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兄弟慘死!恨不能現在就殺進大將軍府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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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種預感。今天的事不會就這麼完。

  果然。

  半個時辰以後,胖管事回來了。


  領頭的是個黑臉漢子。膀大腰圓,腰裡別著一把環首刀。胳膊上綁著一條紅綢布。

  霍家莊園的看場護院。

  「哪個?」

  黑臉漢子掃了一圈。

  胖管事指著牆根。

  「就他!那個掛破木頭的!」

  劉病已還蹲在老地方。

  七個人圍過來。

  鬥雞場的混混和賭徒一鬨而散。跑得比雞還快。

  劉病已站起來。

  他掃了一眼七個人。

  打不過。

  這不是巷子裡的小混混。霍家的護院都是退伍的邊軍,殺過人的。

  「就你擰了趙管事的手?」

  黑臉漢子走到劉病已面前。比他高一個半頭。

  「嗯。」

  黑臉漢子的巴掌扇過來。

  劉病已這次躲不開。整個人被扇得轉了半圈,嘴角裂了,血順著下巴淌。

  「再嗯一個試試。」

  劉病已擦了擦嘴角。

  七個人。都帶著傢伙。正面硬拼,他連一個回合都撐不過去。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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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往身後瞥了一眼。鬥雞場後面是死胡同。跑不了。

  「趙管事說了,廢了他一隻手。」

  黑臉漢子從腰間抽出環首刀。

  「哪只?」

  劉病已他在等。

  等那個人出手?

  不。

  他在貧民窟滾了十四年,從來沒指望過誰。那個算命的瞎子偶爾會出現,扔瓶藥,丟壺酒,但從來不會替他打架。

  瞎子說過一句話。

  「你的架,自己打。打輸了爬起來。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認栽。認栽了也別忘記仇。」

  劉病已現在跑不了。

  認栽。

  但不忘仇。

  黑臉漢子的刀架在他左手腕上。

  「小子,自己伸手,少受點罪。」

  劉病已把左手伸出去。

  五指攤開。

  黑臉漢子咧嘴笑了。

  刀往上提了兩寸,準備剁。

  就在這時,鬥雞場外面傳來一聲慘叫。

  「趙二!你他媽……」

  聲音戛然而止。

  七個人同時扭頭。

  鬥雞場的入口處,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短刀,眼睛瞪得老大,已經沒氣了。

  死的人叫趙二。

  殺他的人穿著霍家護院的衣裳。

  劉病已認識倒在地上那個人。

  王狗子。

  貧民窟一起長大的。叫他三哥。上個月剛幫他擋過一頓打。

  十六歲。

  死了。

  胸口那把刀,是霍家護院的制式短刀。

  「誰幹的?」黑臉漢子皺眉。

  胖管事縮在後面,嘟囔了一句。

  「來的路上那小子攔路罵人,擋了道。老趙順手……」

  順手。

  殺個人。

  順手。

  劉病已盯著地上王狗子的屍體。

  腦子裡什麼都沒想。

  空了。

  徹底空了。

  然後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炸開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伸出去的左手。

  收回來了。

  五指攥成拳。

  黑臉漢子感覺到不對,刀往下按。

  遲了。

  劉病已整個人竄出去。腦袋撞在黑臉漢子的下巴上,牙齒磕斷了一顆,血濺了滿臉。他從地上抓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對著黑臉漢子的太陽穴就砸。

  「噗。」

  黑臉漢子倒了。

  其餘六個人愣了一息。

  劉病已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他從黑臉漢子腰間拽下環首刀,朝最近的一個護院衝過去。

