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長安多有狠婦人,我是嫩雛兒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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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千秋不知道丁去疾為何要這樣問,一時語塞。

  想了片刻才說道:「今日能賣出五具石棺,只是小人運氣好罷了。」

  「呵呵呵,本官看你不是運氣好,是入了私社吧?」丁去疾笑問。

  「小人交不起市租,東市令又不願意拖延,只能自尋一條出路了。」樊千秋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入了私社還想著做好自己的營生,你倒比他們清醒不少。」丁去疾用下巴指了指一邊的吳文。

  「祖傳的手藝,怎可以輕易丟棄。」樊千秋笑道。

  「三年不改父之道,可稱之為孝。」丁去疾說道。

  樊千秋聽不出丁去疾是在誇讚還是在諷刺,就並未接話。

  「你既是清明北鄉的戶籍,為何要入清明南鄉的富昌社?」

  「我入的是萬永社。」樊千秋答道。

  「萬永社?」丁去疾有些吃驚,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樊千秋。

  很快,他恍然大悟了。

  「周武,是你殺的?」

  「上吏怎可憑空污我清白,周社令是被社中鬧事的打卒殺的!」樊千秋一驚,就連聲否認。

  「就算不是你殺的,也是因你而死!」丁去疾渾濁的眼神似有所指。

  「……」樊千秋不再回答。

  「你且去吧,以後若遇到不明白的事,只管來問我。」丁去疾揮了揮手,重新看向了手中竹簡。

  樊千秋雖然沒搞明白這四百石「高官」為什麼要問這神神叨叨的話,但是他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再對著丁去疾行了一個禮,就跟著吳文逃出了主記室,逃出了市樓。

  站在市樓門外,樊千秋今日要做的事情,總算做完了,他現在只想倒頭大睡。

  但是他也知道,還有許多危機和隱患等著自己。

  周家大嫂怎麼去擺平?

  富昌社會不會善罷甘休?

  能不能在萬永社站穩腳跟?

  如何收足清明北鄉近百萬的市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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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敬之會不會背後耍什麼花招?

  丁去疾是個好人還是壞人?

  這些事情,都等著樊千秋一件一件地搞清楚、弄明白。

  「樊社丞,那在下就告辭了?」吳文此刻也如臨大赦。

  「且慢,我還有一事想請問吳社丞……」

  「何事?」

  「公孫使君所說的大嫂,到底是什麼來頭?」


  「你我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交往的日子還長久,多個朋友多一條路……」樊千秋半威脅地說道。

  「在下明白,」吳文連連點頭,而後才接著說道,「大嫂自然是社令之妻。」

  「男主外女主內,但是,為何你們提起這大嫂竟然有些忌憚?」

  「這……」吳文又猶豫片刻才接著說道,「這周社令是贅婿。」

  「贅婿?」樊千秋驚呼道。

  「富昌社上一任社令姓陳,只有獨女安君,因此就招了個贅婿來頂門。」

  「如此說來,富昌社的事情,倒是由一個女人說了算?」樊千秋問道。

  「莫要小看了大嫂,這周社令在外兇狠,只不過是大嫂養的一條細犬!」

  吳文可能終於想起來周武此時已屍首分離了,說話不再有什麼顧忌了。

  「那這周……陳大嫂有何過人之處?」

  吳文本來還打算細說,但也許是發現了樊千秋是對家的社丞,自己說多了恐怕會惹火上身。

  於是,他只是乾笑了兩聲,擺了擺手,沒有再多說什麼。

  「樊社丞啊,你我畢竟不同社,有一些話不便多說……」

  「你終究是要到富昌社走一趟的,到時候自然就能見到大嫂了。」

  「在下勸你一句,莫要小看這個女人,這長安城的女人,沒有一個是好相與的。」

  吳文說完這句話,也沒有再給樊千秋多問的機會,他行了拱手禮,匆匆離開了。

  按照約定,他要帶人將石棺送回富昌社去,然後再去長安縣寺一起「對薄公堂」。

  此人走後,樊千秋看著逐漸開始熱鬧起來的幾條市隧,腦殼覺得有些隱隱作痛。

  吳文那兩聲乾笑中包含著「猥瑣」和「下流」,給樊千秋留下了許多想像空間。

  「長安城的女人,沒有一個是好相與的。」樊千秋對吳文說的這句話深以為然。

  孝武皇帝登基已經快十年了,大漢朝堂上的政局始終與女人有關係。

  除了那個已經人死燈滅的竇太皇太后,長安還有許多不好惹的女人。

  寵弟狂魔館陶公主劉嫖,巫蠱能手陳皇后阿嬌,專吃嫩草平陽公主劉姝,姐弟齊心衛夫人子夫……

  最不得了的是一個連名字都沒有在史書上留下來的衛媼。

  若是沒有這個衛媼,那麼衛青和霍去病都不會來到大漢。

  大漢奇女子多,恐怕不只能頂半邊天,是能頂大半邊天。

  富昌社的這個大嫂定然不能與上面這些奇女子相比,更未在史書上留下之言片刻。

  可他能在這魚龍混雜的北城郭站穩腳跟,讓富昌社不被同宗吃了絕戶,那已經是一個了不得的婦人了。

  看來,大嫂確實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啊。

  樊千秋前世還是個未經人事的雛兒,與女人打交道的機會不多。

  如今要去擺平這樣一個黑道婦人,當然會有些慌張和不知所措。

  罷了,能拖幾天就拖幾天吧,到時候再想辦法。

  當樊千秋想得出神的時候,淳于贅揮著手從人群中跑了出來:他們二人約定在此處碰面。

  此時,東市中的人多了許多,大隧小隧熙熙攘攘,越來越熱鬧。

  市樓門前不方便說話,二人就來到了一處僻靜之處。

  「富昌社的人將石棺都運走了?」

  「是的,已經全部提走了。」

  「昨夜……你殺人了嗎?」樊千秋問道。

  「我並未動手,大兄不必擔心。」淳于贅輕鬆地笑道。

  「好好,就要如此,不怕耍狠,但最後莫要自己動手!」

  「大兄教導得是。」淳于贅連忙點頭。

  「我想你來社中為我左右手,不知趙家能否放人。」樊千秋問道。

  「大兄,趙家恐怕不會答應的……」淳于贅眼神暗了下去。

  「大兄不用擔心,若有事叫我便是,偷跑出來幾日,不打緊。」淳于贅再次笑道。

  「可有什麼辦法讓你除了這贅婿的身份?」樊千秋皺著眉問道。

  「說易也易,說難也難,只要趙家同意便可。」淳于贅苦笑道。

  「我明白了,你且寬心,此事我記下了,會想辦法讓你脫去這市籍的。」樊千秋鄭重其事道。

  「多謝大兄掛念。」

  說完,二人又約定日後見面的方式,才相互行禮辭別。

  樊千秋心中覺得有一些感慨,來到此處,能有淳于贅這個好友,也是一件幸事。

  他也沒有再耽誤,在餅肆上買了幾個胡餅之後,就拖著疲憊的身體向來時的大昌里走去。

  當樊千秋走進自家那破舊屋子時,頓覺得恍如隔世,只過了一日,卻似乎在大漢生活了許久。

  困意湧來,他一頭倒在破草蓆上,閉眼就眠。

  明日晨間還要去萬永社寫入社券書,再走馬上任。

  這是關係錢途和前途的大事,不能有絲毫的馬虎。

  必須得養精蓄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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