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田蚡:我要他死!劉徹:朕看你挺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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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嫣端起碗灌了一大口,嗆了一下,咳了兩聲才接著說。

  「酒過三巡,灌夫起身敬酒,先敬的田蚡。田蚡不接杯,說今天喝多了不勝酒力。灌夫的臉當場就掛不住了。」

  「然後他挨桌敬過去。敬到臨汝侯灌賢的時候,灌賢正跟程不識說話,沒注意到他舉杯。灌夫以為灌賢故意不給面子,一腳踢翻了食案。」

  「然後呢。」

  「然後就炸了。灌夫指著滿堂賓客罵,從灌賢罵到田蚡,把田蚡祖上三代的事全翻出來了。說他靠裙帶關係當丞相,說他賣官鬻爵、強占民田,說他排場比天子還大,心裡到底想不想當皇帝。」

  韓嫣又灌了口茶。

  「田蚡當場變了臉,拍著桌子喊侍衛。滿座幾百號人,沒一個敢攔。侍衛把灌夫按在地上,灌夫還在罵,嘴角都罵出血沫子了。」

  「田蚡說什麼?」

  「田蚡說灌夫大不敬,要以謀反罪論處。當場讓人把灌夫綁了,押到廷尉府去了。」

  陸長生把茶碗收回來,用抹布擦了兩下。

  「田蚡說謀反就謀反?」

  「田蚡是丞相,有先斬後奏之權。他當場就下了令,廷尉府的人不敢不接。」

  韓嫣低下頭,搓了兩下手。

  「先生,灌夫這事……是不是該攔一下?」

  陸長生把抹布疊好,擱在櫃檯角上。

  「你來之前,陛下知道了嗎?」

  「知道了。消息傳到宮裡的時候,陛下正在批摺子。我看陛下的臉色……說不上來,不像是生氣,也不像是高興。他讓臣來找先生問一句話。」

  「什麼話?」

  「陛下問……該收了嗎?」

  陸長生站在櫃檯後面,窗台上那塊柏木棋盤靜靜擱著,黑子還停在白子的氣眼旁邊。

  他伸手把黑子按在了落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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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告訴他四個字。」

  韓嫣抬起頭。

  「順水推舟。」


  第二天早朝,田蚡穿著一身嶄新的朝服,昨晚婚宴上的酒氣還沒散乾淨,臉上紅光滿面,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腰杆挺得筆直。

  他開口就是彈劾。

  「陛下,灌夫此人素來驕橫跋扈,昨日於臣府中大鬧,辱罵百官,出言不遜,目無君上。其言行悖逆,形同謀反,臣請陛下即刻定罪!」

  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百官默不作聲。昨天在場的人都低著頭。沒在場的也低著頭,因為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長安。

  劉徹坐在御案後面,沒有立刻接話。

  他拿起一卷竹簡,是廷尉府連夜送來的灌夫供述。他翻開看了一遍,又合上。

  「丞相說灌夫謀反。朕想問問在座的諸位,灌夫昨日在宴上說的那些話,哪一句涉及謀反?」

  田蚡的笑容僵了一下。

  「陛下,灌夫當眾辱罵朝廷重臣,擾亂宴席,此乃大不敬之罪——」

  「朕問的是謀反。」

  「丞相說他謀反,朕翻了供述,沒找到一個字跟謀反沾邊。倒是他罵的那些話,朕聽了覺得挺有意思。」

  田蚡的臉色變了。

  劉徹把竹簡往御案上一擱。

  「他說丞相賣官鬻爵,有沒有這回事?」

  大殿安靜了三息。

  田蚡的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他說丞相強占民田,有沒有這回事?」

  御史大夫韓安國低下了頭。

  「他說丞相排場比天子還大,有沒有這回事?」

  田蚡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擠出一句話。

  「陛下,灌夫醉酒胡言,豈可當真——」

  「朕沒說當真。朕只是覺得,灌夫罵得雖然難聽,但有幾句話,罵到了朕心坎上。」

  田蚡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面對著御案後面那個年輕皇帝的目光,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些目光不是今天才冷的。

  從一開始就是冷的。

  「灌夫辱罵百官,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三月。」劉徹開口了。

  罰俸閉門。不是謀反,不是大不敬。

  一巴掌輕輕拍下來,拍的不是灌夫。

  是田蚡。

  「至於丞相所奏之事……」劉徹拿起另一卷竹簡,「朕這裡正好有一份少府的帳冊,是桑弘羊整理的。丞相府名下這兩年購置的田產、宅院、鋪面,加起來多少畝,丞相自己還記得嗎?」

  田蚡的膝蓋軟了。

  「臣……臣這就是置辦了一些家業……」

  「三千七百畝。」劉徹把竹簡上的數字念了出來,「比上林苑都大。」

  大殿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朕不是不准丞相置辦家業。」劉徹把竹簡合上,「但丞相這家業里,有六百畝是從潁川百姓手裡低價強買的。有一百二十畝是城南少府的存糧地。還有兩座鐵坊,掛的是丞相夫人娘家的名頭。」

  「朕前幾天還在想,推恩令推得這麼順,鹽鐵的帳也理清了,是不是該讓丞相歇歇了。」

  田蚡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朕今天不免丞相的職。」

  田蚡抬起頭,眼裡閃過僥倖。

  「但丞相名下這些產業,朕讓少府去清一清。清完了,該退的退,該補的補。」

  劉徹的目光掃過滿殿文武。

  「朝廷的田是朝廷的,百姓的田是百姓的。誰的手伸得太長,朕就替他剁回來。」

  他坐回御座,翻開下一卷摺子。

  「散朝。」

  ……

  田蚡是被人架著出的宣室殿。

  他的腿從朝堂上軟到宮門口,上馬車的時候差點一頭栽下去。

  車簾放下的那一刻,他捂著胸口,臉色灰白。

  他終於明白了。

  從頭到尾,從他當上丞相的那天起,他就是一塊盾牌。替皇帝擋箭的盾牌。

  箭擋完了,盾牌就該扔了。

  馬車在長安街上走了半條街就停了。

  田蚡掀開車簾,看見前方的路被一群少府的吏員堵住了。領頭的人拿著一卷公文,客客氣氣地朝馬車行了個禮。

  「田丞相,少府奉旨清查丞相名下產業,還請丞相配合。」

  田蚡的手攥著車簾。

  半晌,他放下了帘子。

  「回府。」

  ……

  三天之後。

  消息傳遍了長安。

  丞相田蚡名下三千七百畝田產,少府查實有一千二百畝來路不正。其中六百畝是強買民田,三百畝是侵占官地,另外三百畝掛在親族名下偷逃賦稅。

  劉徹沒有下旨免職。

  他做了一件更狠的事。

  他把少府的查帳結果貼在了城門口。

  長安城的百姓圍著告示看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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