  不是

  他砍翻了一個。第二個的刀砍在他後背上,皮肉翻開,血糊了一片。他轉身,用刀柄捅進那人的喉嚨。

  第三個從側面踹了他一腳。他摔在地上,翻了個滾,刀脫了手。

  四個人撲上來。拳頭、腳、刀背,劈頭蓋臉地招呼。

  劉病已縮成一團。

  護著脖子上的木馬。

  打了多久,他不知道。

  疼得沒知覺了。

  最後一腳踹在他肋骨上,他聽見骨頭裂開的聲音。

  「夠了。扔死人坑。」

  兩個人架著他的胳膊,拖了一截路。然後鬆手。

  他整個人從斜坡上滾下去。

  撞在什麼東西上。停了。

  睜開眼。

  面前一張臉。

  死人的臉。爛了一半,蛆蟲爬進爬出。

  死人坑。

  貧民窟南邊的亂葬崗。沒錢下葬的、打架打死的、凍死餓死的,全扔這裡。

  劉病已趴在死人堆里。嘴裡全是泥和血。右眼腫得睜不開。

  左手摸了摸脖子。

  木馬還在。

  他笑了一下。嘴角裂開,血往外滲。

  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有人在拽他的衣領。

  「醒醒。」

  聲音很熟。

  劉病已費力睜開左眼。

  一張灰撲撲的臉湊在面前。瞎子。

  算命攤的那個瞎子。

  「你……」

  陸長生把他從死人堆里刨出來。拽著後領拎到坑沿上。

  劉病已靠著土坡坐著。渾身上下找不出一塊好肉。後背的刀口還在滲血,肋骨斷了至少兩根。

  陸長生把酒壺遞過去。

  劉病已接過來,灌了一口。

  然後把酒壺摔在地上。

  「老子要報仇。」

  陸長生蹲在他面前。

  「報什麼仇?」

  「殺了王狗子那個狗東西,還有霍家……」

  「然後呢?」

  劉病已的嘴張著。

  然後呢?

  殺了一個護院,霍家會派十個來。殺了十個,霍家會派一百個來。

  霍家。

  大將軍霍光的霍家。

  他一個貧民窟的泥腿子,拿什麼跟大將軍府斗?

  「沒有然後。」劉病已咬著牙,「死也要咬他一口。」

  陸長生從腰後面抽出一把劍。

  陸長生把劍扔在劉病已面前。

  「拿著。」

  劉病已看著那把破劍。

  「你給我一把破爛?」

  「破爛也是劍。」

  陸長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現在去是送死。霍光活著一天,他家的狗就咬人一天。你拿著這把劍,忍。」

  「忍到什麼時候?」

  「忍到霍光咽氣。」

  「他要是不死呢?」

  「他會死。」陸長生背過身去,「權臣沒有不死的。」

  「他死了以後呢?」

  陸長生走了兩步。停下來。

  「他死了以後,你用這把劍,去挖他的墳。」

  劉病已愣住了。

  挖墳。

  不是殺人。

  是挖墳。

  殺人只能出一口氣。挖墳,是把他霍家的根刨了。

  劉病已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把鏽跡斑斑的破鐵劍。

  腦子裡亂糟糟的。王狗子的死臉,霍家護院的刀,死人坑裡的蛆蟲,胸口的木馬。

  全攪在一起。

  他把劍橫在膝蓋上。

  「我等。」

  這時的陸長生已走進了夜色里。

  ……

  半個時辰後終南山。

  小院。

  陸長生推開院門的時候,桑弘羊正在月光下劈柴。

  老頭的動作比半年前利索了不少。斧頭落下去,木頭齊齊斷開。一百斤的量。

  衛登坐在屋檐下。手裡攥著一封信。

  「先生,韓嫣的鴿子。」

  陸長生接過信。展開。

  三行字。

  「陛下近日頻繁咳嗽。太醫不敢說。」

  「陛下後年滿十八。」

  「大將軍府近日在擴建祠堂。」

  陸長生把信折好。塞進帳冊里。

  他翻到劉弗陵那一頁。

  名字旁邊,用淡墨寫著「十八歲,椅已穩」。

  十年之約。

  快到了。

  他又翻到劉病已那一頁。

  提筆。在「十四歲了,該長牙了」的後面,添了一行。

  「牙長出來了。見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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