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滿嘴仁義?不好意思,地磚結實隨便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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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陸長生要名冊,他先怔住,隨後走了過來。

  「大哥,東宮太傅少傅都是朝中公推。」

  「梁儒是魯地大儒,教過三任宗室子弟。」

  「少傅周彥也出身經學世家。」

  陸長生端茶。

  「所以呢?」

  劉詢被噎了一下。

  所以?

  所以這事不好動。

  東宮師傅不是幾個教書老頭。

  他們背後是儒生,是清流,是朝堂上一大群靠經義吃飯的人。

  動他們,等於說這些年朝廷選出來的名士全是擺設。

  劉詢現在新政剛落地,巫蠱案才平反,衛登剛掌大將軍虎符。

  朝堂上那幫人正憋著火。

  這時候再動東宮,肯定炸。

  誘人的辦法,是先壓下孩子逃學這件事。

  罰兩個孩子,給梁儒遞個台階。

  太傅保住面子,東宮繼續上課,朝臣也沒話說。

  可陸長生剛才那句「廢話」,把這條路掐斷了。

  劉詢看了看趴在凳子上的劉奭。

  那是太子。

  大漢下一任皇帝。

  若真讓這幫人繼續教下去,會變成什麼?

  他腦子裡冒出一個畫面。

  一個皇帝坐在龍椅上,滿嘴仁孝寬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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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貪官跪下哭,說自己上有老母,下有幼子。

