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幕後大佬陸長生:她不是想攥,是攥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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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徹跪在那裡,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竇太后先動了。

  她的手指在裘毯下面動了兩下,然後慢慢伸出來,在空中摸索著。

  劉徹伸出手,握住了那隻手。

  枯瘦,冰涼,像是一根乾柴。

  「是……徹兒?」

  「是孫兒。」

  竇太后的嘴角動了一下。

  「來了……就好。」

  竇太后沉默了一陣。


  劉徹愣了一下,沒想到老太太病成這樣還在問這個。

  「修了灞橋,減了三個縣的賦稅,給邊關將士加了餉銀。」

  竇太后的手指在劉徹掌心裡微微動了動。

  「沒折騰別的?」

  「沒有。」

  竇太后閉著眼,很久沒說話。

  劉徹以為她睡過去了,正要站起來,竇太后忽然開口了。

  「你爺爺當年也是這樣。」

  劉徹的身子僵了一下。

  「剛坐上那把椅子的時候,你爺爺也什麼都不敢動。每天就是種地、減稅、省錢。朝里的人罵他摳門,他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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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熬了二十三年,把家底攢得厚厚的,一分錢都捨不得花。臨死的時候跟哀家說,這些錢不是給他花的,是給兒孫花的。」

  劉徹握著竇太后的手,沒出聲。

  「你父親沒你爺爺的耐性。他削藩、殺人、收權,做得太急。雖然贏了,但贏得狼狽。」

  「你呢?你是像你爺爺,還是像你父親?」

  劉徹張了張嘴。

  「孫兒想做孫兒自己。」

  竇太后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好。」

  竇太后把手從劉徹掌心裡抽回去,重新縮進裘毯里。

  「哀家累了。你……去吧。」

  劉徹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站起身。

  走到門口的時候,竇太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徹兒。」

  劉徹站住了。

  「竇家的人……不中用,但也不是壞人。哀家走了之後,別趕盡殺絕。」

  劉徹的手搭在門框上。

  「孫兒記住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暖閣的門關上之後,竇太后在黑暗中躺了很久。

  身邊的女官重新走進來,開始收拾藥碗。

  「把鄭通叫來。」

  鄭通進來的時候,竇太后已經坐起來了。

  「去把哀家那個匣子取來。」

  鄭通從暖閣角落的柜子里取出一個紫檀木匣,雙手捧到竇太后面前。

  竇太后摸索著打開匣子,手指在裡面翻了一陣,摸出一枚玉印。

  那是竇家的族印。

  她攥在手心裡,攥了很久,然後遞給鄭通。

  「送去給竇嬰。告訴他,從今天起,竇家的事,他拿主意。哀家不管了。」

  鄭通跪在地上,雙手接過玉印,不敢抬頭。

  竇太后重新躺回矮榻上,把裘毯拉到了眼睛以下。

  「去吧。把門關好。」

  暖閣里的燈滅了。

  黃昏的時候,劉徹沒有回未央宮。

  他讓韓嫣在宮門外等著,自己換了身便服,沿著長安城的小巷往東市走。

  忘憂酒肆的門半掩著。

  劉徹推門進去,看到陸長生坐在櫃檯後面,手裡端著一碗熱茶,面前擺著那塊還沒刻完的棋盤。

  「先生。」

  陸長生抬起眼皮。

  看劉徹的臉色,不像是出了事,倒像是心裡堵著什麼東西。

  劉徹在長凳上坐下來,沒說話。

  陸長生給他倒了碗茶。

  劉徹端著茶碗,低頭看著碗裡的茶水。

  「朕去長樂宮了。」

  「嗯。」

  「老太太瘦得不成樣子了。」

  陸長生沒接話。

  「她跟朕說了一些話。說朕的爺爺如何如何,說朕的父親如何如何。最後問朕,是像誰。」

  「你怎麼答的?」

  「朕說,想做朕自己。」

  陸長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她還說了一句話。」劉徹的聲音低了下來,「讓朕別對竇家趕盡殺絕。」

  櫃檯後面安靜了一會兒。

  陸長生放下茶碗。

  「她把族印交出去了。」

  劉徹一愣,抬起頭。

  「你怎麼知道?」

  「一個快死的人,跟孫子交代後事,不會只說兩句場面話就完了。她讓你別動竇家,就是在託孤。託孤之前,得先把自己手裡的東西放下來。」

  劉徹盯著陸長生看了一會兒。

  「先生,朕有時候覺得你不是在猜,是親眼看到了。」

  陸長生沒理他,低頭繼續刻棋盤。

  劉徹坐在那裡,兩手搭在膝蓋上,望著門外漸暗的天色。

  「先生,朕以前恨她。恨她攔著朕,恨她把朕當小孩耍。」

  「現在呢?」

  劉徹沉默了很久。

  「現在不恨了。」

  他站起身,把沒喝完的茶放在櫃檯上。

  「朕走了。」

  陸長生頭也沒抬。

  「竇嬰那邊,盯緊了。族印到了他手裡,竇家的走向就看他了。」

  劉徹頓了一下,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腳步聲遠了。

  陸長生放下刻刀,從櫃檯下面摸出帳冊。

  翻到竇氏那一頁。

  名字旁邊有一個圈。

  他拿起筆,在圈的旁邊添了一行小字。

  族印出。事已了。

  停了一下。

  又在下面寫了一行。

  入冬前。

  擱筆,合上帳冊。

  陸長生走到後院,把晾在繩子上的干肉收了下來。

  天涼了,肉風乾得快。

  他把干肉碼進罈子里,用粗鹽封了口,搬到牆角的陰涼處。

  這些肉夠吃一個冬天。

  他直起腰,看了一眼頭頂的天。

  幾片薄雲從西邊飄過來,遮住了半個月亮。

  風變涼了。

  窗台上那條小木船的帆,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船頭還朝著南邊。淮南的方向。

  陸長生走過去,看了兩眼,沒動。

  他轉身回到櫃檯後面,把那塊柏木棋盤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

  三百六十一個點,刻完了三百五十八個。

  還差三個。

  他把棋盤放下,沒接著刻。

  關了燈,在櫃檯後面的窄榻上躺下來。

  門外的巷子裡,更夫敲著梆子走過,喊了一聲二更天。

  陸長生閉著眼,手搭在胸口上。

  他想起幾十年前,在代王府第一次見到竇氏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年輕,頭髮烏黑,眼睛還看得見,腰杆挺得直直的,給代王端茶的時候手都不抖。

  後來她瞎了,頭髮白了,腰也彎了。但手裡攥著的東西,越攥越緊。

  現在她終於鬆了手。

  不是因為不想攥了,是因為攥不動了。

  陸長生翻了個身,面朝著牆。

  他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老王端著一籠包子進來的時候,看到陸長生已經在櫃檯後面坐著了,手裡拿著刻刀,在棋盤上削著什麼。

  「東方掌柜,今天起得早啊。」

  「睡夠了。」

  老王把包子放在櫃檯上,伸頭看了一眼棋盤。

  「快刻完了?」

  「還差兩個點。」

  「刻完了送給誰?」

  陸長生沒回答,咬了一口包子。

  老王也不在意,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哎對了,你聽說了沒有,竇太后身邊那個老太監鄭通,昨晚上從長樂宮出來,跑去了竇嬰府上,待了小半個時辰。有人說,送了什麼東西過去。」

  陸長生嚼著包子,嗯了一聲。

  「你說竇家這是要幹嘛?」

  「回家。」

  老王沒聽懂,撓了撓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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