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做人最重要的當然是裝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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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宮名冊送進書房的時候,霍光還沒消氣。

  霍光捏起一卷後宮名冊,翻了兩下。

  霍家嫡支能送的人,本來只有霍水仙最合適。

  可霍水仙已經「死」了。

  死在上官鳳那場火里。

  這件事,霍光到現在還咽不下去。

  那場火燒掉的不是一個女兒。

  是霍家伸進後宮最穩的一隻手。

  陸長生幹事太狠。

  偏偏現場乾淨,屍體對得上,宮人也對得上。

  霍光想掀桌,都找不到能直接砸出去的證據。

  張安世站在一旁,不敢催。

  霍光翻到最後,手指停住。

  「霍君。」

  張安世立刻低頭。

  「旁支女,年十七,父親早亡,母親在族中守寡。性子軟,懂規矩。」

  霍光把竹簡放下。

  「軟就好。」

  張安世聽見這三個字,後背微緊。

  大將軍挑人,不看美醜。

  看好不好捏。

  霍水仙太烈,烈到能咬斷霍家的繩子。

  霍君不一樣。

  旁支,孤女,吃霍家的飯,住霍家的院。

  這類人進宮,才會記著誰給了她錦衣玉食。

  霍光手指敲了敲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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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送進宮。」

  張安世遲疑。

  「陛下那邊……」

  霍光冷哼。

  「他自己求的。」

  張安世低頭領命,心裡卻冒出一點彆扭。

  新帝那天哭得太狠。

  可正因為太狠,反倒讓人後頸發緊。

  一個人若真怕到那份上,還能把霍山幾人全提到空位?

