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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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夫人感受著女兒的親昵,口中喃喃重複那一句戲詞。

  「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她另一隻手按住胸口,只覺胸中苦悶翻湧。

  「你悟出的這蘭因,竟是將苦楚,一點點嚼碎了獨自咽下,我的兒啊。」

  她鬆開貼在沈舒瀾面頰的手,緊緊將她擁入懷中,淚水順著臉頰滾落,滿腔都是痛心。

  「我的兒,你受苦了,但為娘心裡更痛啊,你次次攔我,不讓我替你出頭,我知曉你是顧及侯府顏面,可我身為母親,這口氣,怎麼能咽得下啊。」

  宰輔夫人也從另一側輕輕環抱住沈舒瀾。

  「好孩子,方才伯母還同你講這些家宅之事,是伯母失了分寸,一片真心,反倒刺傷了你,伯母羞愧啊。」

  沈舒瀾將面頰輕輕蹭著宰輔夫人的臉。

  「怎會呢?伯母同我說的這些,都是我最愛聽的,別家的熱鬧,哪裡比得上伯母家的故事動聽?您是看著我長大的,我的性子伯母最是清楚了。」

  她抬起手,只是輕輕拭去母親臉上的淚水,沒有急著出言安撫,靜靜任由母親與伯母沉浸在情緒中。

  半晌後,待二人的悲痛稍稍平復,她才繼續開口勸慰。

  「母親,我所悟的蘭因,並非一味咀嚼苦果,而是往事已不可追,無論當初光景如何,都已成過去。」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二人,

  「母親與伯母不必一直揪著這樁婚約不放,於我而言,這是一場歷練,這樣的成長,可不是人人都能得的不是嗎?」

  她淺淺一笑,輕輕搖了搖頭,再次用額頭蹭了蹭宰輔夫人的面頰,伸出雙手托住侯夫人的臉頰。

  「母親,您看,原也不是什麼天塌下來的難事,女兒如今好好站在這裡,不曾傷筋動骨,尚能說笑,這難道不是幸事麼?」

  宰輔夫人瞪她一眼。

  「胡說什麼!不許講這喪氣話,哪有這樣比方自己的?」

  不過經沈舒瀾岔開話頭,她心中沉甸甸的愧疚倒是消散了幾分,對沈舒瀾的認可與疼惜,反倒更添一層。

  一個閨閣女郎,竟有這樣的胸襟,實在難得。

  世人受辱,多半一心想著如何報仇雪恥。

  可就算真的報了仇,之後又當如何?

  蘇家倒台便能萬事了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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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心中的苦痛,會隨蘇家敗落一同消散嗎?

