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今夜,我一定給縣令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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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的寅時六刻,大昌里東閭門,夜色濃重。

  陰雲密布的老天仍然下著大雨,雨滴源源不斷地砸在凹凸不平的巷道路面上,積成了一個又一個的水坑。

  這密不通風的落雨聲,將許多噪音遮掩住了,使天地之間顯出一種別樣的安靜。

  間或從閭巷深處傳來的一兩聲犬吠,才增添了幾分人煙氣息,否則真與深山老林別無二致了。

  大昌里東閭門閭左一條逼仄的岔道里,有三十個穿蓑戴笠的年輕人,正靜靜地站著等待。

  所有人都帶了環首刀,一半人則背著簇新的大黃弩,殺氣騰騰,蓄勢待發。

  距離道口幾十步遠的深處,則是一座今春被雷火燒毀的泰一廟。

  泰一廟不過是一座狹小的日字院,前院和門房已被燒塌,處處都是炭黑一片,幾乎完美地融入了黑暗中。

  唯有這泰一廟的正堂還保持著基本的框架,此刻正亮著一點微弱的光。

  樊千秋站在殘破不堪的正堂里,背手看著泰一神的神位,偶爾聽見雨滴積水滴落的聲音,心情格外寧靜。

  雨夜泰一廟,自有一種愜意。

  簡豐挎刀站在樊千秋的身後,沉著臉一言不發,猶如一尊奪命的夜遊神。

  「你在長城邊塞,殺過人嗎?」樊千秋問道。

  「殺過。」簡豐答道。

  「幾個?」

  「十七個。」

  「都是什麼人?」

  「匈奴人、賊寇、逃卒……」

  「為何要殺他們。」樊千秋問道。

  「因為他們要殺我。」

  「是個好理由。」樊千秋由衷地說道,身邊有這樣一個專業人士,方便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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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千秋沒有再多問,簡豐業也沒有多說,泰一廟的正堂中又重新恢復了安靜。

  片刻後,一陣匆忙的踩水聲從院外傳了進來,滿臉陰鷙之氣的公孫敬之到了。

  外面的雨還很大,公孫敬之一路徒步匆匆趕來,袍服的下擺已經濕了不少。

  他看到樊千秋背對著自己,心中立刻感到一陣不悅。

  兩個月之前,此子何敢這樣對自己。

  但是,公孫敬之也不能當場就發作。

  不只因為旁邊站著一個殺氣騰騰的簡豐,更因為這兩個月相處下來,他發現樊千秋不是一個簡單的無能之輩。

  換句話說,他這個二百石的戶曹掾竟有些被對方拿捏住了。

  這段日子,萬永社沒少往長安縣寺扭送偷逃市租的行商,但樊千秋做得很有分寸,總會讓公孫敬之代為上報。

  相當於把功勞中的一半分給了公孫敬之。

  長安令義使君性格暴烈直爽,是一個重刑律輕教化的官吏,對狡猾豪強更是恨之入骨。

  因此,他對萬永社這種「秉公執法」的行為讚不絕口。

  樊千秋雖然還沒有到長安縣寺和義使君見過面,但後者已經多次傳令旌獎他了。

  公孫敬之不擔心這未入流的私社子弟搶了風頭,但也發現自己在對方面前不如以前那樣硬氣了。


  這讓公孫敬之非常惱火。

  就像今夜,樊千秋只派人送了個「緝盜」的口信,就讓公孫敬之送來了夜行符傳,還要深夜親臨。

  要命的是,公孫敬之還不能拒絕。

  畢竟,誰又能拒絕唾手可得的功勞呢?

  功勞是貨真價實的,但公孫敬之仍然覺得不自在,似乎一直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中。

  公孫敬之不悅地看著對方的背影,重重地咳了兩聲,用這種方式來宣誓自己的到來。

  樊千秋此時似乎才如夢初醒,連忙轉過身來,笑呵呵地向其行禮問安。

  他的姿勢態度如先前一樣恭敬,這讓公孫敬之心中的怨氣稍稍消了些。

  「今夜你到底有何要事,竟要本官深夜來此?」公孫敬之陰著臉問道。

  「我請公孫使君雨夜來此,當然是有一個大驚喜。」樊千秋毫不避諱。

  「大驚喜?這驚喜到底能有多大?」公孫敬之那雙三角眼,亮了一下。

  「四個行商,偷逃市租,偽造肆旗,還挾刃拒捕,形同群盜……使君,剿滅群盜,算不算大功一件?」

  緝盜不屬於戶曹的職責,應該由縣寺的門下游徼、賊曹和各處街亭管轄,越界行事容易遭到同儕排擠。

  可此事妙就妙在,這群盜現在可還不存在,等那些行商「偷逃市租武力拘捕」的時候,才會真正出現。

  如此一來,這就是公孫敬之履行本職時,歪打正著遇到了群盜,到時候順帶插手管管也就名正言順了。

  總之,結案的爰書會由公孫敬之來寫,他又擅長刀筆文書之事,絕不會有紕漏的。

  最關鍵在於,這義使君只管看到「群盜被滅」的爰書,至於是誰立功,並不重要。

  「這群盜在何處?」公孫敬之問道。

  「還未到,請使君與我等同去緝盜。」樊千秋不卑不亢地笑道。

  「這群盜來自於何處?」公孫敬之看著對方的笑容,心中突然有些忐忑。

  「就藏在這清明北鄉,一直未被發現而已,我等也是偶然間發現的。」樊千秋笑答道。

  「可有什麼危險?」公孫敬之聽了聽外面越來越大的雨,總覺得對方有什麼瞞著自己。

  「使君放心,你我都只需要在遠處運籌帷幄即可,無需犯險,自有社中子弟衝鋒陷陣。」

  公孫敬之借著這一點微弱的光,眯著眼睛打量著樊千秋,片刻之中,終於才點了點頭。

  ……

  於是,這三人冒著大雨走出了這座泰一神廟,又朝東走了幾十步,與萬永社子弟會合。

  此時,雨下得更大了,十幾步之外的東閭門在雨幕中,已看得不甚清晰了。

  樊千秋拍了拍簡豐的肩膀,後者立刻向那三十個子弟揮了揮手,權當下令。

  接著,簡豐就帶著著一眾弟子向東閭門近處跑了過去。

  有人蹲在角落,有人藏在廊下,有人趴在水中,更有人爬上了臨街房屋的屋頂……

  這些子弟行為敏捷熟練,眨眼間就沒入了黑暗中,此間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公孫敬之站在巷道口,看著大萬永社的子弟如此精幹,突然覺得脖子有些冰涼。

  不是雨水透過斗笠落在脖子上的那種涼,而是刀架在脖子上的那種涼。

  將來若是有一天,自己得罪了這樊千秋或是萬永社,會不會遭到不測?

  自己可是二百石的戶曹掾,這潑皮無賴,也許應該……不敢動自己吧?

  沒容公孫敬之想太深,從這閭巷的東邊,走來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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