  皇帝心軟,放了。

  豪強獻一篇文章,講鄉里教化,講祖宗禮法。

  皇帝點頭,退了。

  百姓的田被吞,案子被壓,糧價被抬。

  最後摺子上寫四個字。

  天下太平。

  劉詢走到廊下坐下。

  「大哥,你想怎麼換?」

  許平君把藤條收了。

  兩個孩子還趴著。

  她沒叫起。

  逃學該罰。

  可陸長生的話,她聽進去了。

  劉奭手心那兩道紅印還擺在她腦子裡。

  一個教書老頭,敢拿戒尺給太子立威。

  這不是教書。

  這是馴人。

  許廣漢從柱子後挪出來,剛想插一句。

  霍水仙瞥了他一下。

  許廣漢又挪回去了。

  他現在學乖了。

  這種大事別亂說。

  容易挨罵。

  陸長生把茶盞放下。

  「你覺得太子學儒經,是為了什麼?」

  劉詢沉默片刻。

  「明仁孝,知禮法。」

  陸長生抬頭。

  「然後呢?」

  「治天下。」

  「怎麼治?」

  劉詢卡住。

  這問題太直。

  仁孝禮法當然能治天下。

  可真讓他說怎麼治,他一時接不上。

  陸長生沒給他想太久。

  「百姓沒飯吃,背《孝經》能飽?」

  「郡守貪墨,念《禮記》會退贓?」

  「豪強兼併田地,太子在宮裡講仁義,他們會把地吐出來?」

  劉詢手放在膝上,慢慢握緊。

  陸長生的話很難聽。

  但每一句都砸在他親身走過的泥地上。

  他見過那些讀書讀傻的官。

  案子到了手裡,先問禮。

  田沒了,問鄉約。

  糧價漲了,問民風。

  窮人哭得再慘,他們皺著眉來一句「不合禮」。

  陸長生繼續。

  「純儒教出來的皇帝,最容易被忽悠。」

  「臣子跪下,說自己是為國為民。」

  「皇帝聽著順耳,就信了。」

  「御史哭一場,說祖制不可廢。」

  「皇帝怕擔不孝的名聲,就退了。」

  「滿嘴仁義道德,治不了貪官。」

  「到最後,豪強騎在百姓頭上拉屎,還要百姓誇他們有教化。」

  劉景珩趴在長凳上,悄悄抬頭。

  他聽不太懂。

  但他聽懂了兩個字。

  拉屎。

  小傢伙剛想笑,屁股一疼,想起自己還在受刑,馬上把頭埋回去。

  劉奭比他安靜。

  小太子的小手抓著衣角。

  他也不懂朝政。

  但他聽懂了一句。

  教書老頭說的,可能真是廢話。

  許平君臉色沉著。

  她在貧民窟長大。

  小時候她和劉病已擠在破院裡,鍋里常常只剩水。

  那時候沒人跟她講仁義。

  講仁義的人坐在官署里。

  挨餓的人在牆根下刮鍋底。

  她忍不住開口。

  「哥,那也不能不讀書。」

  陸長生看她。

  「沒說不讀。」

  「書要讀。」

  「但不能只讀書。」

  「更不能只聽那幫老頭講書。」

  劉詢終於開口。

  「大哥,東宮總得有太傅。」

  「換誰?」

  陸長生拿起桌上的一張糕點紙,隨手摺了折。

  「文課,三類人教。」

  「廷尉教刑律。」

  「郡守教地方政務。」

  「倉曹教錢糧。」

  許廣漢一聽倉曹,愣了。

  「倉曹也能教太子?」

  陸長生看他。

  「倉曹比那幫老頭有用。」

  許廣漢縮了縮脖子。

  「我就問問。」

  陸長生把折好的紙放在桌上。

  「廷尉府挑一個辦案不亂用刑的。」

  「郡守從外郡調,最好管過災年,壓過糧價,修過水利。」

  「倉曹找老吏,越窮越好,越摳越好。」

  劉詢聽著,心裡那張圖一點點清楚。

  這不是換老師。

  這是換太子的腦子。

  讓太子從小接觸案卷、糧帳、戶籍、災荒。

  讓他明白一個詔書下去,落到百姓頭上是什麼樣。

  劉詢心口有點發熱。

  可很快又壓下去。

  「朝臣不會答應。」

  陸長生平靜。

  「那就讓他們不答應。」

  劉詢無言。

  這話太陸長生了。

  簡單,粗暴,還很欠揍。

  許廣漢小聲嘀咕。

  「他們肯定會哭。」

  陸長生點頭。

  「哭就讓他們哭。」

  「宣室殿地磚結實。」

  霍水仙沒忍住笑了一下。

  許平君也差點破功。

  劉詢揉了揉眉心。

  「大哥,他們會說朕輕慢儒術。」

  「會說東宮禮崩樂壞。」

  「會說太子日後不知仁孝。」

  陸長生瞥向長凳上的劉奭。

  「劉奭。」

  劉奭嚇得一抖。

  「大伯。」

  「你今日為什麼逃學?」

  劉奭遲疑片刻,小聲開口。

  「太傅講的,我聽不懂。」

  梁儒要是聽見這話,估計能當場吐血。

  劉奭繼續。

  「他總讓我背。」

  「背錯就敲手。」

  「我問他,百姓沒糧怎麼辦,他說太子當先明禮。」

  「我又問,壞官欺負人怎麼辦,他說君子以德化人。」

  「我聽不懂。」

  劉詢臉沉下去了。

  這幾句話,比陸長生罵人還狠。

  太子問百姓沒糧怎麼辦。

  太傅回明禮。

  太子問壞官欺負人怎麼辦。

  太傅回以德化人。

  跨服聊天。

  還聊得理直氣壯。

  陸長生看著劉詢。

  「聽見了?」

  「這種人教孩子,不出三年,太子就會學會一件事。」

  劉詢喉嚨發緊。

  「什麼?」

  「遇到真問題,繞過去。」

  劉詢沒再說話。

  這一刀扎得太准。

  朝堂上太多人就是這麼活的。

  糧價漲,繞過去。

  冤案多,繞過去。

  豪強坐大,繞過去。

  繞到最後,問題還在,百姓死了。

  劉詢起身。

  「明日早朝,朕下旨罷免東宮太傅、少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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