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那就是保密問題
那就是保密問題！
這絕非改幾台設備就能應付過去的，而是要對整個車間區域做整體性的隔離改造。但他們不過一個地方小國營廠，場地捉襟見肘，物資和經費同樣十分緊張，所以真正能落地的改造其實是十分有限的。
這正是陳衛國最頭疼的地方，如果是在2025年，一整套完備的保密系統上線，從原材料入庫設定專屬追溯碼，到工序流轉，數據層層鎖死，所有核心生產信息管控密不透風，別說是圖紙、技術參數這些關鍵信息，就連一丁點物料信息，連保安亭都別想踏出半步。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無法實現，保密只能採用最原始的法子，物理隔離加人員管理。
一開始進行設備改造階段的時候，軍工生產線和民用生產線的設備就已經分開了，但這些遠遠不夠，眼下最關鍵的，是實打實的物理隔離。生產要保密、核心技術要保密、方方面面都要套上嚴格的保密枷鎖，生產工人還是那些工人，可是只要踏入軍工生產線，他們所做的任何工作全都屬於保密工作，人員不能互通，哪怕是親朋好友，也不能吐露關於生產的半個字，一旦泄漏，後果不堪設想。
秦工快中午了才來上班，這是趙德厚給所有技術團隊的人員批了假，以慰藉大家這段時間的辛苦。只有陳衛國一大早就鑽進了車間，他在紙上將整個車間一分為二，然後開始對每台設備的定點定位進行規劃。
秦工走過來瞅了一眼，不明所以地問道，「衛國，不是改造完了嗎？你不好好休息，還在幹什麼？」
「我在做保密車間的規劃，秦工，你過來幫我一起看看！」
秦工推了推眼鏡，順著圖紙上的分割線一路看下去，遲疑著開口，「你的意思是........要在中間砌道牆？」
「不是。」陳衛國搖搖頭，「我們車間本身就不大，砌牆太占位置，反而會縮小本就狹窄的空間。」
「那你想怎麼弄？」
陳衛國興奮地走到車間兩條線體的中間，指著中空的位置說：「秦工，你看在中間拉一條鐵皮隔欄呢，既進行了物理阻隔，占地面積也不大，更重要的是安裝和拆除的成本很低！」
秦工盯著中間空出來的區域，仿佛那裡已經拉了一條鐵皮隔欄，將兩邊都隔了起來，「這個主意是不錯，就是他們不說需要的產品，我們之前的設備改造都是按照最高要求往極限的方向改，保密這個.........往極限改我們也做不到啊。」
他們正討論著，趙德厚帶著一臉笑意走了過來，「什麼要求不清楚，問我啊！」
陳衛國眼睛驟然一亮，一拍腦門，滿是恍然，「是啊，我們只顧著改造設備，腦子都改暈掉了，趙主任，軍工廠也不說需要的產品，那關於保密要求有說嗎？」
趙德厚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幾分，茫然地攤了攤手，「軍工廠我也是第一次接觸，反正就是問什麼都不說，就只說先過來看看，估計也是怕泄密吧，沒來我們這邊看之前，是什麼信息都不會透露給我們的。」
「趙主任，那你有沒有聽說過他們一般都是什麼要求？」
要說陳衛國的前世陳建輝，對軍工廠的要求再清楚不過，他們的產品小到一個螺絲釘都是由國企專供，供應他們產品的國企的民品和軍工必須是單獨的事業部，不僅物理上做到完全隔離，人員管理也是完完全全的兩套班子，更別說派人駐場、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監控、進車間的安檢，原材料的追溯碼等常規要求了，但是這些在1979年，在這個小廠顯然是完全無法實現的。
趙德厚無奈苦笑，「這個還真沒聽說過啊，雖說我們也是個國企，但在本地就是個湊數的小國企，生產的都是一些民用品，軍品根本輪不到我們的。要不是因為洋人的訂單，軍工廠才從外貿局聽說了我們，估計我們一輩子也摸不到軍工廠的大門。」
趙德厚一臉鄭重地問陳衛國和秦工，「你們現在是什麼想法？」
陳衛國把剛才和秦工溝通的設想又跟趙德厚說了一遍，趙德厚聽後，對著兩條線中間的位置又仔細看了看，反覆斟酌許久，才緩緩開口。
「我覺得保不保密這個還得看他們需求的產品是什麼？說不定有些通用件沒有保密的需求呢。」
趙德厚轉頭看向連日熬夜攻堅、滿臉疲憊的兩人，安慰道：「你們這段時間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我覺得你們現在就是太緊張了，你們想，我們就這麼大點地方，他們來之前會不調查嗎？我們這麼大點地盤，能做到什麼程度，他們肯定會調查清楚，我感覺他們這次來的主要目的還是看我們的工藝到底在什麼水平！」
