來了,鼻翼扇了兩下,又扇了兩下。

  王鐵彈了彈菸灰:「陳叔,你拿一瓶假茅台聞啥?那個就是假酒,不值錢的玩意。」

  老陳轉頭看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你懂什麼?」他把酒瓶舉起來,瓶身上的字對著光,「這個是正宗的飛天茅台,最少十五年。有價無市的好東西啊。」

  王鐵手裡的煙掉在地上。

  「什麼?真的?」他的聲音變了調,「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陳叔,你是不是看錯了?」

  李萍也湊過來,伸著脖子看那瓶酒。

  老陳把酒瓶放在桌上,用手指著瓶身上的編碼:「我在酒廠幹了一輩子,我能分不清真假?就這一瓶,最起碼值五千塊。還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好玩意。」

  王鐵的臉白了。

  李萍的嘴張開了,合不上了。

  王芳放下茶杯,看著那瓶酒,表情變了。

  錢有才推了推眼鏡,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老陳把酒瓶放下,拍了拍手:「老王,你這好酒哪裡來的?」

  王德善坐在藤椅上,端端正正的,腰板挺直了。

  「外孫送的。」他說。

  老陳豎起大拇指:「老王,你這外孫真孝順。這麼值錢的酒都捨得送。」

  王德善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朵幹了的菊花。

  老陳拿起桌上的酒瓶,又看了一眼,戀戀不捨地放下:「老王,改天你喝這酒的時候,記得叫我,給我嘗一口就行。」

  「沒問題。」王德善說。

  老陳扛起梯子,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堂屋裡的那瓶茅台,咽了口唾沫,轉身走了。

  堂屋裡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咔噠咔噠」地走。

  王德善目光掃過王鐵,掃過李萍,掃過王大雷,掃過王芳和錢有才。

  他的眼神不大,但很沉,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身上。

  「你們,」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誰給你們的臉,說我外孫買的酒是假貨?」

  王鐵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李萍低下頭,手指絞著桌布。

  王大雷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王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錢建國把圍巾拿起來,又放下了。

  「人家孩子好心好意來看我,帶了東西,帶了錢。」王德善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王鐵清了清嗓子:「爸,我們也是——」

  「你閉嘴。」王德善沒看他,「你什麼心思我不知道?嫌貧愛富,狗眼看人低。

  你姐姐王玲,嫁到林家二十多年,哪年過年不來看我?

  哪年空手來過?

  你們倒好,人來了,讓客人做飯,吃完讓客人刷碗——你們家是沒手還是沒腳?」

  李萍抬起頭,想說什麼,又低下了。

  王德善站起來,拄著拐杖,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茅台,是小凡給我買的。你們誰也別想動。」他頓了頓,「還有那一萬塊錢,也是小凡給我的。誰也別想惦記。」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進裡屋,把門關上了。

  堂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王鐵站起來,把椅子踢到一邊,進了廚房。

  李萍跟在他後面,廚房裡傳來壓低的吵架聲,聽不清內容,但語氣很沖。

  王芳站起來,拿起包,拍了拍錢有才的肩膀:「走吧。」

  錢有才站起來,把圍巾圍上,拿起車鑰匙。

  錢多多從椅子上滑下來,肚子頂著桌沿,差點把桌子帶翻了。

  王芳拉著他的手,一家三口出了堂屋。

  奔馳發動了,車燈亮了一下,倒出院門。

  王鐵站在院子裡,看著那輛奔馳消失的方向,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他媽的。」王鐵罵了一句,轉身進屋。

  李萍跟在後面,嘴裡嘟囔著:「早知道那酒是真的,剛才就該拿過來……」

  王鐵回頭瞪了她一眼,李萍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本章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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