  她看著沈舒瀾,不沉溺自怨自艾,反倒還在此刻寬慰旁人,果然不愧是侯府教養出來的女兒。

  強打起精神,握住侯夫人的手。

  「好妹妹,莫再哭了,瀾兒能夠歸家是好事,過往種種也不必再提,眼下一家人相守才是最要緊的。」

  沈舒瀾指尖輕輕划過母親的面頰。

  「方才嫂嫂還問起我日後打算,說實話,同輩之中極少有人如此刨根問底,險些叫我招架不住呢。」

  沈舒瀾微微低垂下頭。

  「老實說,我自己也未想好往後該如何度日,從前的路皆是早早規劃妥當,婚配,嫁人,生子,世間女子大抵都是這樣過活的,如今我的前路一朝被打亂,一時竟不知何去何從。」

  侯夫人深吸數口氣,強行壓下心緒,緩緩平復下來,只不過面露擔憂。

  「人生在世,何必事事都要早早盤算妥當?按著規划過是一生,隨心度日也是一生,只是女兒,這件事除了我與你伯母,還有旁人知曉嗎?」

  沈舒瀾見母親情緒漸穩,也暗自鬆了口氣。

  「這正是女兒想拜託二位的,守宮砂一事,目前唯有江芙與杏荷知曉,不過此事不能讓父親與伯父得知,以他們的性子,定然不肯善罷甘休的,至於外頭外人。」

  沈舒瀾低頭稍作思忖。

  「蘇家後宅的婆子嘴碎,她們皆知蘇雲昭極少踏足我院中,至於是否外傳、傳了多少,就無從查證了。」

  宰輔夫人冷哼一聲。

  「那便暫且當作不知,世間男子若敢肆意置喙婦人私事,本就無道理可講;若是婦人閒談議論,也不過是一時新鮮,掀不起半分風浪,過兩日自然就淡了。」

  正這時,身後傳來楊宰輔爽朗的笑聲,迴蕩在前廳之中。

  「沈老弟,你這窖藏的酒入口綿柔清冽,難怪每次到你私窖,總能尋出新驚喜。」

  二人緩步自後側長廊走入前廳。

  沈侯心思細膩,一下察覺廳內氣氛異樣,上前輕聲詢問。

  「可是方才聊到什麼傷心事?夫人眼圈怎的紅了?」

  侯夫人連忙吸了吸鼻子,穩住聲線。

  「不過是年歲漸長,眼皮淺罷了,我們幾人閒談,一時落了淚,不打緊,你瞧老姐姐與舒瀾,正寬慰我呢。」

  她說著抬起頭,含笑望向楊宰輔。

  「不知楊大哥相中了哪款佳釀,竟能如此歡喜?也同我們分享一二啊。」

  楊宰輔中氣十足,笑著掂了掂手中白瓷酒壺。

  「左手這壺,是松醪酒,滋味可是清冽,右手這一壺是桂花稠酒,打算帶回府給夫人嘗嘗。」

  宰輔夫人聽著連忙擺手推辭。

  「老爺可莫要拿著我當由頭,也不問我喜不喜歡,便說要帶回府給我。」

  楊宰輔卻像要邀功一般,拎著酒壺在宰輔夫人眼前晃。


  說著便要掀開壺蓋讓她聞酒香。

  宰輔夫人臉上一熱,連忙伸手輕輕推開他,低聲嗔著。

  「這又不是在自家府里,沒個正形,沈侯一家都看著呢。」

  侯夫人掩唇輕笑著。

  「這樣說來,楊大哥這次倒是不夠盡興,只挑了兩瓶酒。」

  沈侯無奈搖頭。

  「哪裡只兩瓶!相中了十餘種,早已吩咐下人打包妥當,搬上馬車了。」

  楊宰輔在廳內踱了一圈。

  「我的乖孫兒呢?怎的不見人影?還有宏曾那臭小子,去哪裡了?」

  宰輔夫人伸手扶沈舒瀾起身,托起一側的茶盞輕聲回應。

  「你的小孫兒鬧了一上午,熬不住先困了,苒楹帶他去午睡,宏曾想來是尋他們母子去了。」

  楊宰輔撇了撇嘴。

  「娃娃睡便睡了,他們二人一道過去做什麼?難得今日鬆快!快去把他們夫妻二人喚回來,美酒須得闔家同飲,方才有滋味。」

  他來侯府次數頗多,府內不少僕役都認得他,他當即挺直身形,高聲吩咐。

  「衛恪,不必在門口候著了,去尋尋他們夫妻二人在哪,一併請過來。」

  衛恪側過頭,抬眼望向廳中,見沈侯微微點頭應允,才領命快步前去尋人。

  打聽得知人在暖玉閣,趕到門前時,見葛媽媽正守在廊下。

  見他要入內通報,連忙上前拉住他,手指抵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著聲音同他講。

  「方才楊公子尋過來了,兩位貴人許是累了,靠在一處睡著了,此刻就別驚擾了。」

  衛恪伸著頭踮起腳,隔著窗紗使勁向里瞧去,只見兩個靠在一起的模糊人影,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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