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冠軍侯血染點將台!三萬羽林軍淚崩,這天下誰能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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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去病沒有去東市。

  他去了北營。

  陸長生跟在後面,隔了兩條街的距離。霍去病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穩。赤著的腳在青石板上踩出血印,他好像感覺不到。

  從驃騎將軍府到羽林軍大營,橫穿半個長安城。

  他走了一個時辰。

  沿途有百姓認出了他。賣餅的老漢停了手,肉鋪的屠戶放下了刀。幾個巡城的兵丁看見那張臉,愣在原地,嘴張著,喊不出聲。

  冠軍侯。

  大司馬。

  封狼居胥的人。

  他赤著腳,披著一件黑袍,腰間別著一把卷了刃的短刀,一步一步走過長安城最寬的那條大道。

  沒有車馬,沒有儀仗,沒有親兵。

  就一個人。

  陸長生站在街角的茶棚底下,看著那個背影走遠。

  茶棚老闆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那是……冠軍侯?」

  陸長生沒答。

  他結了茶錢,繼續跟著。

  ……

  羽林軍大營在長安城北郊,駐紮著三萬精銳。

  這支軍隊是霍去病一手帶出來的。從上林苑五百孤兒起家,打龍城、破河西、封狼居胥,活下來的老兵全編在這裡。

  營門口的哨兵遠遠看見一個人影走過來,先是沒認出。等走近了,哨兵的槍差點掉在地上。

  「大……大司馬!」

  霍去病沒停。他從營門走進去,一路往中軍大帳走。

  消息傳得比風快。

  先是巡營的校尉愣住了。然後是正在擦刀的百夫長站起來了。再然後是整個校場安靜下來了。


  三萬個殺過匈奴、在漠北啃過馬肉的兵,全部停下了手裡的活。

  他們看著自己的主將。

  形銷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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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黑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風一吹都能看見肋骨的輪廓。臉上沒有血色,嘴唇烏青,腳底踩著血走過來。

  全軍死寂。

  陸長生站在營門外的一棵老槐樹底下,他沒進去。他不需要進去。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

  見證者。

  他從芒碭山開始,見證了太多人的最後一程。劉邦、呂雉、阿牛、景帝……

  每個人走到最後那一步的時候,都有不同的姿態。

  劉邦躺在床上耍賴。景帝跪在雪地里求人。阿牛坐在竹椅上笑著睡過去了。

  霍去病選擇站著。

  他走到點將台前,停住了。兩隻手撐在石階上,胸口劇烈起伏。

  一步一步走上點將台。

  台上的令旗還插著。去年漠北出征前他親手插的,紅底黑字,上面寫著一個「霍」。

  三萬將士仰頭看著台上那個人。

  沒人說話。

  ……

  馬蹄聲從營外傳來。

  陸長生回過頭。

  十幾輛馬車從長安方向飛奔而來,打頭的是皇帝的鑾駕。劉徹的車還沒停穩,人就跳了下來,身後跟著衛青、韓嫣、一群禁軍,還有七八個穿得花里胡哨的方士。

  領頭的方士陸長生認得。

  李少君。

  六十來歲,瘦高個,留著過胸的白鬍子,頭上扎著一頂紫金冠,身上披著一件繡了八卦圖的錦袍。手裡拄著一根比他人還高的銅杖,杖頭鑄了一隻盤著身子的蟾蜍,眼睛用綠寶石鑲的。

