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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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移步至花廳右側,那裡早已設下一張紫檀平頭大方桌。

  楊宰輔與沈侯在正面上座,宰輔夫人與侯夫人分坐兩側。

  沈舒瀾並未入席,而是立在一旁,吩咐江芙將酒壺和乾果蜜餞一一布在桌上。

  宰輔夫人望著沈舒瀾,探著頭對侯夫人低聲笑著。

  「我這世侄女兒,我真是越看越喜愛,若不是我家二郎年歲尚輕了些,我都想撮合她與我家二郎了。」

  楊宰輔輕咳一聲。

  「胡鬧!二郎那性子,哪裡配得上世侄女?他什麼性子你還不知道?莫要在這胡亂點鴛鴦。」

  楊家二郎楊宏澄,今年十七,生性跳脫,常叫宰輔夫人頭疼。

  宰輔夫人拉住沈舒瀾的手,不以為意。

  「那又何妨?一想到她將來要便宜別家兒郎,我就心痛,只可惜大郎早已婚配。」

  楊宰輔抬眼瞪她一眼,她忽然察覺不妥,當即住了口。

  沈侯適時出面打圓場。

  「老姐姐說笑了,本就是自家子侄,何必計較這些?既然今日楊老哥要品酒,衛恪。」

  沈侯朝門口吩咐,衛恪在外躬身應下。

  「你去酒窖夾層,提一壺五十年的瑞露春,再取藍橋月與薔薇露來,你同雲笙一道去,她知曉位置,也好搭把手。」

  聽聞這幾樣酒名,楊宰輔眼前一亮。

  「好你個沈老弟,竟還有如此秘藏!這幾款外頭可是難得一見,若是飲得痛快,老夫待會可要再捎幾壺回去。」

  宰輔夫人白了他一眼。

  「方才已經搬了不少酒上車,還惦記人家私藏?老爺可真是得寸進尺。」

  沈侯朗聲大笑。

  「不妨事,楊老哥若是喜愛,再多裝幾壺帶走也無妨,這瑞露春的香氣,可是京中罕有的。」

  雲笙走入廳內,取了一隻托盤,拿起桌上的空酒壺,又繞道去往器室,另取兩隻形制不同的酒壺,這才同衛恪一道,前往侯府最深處的石砌私窖。

  到窖門前,衛恪手提一盞銅罩油燈,回頭笑嘻嘻對著雲笙。

  「笙姐姐可要帶好路,這裡岔路好幾條呢。」

  雲笙當即回他。

  「怎說是我帶路?你跟著侯爺進出這麼多次,本該比我清楚。」

  衛恪辯她不過,就收了笑意,在前認真引路。

  地窖之中,瀰漫著數十年沉澱不散的醇厚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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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恪向左拐過兩道彎,走到最內層漆木酒架前。