「換句話說，就算他們有嚴格的保密要求，那我們再怎麼努力也是沒用的，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趙德厚長嘆一聲，語氣釋然，「所以你們不要太緊張了，我們已經做到了我們能做的極限，接下來的一切就看天意了。」
趙主任的一番話，如同撥雲見日，瞬間點醒了一直鑽在設備改造裡面的秦工和陳衛國。二人連日緊繃的心神，驟然鬆弛下來，只覺醍醐灌頂，豁然開朗。
陳衛國猛然想起，一開始開早會的時候趙德厚就說了軍工廠是通過外貿局了解到的國內一個小廠竟然在給國際頂尖飛機製造商供貨。在眼下這個工業基礎薄弱、高端製造資源高度集中的年代，下面的小廠能有這樣的水平，無異於麵條廠造飛機大炮，屬實是讓人大開眼界。
這樣的信息自然會引起官方的震動，說不定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摸排他們的能力，提供產品倒是其次。此時，陳衛國腦海中瞬間想到前世網絡流行的一個詞—工業大摸底！
想通這所有的關節後，陳衛國壓下心中所有的波瀾，開口問道，「趙主任，那關於保密改造你是什麼意見？」
趙德厚釋然的神情中多了一絲托舉的魄力，「我覺得你們剛才說的保密改造可行，你們放手去做，有什麼需求跟我提就行，我全力支持你們！」
接下來的一周，秦工和陳衛國便按照策划進行了保密車間的改造，除了鐵皮隔欄他們還提出了更多的細節，不過可改造性有限，陳衛國只能將他對保密車間的印象儘可能以簡化版的方式在這裡進行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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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軍工廠審核了，陳衛國望著他們三個月的成果，內心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一絲……莫名的緊張。
自從前世做到工程師職級後，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算來大概有十多年了。
這絕非改幾台設備就能應付過去的，而是要對整個車間區域做整體性的隔離改造。但他們不過一個地方小國營廠，場地捉襟見肘，物資和經費同樣十分緊張，所以真正能落地的改造其實是十分有限的。
這正是陳衛國最頭疼的地方，如果是在2025年，一整套完備的保密系統上線，從原材料入庫設定專屬追溯碼，到工序流轉，數據層層鎖死，所有核心生產信息管控密不透風，別說是圖紙、技術參數這些關鍵信息，就連一丁點物料信息，連保安亭都別想踏出半步。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無法實現，保密只能採用最原始的法子，物理隔離加人員管理。
一開始進行設備改造階段的時候，軍工生產線和民用生產線的設備就已經分開了，但這些遠遠不夠，眼下最關鍵的，是實打實的物理隔離。生產要保密、核心技術要保密、方方面面都要套上嚴格的保密枷鎖，生產工人還是那些工人，可是只要踏入軍工生產線，他們所做的任何工作全都屬於保密工作，人員不能互通，哪怕是親朋好友，也不能吐露關於生產的半個字，一旦泄漏，後果不堪設想。
秦工快中午了才來上班，這是趙德厚給所有技術團隊的人員批了假，以慰藉大家這段時間的辛苦。只有陳衛國一大早就鑽進了車間，他在紙上將整個車間一分為二，然後開始對每台設備的定點定位進行規劃。
秦工走過來瞅了一眼，不明所以地問道，「衛國，不是改造完了嗎？你不好好休息，還在幹什麼？」
「我在做保密車間的規劃，秦工，你過來幫我一起看看！」
秦工推了推眼鏡，順著圖紙上的分割線一路看下去，遲疑著開口，「你的意思是........要在中間砌道牆？」
「不是。」陳衛國搖搖頭，「我們車間本身就不大，砌牆太占位置，反而會縮小本就狹窄的空間。」
「那你想怎麼弄？」
陳衛國興奮地走到車間兩條線體的中間，指著中空的位置說：「秦工，你看在中間拉一條鐵皮隔欄呢，既進行了物理阻隔，占地面積也不大，更重要的是安裝和拆除的成本很低！」
秦工盯著中間空出來的區域，仿佛那裡已經拉了一條鐵皮隔欄，將兩邊都隔了起來，「這個主意是不錯，就是他們不說需要的產品，我們之前的設備改造都是按照最高要求往極限的方向改，保密這個.........往極限改我們也做不到啊。」
