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痛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家又下意識皺起眉,景貴妃抬手輕輕撫開他眉間的川字。

  「官家眉眼生得好看,可不能總皺眉,您看知節,都緊張得不敢抬頭了。」

  天家輕嘆一口氣,看向知節。

  「雖是朕的嫡公主,也是皇后頭一個女兒,珍視些本無可厚非,那讓公主暫住端和宮不好嗎?朕記得皇后宮中有閒置的側殿啊。」

  知節急忙頭低得更低。

  「天家,臣可不敢妄自揣測,皇后殿下這樣安排,肯定自有她的道理。」

  景貴妃細細理了理天家衣襟。

  「若是小小年紀便要獨自遷往別宮居住,臣妾實在捨不得,臣妾也是做母親的,倘若惠和一日離了臣妾身邊,臣妾都會茶飯不思呢,到底是皇后,這份氣度,不是臣妾能比的。」

  說到這,天家微微偏過頭。

  「朕記得,修兒未滿一歲就獨身遷住東宮了,先前還大病一場,如今才兩歲的稚童,在朕面前竟已有幾分持重模樣了。」

  「是啊。」

  景貴妃輕聲附和。

  「想來皇后殿下只是管教嚴厲了些,太子是國之儲君,本就該擔起社稷重任,辛苦些也是應當的。」

  她用手掩過臉上低落神情。

  「可換作臣妾,若是自己孩兒發著高熱,還要去學館聽講,臣妾的心怕是早就碎了。」

  這話直直戳進天家心底最柔軟處。

  他登基如今已有三年,為杜絕前朝後宮皇子爭儲的禍事,登基第一年在修兒出生時,便將其冊立為太子,本意是安定人心。

  可那孩子尚且幼小,別的皇子公主嬉鬧玩耍之時,唯有他身側環繞著一眾學士,日日苦學。

  為此事,他昔日還曾與皇后大吵一架。

  皇后執意,既為太子,就當早早扛起家國重擔。

  天家腦海里逐漸浮起舊時一幕。

  那時太子才剛滿周歲不久,正是軟糯貪玩的年紀,卻生了一場急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

  昏沉沉的病榻前,太醫院院使顧不得官身,只得坐在床側將他抱在懷中,端著那碗苦澀的黑藥汁,拿青瓷小勺一勺一勺地哄著餵。

  小太子燒得滾燙,嗓子嘶啞著直往他懷裡縮,連哭的力氣也沒有。

  偏就在這床榻之側,幾位學士仍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地,捧著經卷,一邊嘆氣,一邊一字一句地念著詰屈的典籍。

  那孩子強撐著睜開眼,含糊不清地跟著應答,小小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當時立在珠簾外,只覺得那藥碗騰起的熱氣熏得眼睛發酸。

  後來連教書的學士們也於心不忍,合上書卷強行請辭,連聲勸著將太子抱回內室歇息。

  可他分明記得,隔著厚重的銷金羅帷,皇后清冷的聲音依舊傳了出來。

  「今日雖病,功課卻斷不得,待身子安康後,這幾日的經義,是要盡數補回的。」

  每每想起,天家都覺像一塊積石沉沉壓在胸口。

  景貴妃見狀,連忙伸手輕輕撫著他的胸口,滿眼關切望著他。

  此刻天家心中只有一個念想,太子已受過這樣的苦辛,嫡出的公主不可再受這磋磨。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吩咐

  「知節,傳令下去,凝宵殿的修葺即刻停工,改作御藥內局,同時你一併知會各宮,皇子公主須養在生母身側至十歲,往後但凡借課業之名,令幼童早早別宮獨居者,以欺君論。」

  「這,」

  知節聞言微微抬頭,神色遲疑。

  「天家,這罪名,會不會太重了?」

  天家粗喘一聲,揮了揮手。

  「照此去辦,朕實在不忍,膝下本該嬉鬧的孩兒,早早被套上皇權的枷鎖。」

  知節躬身領命,退下前悄悄拉了拉知遠衣袖,以眼神示意同行。

  知遠會意,上前向天家與景貴妃行禮。

  「各宮路途分散,知節一人傳恐有所延誤,臣隨他一同前往。」

  天家撐著額頭,微微點頭,景貴妃趕忙上前攙住他。

  「官家乏了,快備輦轎,送官家回寢宮歇息。」

  旨意一出,各宮反應倒是平淡。

  皇子公主本就年幼,一眾母妃自然樂意將孩子留在身側教養。

  皇后在端和宮強撐著笑意送走知遠,待殿門合上,憤怒地抬手一把掃落案上的杯盞。

  瓷器墜地,碎裂之聲響起,滿地瓷片狼藉。

  貼身女官連忙上前。

  「娘娘怎動這麼大肝火?仔細傷了身子!」

  皇后按住胸口,雙眼微眯,心頭難平。

  「這道旨意,分明是衝著本宮來的,凝宵殿本在修葺,如今停工改作御藥內局,這無異於當眾折辱我嗎!」

  她心中百味雜陳,她作為母親,怎會不疼兒女。

  只是太子身擔國本,不能辜負官家託付,嫡公主是中宮之女,理當為六宮表率。

  她一片苦心為社稷,竟無人懂得,又有誰問過她心中滋味?

  何嘗不想將修兒養在身邊,日日溫存相伴?

  可他是儲君,是嫡長子,怎能如尋常稚童一樣嬉玩度日?

  若他不能在一眾皇子中遙遙出眾,將來又如何穩穩守住儲位?

  她根本不敢深想。

  只要閉上眼,眼前儘是那些後宮諸妃暗地裡譏諷窺伺的嘴臉,字字誅心。

  是以她寧可被他人唾為冷血,視作只重規矩、不通溫情的古板皇后,也要為太子搏一個大好前程。

  女官跪在地上,握住她的手輕聲勸著。

  「娘娘,就算不為自身著想,也要顧著腹中胎兒啊,鬱結於心,於您、於胎中孩子都大為不利啊娘娘。」

  皇后怔怔看著面前的女官。

  「福祺,你覺得本宮做錯了嗎?」

  福祺輕輕搖頭,眼圈泛紅。

  「娘娘何錯之有?娘娘一心只為宗社興盛,您身為中宮,要思慮的事繁多,只是您近來總吃不下東西,長此下去身子怎麼熬得住?您腹中的公主是您的期望,您要為她考慮啊。」

  皇后抬手,緩緩撫上自己的小腹,低聲喃喃。


  福祺聲音更柔了一些。

  「娘娘,若是公主養在您身側,您可時時照看她的成長,延請各位學士入殿教導不是很好嗎?」

  皇后輕輕搖頭。

  「外男怎可隨意進入中宮?這不合禮制,此事一旦傳揚開來,那些愛搬弄是非的妃嬪,只會造謠本宮借教導公主之名,私引外男,有損宮規體面。」

  她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原先想著凝宵殿不在後宮內圍,學士出入尚能有說辭,可咱們朝中並無女學士。」

  皇后撐在案沿,扶著額頭,緊緊閉上雙眼。

  一樁樁一件件都要權衡,千頭萬緒壓得她心煩意亂。

  「娘娘,那要不要請天家過來?或許官家安慰幾句,娘娘心境能舒緩一些。」

  福祺謹慎提議。

  「不可。」

  皇后睜開眼。

  「官家政務繁忙,怎能為這點煩心事前去叨擾?這樣吧。

  她坐直了身子。

  「你去吩咐膳房熬一碗阿膠糯米粥來,你說得對,本宮須得保重身子,才有氣力籌謀諸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