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好消息:老將軍走得很安詳;壞消息:江充被我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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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長生坐在石凳上。

  他沒動,也沒說話。

  周亞夫笑了。

  七十六歲的老將軍坐在終南山的破石凳上,頭髮全白,牙掉了大半,笑起來漏風。活脫脫一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

  「先生,我這輩子本來早該死在那個牢里。是你把我撈出來的。多活了幾十多年,賺大了。」

  他撐著石凳站起來。

  站不太穩,身子往前晃了一下。陸長生伸手扶了一把。

  周亞夫擺擺手。

  「不用扶。」

  他自己站直了,拍了拍身上的灰。低頭看了一眼阿牛的墳。

  「阿牛,我要來了。下面要是冷,我給你烤肉吃。」

  然後他看著陸長生。

  那兩隻渾濁的老眼裡,乾乾淨淨的。什麼遺憾都沒有。

  「再見了,先生。」

  周亞夫轉過身,一步一步往草棚那邊走。

  走了三步,膝蓋又響了一聲。

  走了五步,腳步慢下來了。

  走到草棚門口,他伸手去夠門框上那把斧頭。手指碰到斧柄,沒攥住,斧頭從鐵釘上滑下來,砸在地上。

  他沒去撿。

  他扶著門框,慢慢轉過身,背靠在門框上。

  朝著院子裡的方向。朝著阿牛的墳。朝著陸長生坐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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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的身子順著門框一點一點往下滑。

  膝蓋彎了。

  屁股落在門檻上。

  背靠著門框,腿伸直了。

  周亞夫的嘴角還掛著那個笑。

  胸口的起伏越來越淺。越來越慢。

  陸長生坐在石凳上,看著那個靠在門框上的老頭。

  風又起了。

  吹過院子,吹過阿牛的墳包,吹過周亞夫花白的頭髮。

  頭髮被風揚起來,又落下去。

  落下去之後,沒再動了。

  陸長生站起身,走到草棚門口。

  蹲下去。

  兩根手指搭在周亞夫的手腕上。

  沒有脈了。

  皮膚已經開始涼了。但嘴角那個笑還掛著,僵在臉上,怎麼都散不掉。

  陸長生把手收回來。

  他在周亞夫面前蹲了很久。

  蹲到腿發麻了,才站起來。

  斧頭躺在地上。

  他彎腰把斧頭撿起來,掛回門框上的鐵釘子上。擺正了。

  然後他走到院子裡的破木箱前,翻出了一條乾淨的麻布。

  他把周亞夫的身子放平在草棚里的木板床上。理好衣裳,擦掉嘴角乾裂的血痂,把散亂的白髮攏在腦後。

  麻布蓋上去。

  陸長生退到草棚門口,靠在門框上。

  他從懷裡掏出帳冊。

  翻到最前面那幾頁。

  周亞夫的名字寫在很靠前的位置。字跡都泛黃了,墨色淡得快看不清。

  旁邊的批註只有四個字:

  看墳劈柴。

  陸長生拿起筆。

  筆尖擱在那四個字後面,停了三息。

  一道橫線,從名字上划過去。

  他在橫線底下寫了一行字。

  七十六。夠本了。天年終。笑著走的。

  合上帳冊。

  塞回懷裡。

  他走到阿牛墳旁邊,在墳包右側的空地上,開始挖坑。

  他挖了一下午。

  天黑的時候,坑挖好了。

  他把周亞夫抬出來,放進坑裡。

  填土。

  拍實。

  堆成一個圓圓的墳包,跟旁邊阿牛的那個一模一樣。

  兩座墳並排擠在院子裡,肩挨著肩。

  陸長生找了塊平整的石頭,用刻刀刻了幾個字。

  條侯周亞夫。

  擱在墳前。

  陸長生從草棚里翻出周亞夫藏的半罈子濁酒。拔開泥封,仰起脖子往嘴裡灌了一口。

  澀。

  比他酒肆里最爛的酒還難喝。

  他把剩下的酒分成兩份,一份澆在阿牛墳上,一份澆在周亞夫墳上。

  「老周。」

  「柴我看了,夠燒一個冬天。」

  「你劈得不錯。比之前強多了。」

  陸長生靠在兩座墳之間的空地上,抬頭看著終南山的夜空。

  星星很密。

  他活了幾百年,數過無數次星星。每一次身邊都會少一個人。

  周亞夫說得對。

  世人皆有一死,是解脫。

  他閉上眼睛。

  耳邊只剩下風聲,和遠處那隻寒鴉斷斷續續的叫聲。

  天亮的時候,陸長生從地上站起來。

  拍了拍身上的土和草屑。

  他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兩座墳。一把斧頭。一隻在牆角刨食的雞。

  院子突然比以前空了太多。

  陸長生把院門關上,邁步下山。

  他得回長安。

  那個瘋了的皇帝,那個亂成一鍋粥的朝堂,那個被方士架空的大漢。

  還有衛青臨死前託付給他的那句話……

  保太子一條根苗。

  下山走到半路,懷裡的帳冊硌了他一下。

  他掏出來翻了翻。

  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

  劉邦。呂雉。阿手。劉恆。劉啟。周亞夫。霍去病。衛青。

  劃掉的名字,比還活著的多得多。

  他翻到空白頁,拿起筆。

  寫了兩個字。

  江充。

  筆尖懸在那兩個字上方,停了一息。

  落下一個死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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