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帶太子逛死牢:讀萬卷聖賢書,不如看一眼人間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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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儒臉色難看。

  孟福抬起那杆舊秤。

  「太子不懂這桿秤,將來一紙詔書下去,少一斗糧,餓死的就不是紙上的數。」

  「是人。」

  殿內安靜。

  幾個儒臣本來已經邁出半步,聽見這話,又縮了回去。

  他們能罵刀筆吏。

  能罵倉曹粗鄙。

  可誰敢當著皇帝的面說餓死人不重要?

  梁儒被堵得喉嚨發緊。

  杜延年把案卷放到腳邊。

  「臣也不會講漂亮話。」

  「臣只教太子看案。」

  「一個口供怎麼來的。」

  「一道刑訊能逼出多少假話。」

  「一個主審官手軟,會放過惡人。」

  「一個主審官手狠,會把良民打成鬼。」

  劉詢坐在上方,手按著扶手。

  這才是他要的東西。

  梁儒那幫人講道理時,話能繞三圈。

  杜延年這些人講事,一刀就切到肉里。

  劉詢心裡那口火慢慢壓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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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梁儒不難。

  把梁儒趕出東宮也不難。

  難的是把太子的骨頭掰正。

  他自己從泥地里長大,吃過冷飯,挨過白眼,見過官吏一句話把窮人一輩子打塌。

  劉奭不能只坐在宮裡聽老頭念仁義。

  仁義這東西要有。

  可只剩仁義,就會被人牽著鼻子走。

  梁儒還想再爭。

  殿外又進來一人。

  鄭昌。

  這人比杜延年更不像貴人。

  鞋底沾著泥。

  官袍下擺有補痕。

  禮部黃門看見那點泥,臉都綠了。


  這要是以前,梁儒能寫三卷奏疏罵死他。

  鄭昌跪下。

  「臣鄭昌,奉詔。」

  劉詢看著他鞋底的泥。

  「剛從哪來?」

  「城外粥棚。」

  「為何不換衣?」

  「陛下急詔,臣不敢耽擱。」

  梁儒抓住機會。

  「陛下,此人殿前失儀,如何教導太子禮法?」

  鄭昌扭頭看了梁儒一眼。

  「梁公。」

  「臣不懂禮。」

  「臣只懂一件事。」

  「粥棚今日少了三十石粟。」

  「若晚查一個時辰,明日城外要多躺二百人。」

  梁儒嘴唇動了動。

  鄭昌沒停。

  「太子若嫌臣鞋上有泥,臣可以不入東宮。」

  「但太子若從來沒見過這泥,將來有人在摺子里寫『災民安置妥當』,太子就會信。」

  殿內幾個老臣低下頭。

  張安世站在班列里,背後汗都出來了。

  這三個人,一個秤,一個卷,一個泥鞋。

  陸長生沒入朝。

  可他把刀全遞進來了。

  還不是明晃晃的刀。

  是他們平時最不願碰的真東西。

  糧。

  案。

  災民。

  誰碰誰髒手。

  誰不碰誰虧心。

  梁儒被逼到牆角,乾脆伏地痛哭。

  「陛下!」

  「臣願死諫!」

  「若東宮棄聖賢而親刑名錢糧,臣今日便撞死在此殿!」

  殿裡不少人心口一緊。

  來了。

  儒臣最狠的一招。

  以死相逼。

  劉詢站起來。

  「准。」

  梁儒哭聲一頓。

  殿內更靜了。

  劉詢抬手指向旁邊柱子。

  「那根柱子結實。」

  「梁公若要死諫,撞那根。」

  梁儒跪在地上,整個人僵住。

  撞?

  真撞?

  他只是要皇帝退一步。

  不是要自己把腦袋磕開。

  劉詢走下台階。

  「你教太子三個月。」

  「太子問你百姓沒糧怎麼辦,你讓他明禮。」

  「太子問你壞官欺民怎麼辦,你讓他以德化人。」

  「朕今日問你。」

  「你若是災民,明禮能飽嗎?」

  「你若被冤入獄,德化能放你嗎?」

  梁儒喉嚨里擠不出字。

  劉詢俯身,撿起梁儒面前那捲詔書。

  「梁公。」

  「朕不是不許太子讀經。」

  「朕是不許太子只讀經。」

  「聖賢書要讀。」

  「人間苦也要看。」

  「你接受不了,就回家養老。」

  「宣室殿不是哭喪的地方。」

  梁儒癱坐在地。

  他輸了。

  輸得連體面都沒剩多少。

  班列中,一個年輕御史悄悄看了劉詢一眼。

  這位皇帝這幾年變得太快。

  以前還能用孝道壓。

  用祖制壓。

  現在壓不住了。

  ……

  三日後。

  東宮第一堂實務課。

  不是在書房。

  是在廷尉府詔獄。

  劉奭站在牢道口,小臉白得厲害。

  劉景珩也不鬧了。

  他平時膽子大。

  敢鑽狗洞,敢頂嘴,敢把許廣漢的鳥籠拆成木棍。

  可詔獄的味道鑽進鼻子裡,小傢伙的手立刻抓住陸長生的衣角。

  「爹。」

  「這裡臭。」

  陸長生低頭看他。

  「記住這個味。」

  劉景珩咽了口唾沫。

  劉奭站在旁邊,想往後退。

  許平君今日也來了。

  她本來不放心。

  可陸長生一句話把她堵了回去。

  「你能護他一時,護不了他一輩子。」

  許平君只好跟來。

  劉詢站在牢道外,沒進第一間牢房。

  這是太子的課。

  不是他的。

  杜延年打開一卷案宗,帶兩個孩子走到牢門前。

  牢里關著一個男人。

  臉上有舊傷,手腕套著鐵鏈。

  他聽見腳步,立刻縮到牆角。

  劉奭小聲。

  「他犯了什麼罪?」

  杜延年翻開案卷。

  「殺人。」

  劉景珩抓衣角的手緊了點。

  杜延年讓獄卒打開木牌。

  「他為了搶鄰居二斗粟,夜裡翻牆,殺了一家三口。」

  牢門裡那人突然撲過來,鐵鏈嘩啦作響。

  「我冤枉!」

  「我是被逼的!」

  劉奭嚇得後退半步。

  劉景珩差點摔坐在地。

  衛登伸手扶了一下,沒開口。

  杜延年把案卷遞給劉奭。

  「太子看。」

  「有兇器。」

  「有血衣。」

  「有鄰里證詞。」

  「還有他自己藏在灶下的糧。」

  劉奭手抖,接不穩竹簡。

  陸長生沒幫他。

  這孩子以後會接聖旨、接奏摺、接天下人的命。

  一卷案宗都接不穩,以後怎麼坐那把椅子?

  劉奭低頭看了幾行,臉更白。

  「那……要殺嗎?」

  杜延年沒答。

  陸長生開口。

  「你覺得呢?」

  劉奭卡住。

  許平君在旁邊攥著帕子,想替兒子說兩句。

  可她看見陸長生沒動,硬忍住了。

  劉奭嘴唇動了半天。

  「他殺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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