  張安世不敢多講。

  霍光現在最厭旁人提「不對勁」。

  尤其是陸長生三個字。

  提一次,書房裡就得碎一件東西。

  ……

  半個月後。

  霍君入宮。

  宮門前,霍家車隊從西闕進去。

  外頭看熱鬧的宮人站了一排,沒人敢出聲。

  從霍府出來前,族中嬤嬤教了她整整三天。

  見皇帝該怎麼跪。

  見大將軍的人該怎麼回話。

  睡覺時門留多大縫。

  吃飯時先碰哪一道菜。

  連哭,都規定了時候。

  霍君心裡發慌。

  可她沒路退。

  霍家一句話,能讓她進宮,也能讓她母親在族中活不下去。

  宣室殿偏殿裡。

  劉病已正坐在榻上,面前擺著兩碟糕。

  他看見霍君進來,先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人多漂亮。

  是因為這姑娘嚇得太明顯。

  袖口都快被揉爛了。

  劉病已心裡那點酸意被壓下去。

  霍家送來的,不是媳婦。

  是釘子。

  釘子本身沒多壞,壞的是拿錘子的人。

  他不能厭,也不能躲。

  他得寵。

  寵到霍光放心。

  寵到霍家覺得這枚釘子扎進來了。

  劉病已擺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趕緊起身。

  「快起來快起來。」

  霍君剛跪下,又被扶起來,嚇得差點再跪。

  「臣女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

  劉病已把糕碟往她面前推。

  「吃。」

  霍君愣住。

  嬤嬤沒教第一句話是吃。

  劉病已又補了一句。

  「宮裡的糕比南郊的硬餅強多了,不吃虧。」

  旁邊小黃門差點低頭咳出來。

  這話太不像皇帝。

  可這幾日宮裡的人也習慣了。

  陛下時不時就蹦出幾句市井話。

  霍君拿起一塊糕,小口咬了一下。

  劉病已立刻拍案。

  「賞!」

  小黃門懵了。

  「陛下賞什麼?」

  劉病已想了想。

  「賞……賞她院裡多送兩盤糕。」

  小黃門低頭。

  「諾。」

  殿外守著的霍家內侍聽得清清楚楚。

  他回去稟報時,話說得很滿。

  「陛下一見霍君女公子,便喜得不行。」

  「還親自賜糕。」

  「當夜便留在了偏殿。」

  霍光坐在大將軍府書房裡,聽完這幾句,胸口那點堵著的氣散了些。

  劉病已果然還是小。

  給他一點甜頭,他就忘了疼。

  張安世站在旁邊,也跟著鬆了口氣。

  宮裡送來的消息越來越像那麼回事。

  陛下日日去霍君那邊。

  有時還讓樂人奏曲。

  有時讓膳房送酒。

  夜夜笙歌這四個字,傳到尚書台時,幾個老臣臉色都不太好。

  一個剛登基的新帝,先抱大將軍腿,再寵霍家女。

  怎麼看都沒出息。

  霍光卻很滿意。

  人一旦迷上安逸,就沒心思伸手碰權。

  更何況劉病已那點見識,連奏摺都看不懂。

  ……

  未央宮裡,奏摺越堆越高。

  御案旁邊,竹簡摞成三堆。

  最上面一卷還沒綁好,嘩啦滾到地上。

  劉病已坐在案後,頭髮亂了半邊。

  霍君在旁邊替他磨墨,。

  她入宮半個月,人反而沒那麼怕了。

  陛下確實寵她。

  可不是她以為的那種寵。

  夜裡留她,多半是讓她坐在旁邊吃糕,聽他罵奏摺。

  什麼「某縣有牛生雙角,請朝廷賜名」。

  什麼「地方官上奏瑞禾一莖九穗」。

  什麼「橋塌了,求朝廷定個吉日再修」。

  劉病已每看一卷,臉都更黑。

  霍君最開始還端著規矩。

  後來也忍不住小聲嘀咕。

  「這也要送到陛下案前?」

  劉病已把竹簡往桌上一扔。

  「所以朕才頭疼。」

  霍君趕緊閉嘴。

  劉病已看了她一眼。

  這姑娘不壞。

  膽小,聽話,夾在霍家和皇宮中間。

  這樣的人,不能當敵人。

  也不能當自己人。

  放在旁邊,正好給霍光看。

  門外,小黃門急匆匆進來。

  「陛下,大將軍入宮。」

  劉病已手裡的竹簡一頓。

  來了。

  這半個月,霍光一直在看。

  看他寵不寵霍君。

  看他懶不懶政。

  看他是不是真被奏摺壓住。

  今天能親自入宮,就是這口鍋的水溫到了。

  劉病已立刻把桌上幾卷奏摺扯亂。

  又抬手揉了揉臉。

  霍君看得發愣。

  前一刻還在罵地方官扯淡的皇帝,下一刻就垮了肩。

  整個人都頹了。

  她忽然有點發冷。

  這座宮裡,沒人簡單。

  包括這個總說自己看不懂奏摺的少年皇帝。

  霍光進殿時,先聞到酒味。

  案上擺著半壺酒。

  地上落著竹簡。

  霍君站在旁邊,趕緊跪下。

  霍光掃了一眼,心裡更穩。

  酒,女人,亂奏摺。

  全對上了。

  劉病已見他進來,立刻從案後站起。

  起得太急,袖子帶翻一卷奏摺。

  「大將軍!」

  他快步迎上去,臉上全是熬出來的疲態。

  「大將軍來得正好,朕快被這些東西逼死了。」

  霍光躬身。

  「陛下辛苦。」

  劉病已抓起一卷竹簡,塞到霍光手裡。

  「您看這個。」

  霍光展開。

  上面寫著某郡縣發現白雀,地方官洋洋灑灑寫了三百多字。

  霍光還沒看完,劉病已又塞來一卷。

  「還有這個。」

  這卷是某縣橋塌,請朝廷賜名修橋。

  霍光眉頭壓了壓。

  這類奏摺確實多。

  以前先過尚書台,篩完再送到他手裡。

  現在新帝剛立,不少地方官想表忠心,廢話全往宮裡送。

  劉病已抱怨兩句,很合理。

  劉病已坐回案邊,揉著太陽穴。

  「大將軍,朕真不行。」

  「這幾日朕看得頭都大了。」

  「有些奏摺寫了半天,朕看完都不明白他到底要什麼。」

  霍光開口。

  「陛下可將奏摺送尚書台。」

  劉病已立刻擺手。

  「那不成。」

  霍光停住。

  劉病已趕緊補上。

  「尚書台本就忙,大將軍日日操勞,朕再把這些廢話全壓過去,那不是給大將軍添亂?」

  這話聽著順耳。

  霍光沒接。

  劉病已低頭搓了搓袖口,樣子有些窘。

  「朕想了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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