  這杆杖據說是「太上老君賜的法器」,長安城裡傳得邪乎,說能通天地、驅鬼神、續人命。

  李少君走路的時候故意把杖往地上杵得咚咚響,生怕別人看不見她。

  陸長生靠在槐樹上,嚼了一下嘴裡的草根。

  通天地。

  銅杖。鑲綠寶石。

  陸長生想起四十年前終南山藥窖里擱著的那些丹砂。秦始皇當年的方士徐福、盧生之流,用的也是這一套。換個馬甲,換根杖,換個朝代,戲還是一樣的戲。

  銅杖通不了天。鉛汞治不了病。

  但劉徹信。

  一個打贏了全天下的皇帝,唯獨打不贏自己心裡那個「怕死」的念頭。

  劉徹衝進了大營。

  衛青緊跟其後。

  李少君帶著那群方士也涌了進去,被兩個哨兵攔了一下,李少君亮了亮腰間掛著的金牌。

  「御封文成將軍,奉旨為冠軍侯續命!」

  哨兵猶豫了一下,放行了。

  陸長生從槐樹底下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土,慢悠悠地跟了進去。

  他還是沒進中軍。他找了校場邊上一個放兵器架子的棚子,坐在一捆槍桿上,隔著百來步的距離看著點將台。

  而劉徹直接上了點將台。

  霍去病站在令旗旁邊,看見劉徹來了,眼皮抬了一下。

  「陛下怎麼來了。」

  「你怎麼出來了!」劉徹的聲音裡帶著怒氣,但更多的是慌。「朕讓你在府里躺著!太醫還沒……」

  「太醫治不了臣的病。」

  劉徹的話卡住了。

  霍去病沒看他。他的目光從點將台上掃過去,掃過底下那三萬張臉。

  那些臉上有驚恐,有悲痛,有不敢置信。

  有些老兵的眼眶已經紅了。但沒人哭出聲。他們的主將還站著,他們不能先塌。

  霍去病把目光收回來,看向台階底下正在往上走的衛青。

  衛青走到台上,站在霍去病側後方。他的嘴唇緊抿著,兩鬢的白髮在日光底下格外顯眼。

  霍去病從腰間解下一樣東西。

  兵符。

  半塊銅虎。大漢北軍的調兵憑證。

  他把兵符遞向衛青。

  衛青的手沒有伸出來。

  「去病。」

  「舅舅,接著。」

  衛青的手攥成拳。他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霍去病把兵符塞進衛青手裡。

  衛青的手指合攏,那半塊銅虎被他攥得死緊。

  「三件事。」

  「第一,河西五郡的駐軍不能撤。匈奴雖然北逃,但休屠王的殘部還在漠北。一旦縮防,河西走廊三年之內必失。」

  「第二,羽林軍的騎射訓練不能停。我定的科目,一個都不准改。換了主將可以,換了練法不行。」

  「第三,漠北那條路我走過一遍。從代郡出發,經右北平、涿邪山、狼居胥,到瀚海。沿途哪裡有水源,哪裡能紮營,哪裡容易被包抄,全在我腦子裡。」

  他偏頭看了衛青一眼。

  「舅舅記一下。涿邪山東側的斷崖底下有暗泉。狼居胥北面三十里的戈壁灘上,地表三尺以下是濕土,能挖出水。瀚海南岸的蘆葦盪可以藏三千騎,匈奴人不走那條路,但我們可以走。」

  衛青一個字一個字地聽。

  霍去病說完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台階底下。

  李少君正帶著七八個方士從人群里擠上來。那根鑲了綠寶石蟾蜍的銅杖杵在石階上,咚咚咚,一步一響。

  「大司馬莫急!大司馬莫急!」

  李少君的聲音又尖又亮,帶著一股做法事的腔調。

  他爬上點將台,氣喘吁吁地站定,理了理那身八卦錦袍,轉向劉徹行了個大禮。

  「陛下,貧道已備七星續命燈、硃砂符水、上清鎮魂鈴。只需在此開壇設法,借北斗之力為冠軍侯接引星命,續七年陽壽!」

  說著,他回頭沖底下的方士們一揮手。

  「擺壇!」

  幾個方士手忙腳亂地往台上搬東西。銅爐、蠟燭、黃紙、硃砂盤,還有七盞銅燈,燈芯浸了油,還沒點著就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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