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命剩十天,我找當朝皇帝要件龍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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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元年,春。

  平恩侯府門外停了一輛車。

  老錢站在門房前,看見車上下來的那對夫婦。

  男人瘦得厲害。

  背彎了,臉上皺紋壓得很深,走兩步就要停一下。

  女人扶著他,頭髮白了大半。

  霍水仙從內院出來,腳步一下停住。

  「劉公子。」

  她沒喊別的。

  府里下人多,嘴也多。

  劉弗陵笑了一下。

  「水仙,麻煩你了。」

  霍水仙上前扶住上官鳳,又看向劉弗陵。

  「進屋。」

  客廳里。

  陸長生已經坐著了。

  桌上一塊白布,一隻藥箱。

  劉弗陵進門時,抬手行禮。

  「先生。」

  陸長生看他。

  「坐。」

  劉弗陵坐下,手腕放到桌上。

  陸長生兩指搭上去。

  屋裡一下靜了。

  上官鳳卻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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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怎樣?」

  陸長生沒立刻開口。

  脈很輕。

  輕到幾乎摸不住。

  這不是病。

  是命走到頭了。

  這些年,他能用藥把劉弗陵從鬼門關後面拖回來。

  能把毒壓下去。

  能讓一個本該二十來歲就死的人,多活這些年。

  可人不是帳冊。

  不是補兩筆,就能永遠平帳。

  劉弗陵的底子早被丹毒啃空了。

  再往後拖,能拖幾日,可那幾日只能躺著吐血,連清醒都難。

  最好的做法,是強行用重藥吊命。

  十日變半月,半月變一月。

  可那不是活。

  是把人留在床上受罪。

  陸長生收回手。

  「最多十天。」

  上官鳳的手一下壓到桌沿上。

  她沒出聲,眼淚先砸下來。

  劉弗陵倒笑了。

  「沒事。」

  他拍了拍上官鳳的手背。

  「鳳兒,我這命,本來就是白撿的。」

  「當年先生把我從宣室殿背出來。」

  「後來又給我治病。」

  「這些年,我看過洛陽的花,也抱過孩子,還能回長安一趟。」

  「賺大了。」

  霍水仙聽得喉嚨發堵。


  可誰願意真這麼賺?

  上官鳳擦了擦臉。

  「景珩不在府里。」

  「那就好。」

  霍水仙一怔。

  劉弗陵抬頭。

  「我不想讓那孩子看見這一幕。」

  這句話一落,屋裡沒人接。

  劉景珩不是小孩了。

  他上過戰場,殺過匈奴,娶了妻,也有了兒子。

  可在這些長輩心裡,他從來都不是能輕易放下的那個人。

  陸長生端起藥箱旁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他不喜歡這種場面。

  劉邦死前也是這樣。

  劉徹死前也是這樣。

  許廣漢死前也是這樣。

  一個個都把話交到他手裡。

  看家。

  護人。

  別難過。

  要開心。

  這幫人臨走前,嘴都變得很會安排。

  活著的時候,一個比一個麻煩。

  快死了,還得再給他留一堆麻煩。

  霍水仙轉身吩咐老錢。

  「去把昭寧和承宇叫來。」

  老錢點頭,跑了出去。

  沒多久,衛昭寧抱著劉承宇來了。

  劉承宇剛一歲多,手裡抓著一隻木馬,到了廳里還在啃。

  衛昭寧進門,看見劉弗陵夫婦,腳步一下慢了。

  她聽過這兩位。

  也見過兩次。

  可怎麼開口,她拿不準。

  按血脈,這是劉景珩親生父母。

  按家裡規矩,劉景珩的爹娘是陸長生和霍水仙。

  她是兒媳婦。

  這個禮,不好行。

  霍水仙看出來了。

  「沒事。」

  「你也叫爹娘就行。」

  衛昭寧抱著孩子上前,行了一禮。

  「爹。」

  「娘。」

  上官鳳哭著哭著,笑了。

  「好孩子。」

  她伸手。

  「來,把孩子給我抱一下。」

  衛昭寧把劉承宇遞過去。

  劉承宇不認生,抓住上官鳳胸前的衣帶就扯。

  上官鳳笑得更厲害。

  「你看。」

  她把孩子抱到劉弗陵身邊。

  「這孩子眼睛多像我。」

  「嘴巴像你。」

  「耳朵也像你。」

  劉弗陵低頭看著襁褓里的孩子。

  小孩抓著木馬,嘴裡含糊喊了一聲。

  「馬。」

  劉弗陵愣了一下。

  然後笑開。

  「比景珩小時候乖。」

  陸長生在旁邊開口。

  「景珩小時候狗都嫌。」

  衛昭寧沒忍住,低頭笑了。

  霍水仙也笑了一下,眼淚差點跟著出來。

  上官鳳抱著劉承宇,手捨不得松。

  她缺過太多年。

  兒子沒有親手帶大。

  兒子成婚,她也只是坐在親席上,不敢越半步。

  現在抱著孫輩,心口那塊舊缺口才被輕輕按住。

  可按住不是補好。

  人快要走的時候,最怕這種圓滿。

  圓滿來得晚,也照樣扎人。

  劉弗陵夫婦就在平恩侯府住下了。

  霍水仙把東側那間屋收拾出來。

  屋裡不用香。

  不用重簾。

  陸長生交代過,病人氣短,別弄那些花里胡哨。

  第一日,劉弗陵還能在院裡坐半個時辰。

  第二日,只坐了一刻鐘。

  第三日,走到門口就回去了。

  第五日,他只能睡床。

  上官鳳不肯離開床邊。

  飯也吃不下多少。

  霍水仙勸了兩次,沒用。

  陸長生進屋時,上官鳳還握著劉弗陵的手。

  劉弗陵睡著了,臉色很淡。

  陸長生看了一眼,轉身就走。

  霍水仙跟到門口。

  「去哪?」

  「進宮。」

  「做什麼?」

  「要件袍子。」

  霍水仙頓住。

  她很快明白過來。

  劉弗陵這一生,明面上早死了。

  不能用帝王禮。

  不能風光大葬。

  連名字都不能寫。

  可陸長生要給他留最後一點體面。

  霍水仙低聲。

  「我陪你?」

  「不用。」

  陸長生走到門外,又停了一下。

  「看著鳳兒吃點東西。」

  霍水仙點頭。

  「嗯。」

  未央宮。

  劉詢正在宣室殿裡批摺子。

  太子劉奭站在旁邊,手裡抱著一摞審計司帳冊。

  黃門進來時。

  「陛下,陸侯爺來了。」

  劉詢抬頭。

  「讓大哥進來。」

  陸長生進殿,連禮都沒行。

  劉奭已經習慣了。

  朝堂上誰敢這麼進來,他能當場讓廷尉拖走。

  但大伯不一樣。

  劉詢放下筆。

  「大哥,出事了?」

  陸長生開口。

  「給我一件袍。」

  劉詢愣住。

  「什麼袍?」

  「你穿過的。」

  殿裡靜了半息。

  黃門把頭埋得更低。

  劉奭眨了眨眼。

  這話換個人講,已經夠抄家了。

  要皇帝穿過的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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