他們正討論著，趙德厚帶著一臉笑意走了過來，「什麼要求不清楚，問我啊！」
陳衛國眼睛驟然一亮，一拍腦門，滿是恍然，「是啊，我們只顧著改造設備，腦子都改暈掉了，趙主任，軍工廠也不說需要的產品，那關於保密要求有說嗎？」
趙德厚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幾分，茫然地攤了攤手，「軍工廠我也是第一次接觸，反正就是問什麼都不說，就只說先過來看看，估計也是怕泄密吧，沒來我們這邊看之前，是什麼信息都不會透露給我們的。」
「趙主任，那你有沒有聽說過他們一般都是什麼要求？」
要說陳衛國的前世陳建輝，對軍工廠的要求再清楚不過，他們的產品小到一個螺絲釘都是由國企專供，供應他們產品的國企的民品和軍工必須是單獨的事業部，不僅物理上做到完全隔離，人員管理也是完完全全的兩套班子，更別說派人駐場、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監控、進車間的安檢，原材料的追溯碼等常規要求了，但是這些在1979年，在這個小廠顯然是完全無法實現的。
趙德厚無奈苦笑，「這個還真沒聽說過啊，雖說我們也是個國企，但在本地就是個湊數的小國企，生產的都是一些民用品，軍品根本輪不到我們的。要不是因為洋人的訂單，軍工廠才從外貿局聽說了我們，估計我們一輩子也摸不到軍工廠的大門。」
趙德厚一臉鄭重地問陳衛國和秦工，「你們現在是什麼想法？」
陳衛國把剛才和秦工溝通的設想又跟趙德厚說了一遍，趙德厚聽後，對著兩條線中間的位置又仔細看了看，反覆斟酌許久，才緩緩開口。
「我覺得保不保密這個還得看他們需求的產品是什麼？說不定有些通用件沒有保密的需求呢。」
趙德厚轉頭看向連日熬夜攻堅、滿臉疲憊的兩人，安慰道：「你們這段時間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我覺得你們現在就是太緊張了，你們想，我們就這麼大點地方，他們來之前會不調查嗎？我們這麼大點地盤，能做到什麼程度，他們肯定會調查清楚，我感覺他們這次來的主要目的還是看我們的工藝到底在什麼水平！」
「換句話說，就算他們有嚴格的保密要求，那我們再怎麼努力也是沒用的，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趙德厚長嘆一聲，語氣釋然，「所以你們不要太緊張了，我們已經做到了我們能做的極限，接下來的一切就看天意了。」
趙主任的一番話，如同撥雲見日，瞬間點醒了一直鑽在設備改造裡面的秦工和陳衛國。二人連日緊繃的心神，驟然鬆弛下來，只覺醍醐灌頂，豁然開朗。
陳衛國猛然想起，一開始開早會的時候趙德厚就說了軍工廠是通過外貿局了解到的國內一個小廠竟然在給國際頂尖飛機製造商供貨。在眼下這個工業基礎薄弱、高端製造資源高度集中的年代，下面的小廠能有這樣的水平，無異於麵條廠造飛機大炮，屬實是讓人大開眼界。
這樣的信息自然會引起官方的震動，說不定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摸排他們的能力，提供產品倒是其次。此時，陳衛國腦海中瞬間想到前世網絡流行的一個詞—工業大摸底！
想通這所有的關節後，陳衛國壓下心中所有的波瀾，開口問道，「趙主任，那關於保密改造你是什麼意見？」
趙德厚釋然的神情中多了一絲托舉的魄力，「我覺得你們剛才說的保密改造可行，你們放手去做，有什麼需求跟我提就行，我全力支持你們！」
接下來的一周，秦工和陳衛國便按照策划進行了保密車間的改造，除了鐵皮隔欄他們還提出了更多的細節，不過可改造性有限，陳衛國只能將他對保密車間的印象儘可能以簡化版的方式在這裡進行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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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軍工廠審核了，陳衛國望著他們三個月的成果，內心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一絲……莫名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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