  借著昏黃燈影,他取出小鐵錘與竹篦,用燈一壇壇晃過,尋找那壇五十年的瑞露春。

  雲笙在身後輕聲叮囑。

  「左數第四壇便是,你動作可要輕些,這罈子侯爺寶貝得很。」

  衛恪點頭,將油燈擱在架上,沿著壇口輕輕敲打。

  他一層層剝去壇口封裹的老黃泥與箬葉,確保半點泥屑都不曾落下。

  紅漆木塞拔開的剎那,一股稠如蜜漿的熟香漾開。

  衛恪取過潔淨竹舀與細絹濾網,雲笙在下方托著酒壺接應,將澄澈如金琥珀一般的酒液,緩緩潷入那柄青玉長嘴酒壺之中。

  隨後,他又如法炮製,將清透的「藍橋月」盛入另一隻白玉執壺,甘甜的「薔薇露」則裝入銀鍍金小葫蘆瓶。

  三具酒壺盡數盛好封妥壺口,衛恪穩穩將酒壺捧在手中。

  雲笙抬眼示意。

  「既已裝好,怎不放到托盤之上?」

  衛恪搖了搖頭。

  「笙姐姐是女子,怎好叫你托著這三壺沉甸甸的佳釀?這兩壺應是由我拿著。」

  雲笙淡淡一笑打趣。

  「倒是長進了。」

  說著她一手托住黑漆描金托盤,一手提起油燈。

  「走吧,莫叫宰輔大人與侯爺久等。」

  酒壺一一落定桌面,沈侯攤開手掌,笑著詢問。

  「這三種佳釀,不知楊大哥想先嘗哪一款?」

  楊宰輔指尖輕叩桌案。

  「自然先試瑞露春了!你說京中難得,可莫要誆騙老夫,老夫也算品過不少好酒,你且說說,這酒妙在何處?」

  沈侯含笑應對。

  「此酒封壇發酵之時,酒師遍尋繁花,添了百花蜜釀成,而這五十年陳釀,原是我岳丈所贈,本就不是京中物產,五十年份的,僅此一壇,我這兒再無第二份。」

  「岳丈?」

  楊宰輔聞言強壓心癢,目光轉向侯夫人,

  「不知郡公閣下在金陵近況如何?」

  侯夫人笑著應答。

  「托楊大哥掛念,家父身體康健,正安享頤年呢,楊大哥不妨嘗嘗,看看合不合口味,說起來這壇酒也是託了楊大哥的福,今日才是頭一回開壇。」

  沈舒瀾上前,依次為各位長輩斟酒。

  一時間,醇厚的蜜香混著米香,在廳中漫開。

  壺口墜下一滴酒液,沈舒瀾用手指肚接住,悄悄抹在身後侍立的江芙的嘴唇上。

  江芙連忙舔去,面上浮起一絲沉醉之色。

  廳外候著的杏荷急得不住搓手,好似也被這酒香勾住心神。

  楊宰輔閉著眼,先將酒杯由鼻尖輕掃一過,方才送至唇邊淺抿一口。

  只覺入口綿潤如蜜,落喉似細油滑過。

  他睜開雙眼,暢快地長長吁出一口氣。

  「這第一口,是濃重蜜香伴著曲香和米香,老夫嘗著,似乎是紅曲與麥曲混合的味道,入口極柔,含在嘴中就覺得舌尖發熱。」

  他又細細品味了下。

  「這咽下之後啊,倒是一股溫熱感從丹田緩緩升上來,好酒,真是好酒!夫人你也快些產嘗嘗!」

  沈侯聽著楊宰輔這番品評,心中想著到底是行家,連不同的曲香都能品出來,看來往後要多向楊老哥討教。

  自己也輕輕抿了一口。

  宰輔夫人並不急著入口,而是雙手捧著瓷杯細細端詳。

  「老爺,這杯壁之上的酒液都能掛杯凝珠,可見這酒質稠厚。」

  說罷她也淺嘗一口,微微點頭。

  「確有蜜香,不過這酒液倒不似尋常酒水需要吞咽,竟像是自行滑入喉間,這片刻小腹之中就生了暖意,如此的佳釀,往後老爺若是在府中宴請沈侯,定要取出府里最好的酒,才不辜負今日這一番品鑑。」

  楊宰輔重重點頭。

  「那是自然,斷不能叫沈老弟覺得怠慢。」

  他又淺抿一口,自己邊喝邊點頭。

  心想著每回來侯府,總能撞見新鮮好物,倒叫自己都想住在這了。

  宰輔夫人回頭望見沈舒瀾未曾飲酒,伸手拉住她的手。

  「怎麼只顧著忙活?你也該飲一杯。」

  說罷便起身,按著她在自己身側坐下,親手為她斟上一杯。

  沈舒瀾連忙擺手,伸手想去扶酒壺,卻被宰輔夫人用手肘輕輕擋開。

  「只顧著照料我們,自己倒未嘗一口,快抿些,伯母要看著你咽下。」

  沈舒瀾推脫不過,含笑謝過伯母,端起瓷杯淺抿一口,當即眼中一亮,轉頭望向侯夫人。

  「入口極是細膩,母親覺得如何?」

  侯夫人笑著將手中酒杯輕輕挪開,杯中酒液已飲去大半。

  「我又不是頭一回喝,當年在金陵,我和你姨母舅父還偷喝過你外祖的一小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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