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劉大勇的下落
陳小美在公園門口的石凳上坐了很久。
她不想回去。
但她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一直一個人在這裡坐了很久。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路燈把她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前面，像有人在前面牽著她走。
她低著頭，不去看路邊那些已經打烊的店鋪，不去看玻璃門上映出來的自己。
到了廠門口，傳達室的燈還亮著，老劉頭趴在桌上打盹，呼嚕聲隔著玻璃窗傳出來，一長一短的。
陳小美正要往裡走，一個人影從門衛室旁邊的陰影里閃了出來。
「小美！」
王倩倩的聲音，又急又尖，像一根針扎破了夜晚的安靜。
陳小美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王倩倩已經跑到她面前了，後面跟著周志強，步子邁得很大，喘著氣。
「你去哪兒了？
我們找了你一晚上！」
王倩倩的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急的還是跑的。
她一把抓住陳小美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沒事吧？
你怎麼也不跟我們說一聲就一個人跑出去？」
陳小美看著王倩倩急成那個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說不出話，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張了張嘴，只擠出來一句「我沒事」。
「沒事？
你說沒事就沒事？
你說一個人出去走走，走到天黑了都不回來，你讓我怎麼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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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倩倩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紅了，但沒掉眼淚，咬著嘴唇忍著，「我在廠門口等了你一個多小時了，志強去鎮上找了一圈也沒找著你，我倆都快急死了。」
周志強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但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路燈下散開，模糊了他的臉。
他看了陳小美一眼，把煙遞過來，陳小美搖了搖頭，他又收回去自己抽了。
「走吧，先回去。」
王倩倩拉著陳小美的手，她的手很熱，陳小美的手涼得像冰塊，王倩倩握得更緊了。
三個人進了廠門，經過傳達室的時候，老劉頭被腳步聲驚醒了，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嘟囔了一句什麼，又趴下去了。
到了宿舍，上了三樓，王倩倩一直把陳小美送到305門口。
陳小美推開門，李紅梅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說了句「回來了」，又縮回去了。
趙小梅還是躺在床上看雜誌，從雜誌後面露出半張臉，看了看陳小美，又看回去了。
孫麗的床上空著，被子沒疊，團成一團扔在床尾。
陳小美坐到自己的床上，脫了鞋。
「表姐，我沒事了。
一個人待會兒就好了。」
王倩倩站在門口，沒有要走的意思，看著她的臉，看了好幾秒鐘，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出什麼破綻。
「你確定沒事？」
「確定。」
「那你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
「嗯。」
王倩倩又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上慢慢遠了，然後傳來另一扇門關上的聲音。
陳小美把被子拉開，躺了下來，面朝牆。
第二天早上，陳小美起得比平時早。
她洗了臉，梳了頭，換了件乾淨的工服。
出門的時候李紅梅還在打呼嚕，趙小梅翻了個身，孫麗的被子還是團成一團，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走了。
車間裡人還不多，機器只開了幾台，嗡嗡的聲音稀稀拉拉的，像夏天的蚊子叫。
陳小美坐到自己的工位上，開了機器開始幹活。
布料塞進去，踩一腳，線走出來，再塞一塊。
她踩得很快，手不停，腳不停，眼睛盯著針腳，一下都不敢走神。
馬翠花來上班的時候看見她已經在幹活了，愣了一下。
「小美，你今天來這麼早？」
「睡不著，就早點來了。」
馬翠花沒再問，開了自己的機器也開始幹活。
一上午，陳小美沒有說話。
誰跟她說話她都是嗯一聲，不多說，不抬頭。
她在心裡跟自己說：忘掉那些事。
忘掉張磊，忘掉孫衛國，忘掉她媽說的那些話，忘掉公園門口那個男人罵她「不要臉」。
她把那些不好的事一件一件地從腦子裡清出去，像用抹布擦桌子，擦一遍不夠就擦兩遍，擦到桌面乾乾淨淨，什麼都不剩。
中午吃飯的時候，王倩倩端著飯盒來找她。
兩個人蹲在食堂門口的台階上，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陳小美吃得比前幾天多了，飯盒裡的飯吃了一大半。
王倩倩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氣色好了一點。」
「嗯，想通了。
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先把技能比賽準備好。
贏了還有獎金。」
王倩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陳小美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每天最早到車間，最晚離開。
上班時間幹活，休息時間練鎖邊，別人聊天她練，別人逛街她練，別人睡覺了她還在車間裡對著那堆碎布頭一遍一遍地鎖，拆了鎖，鎖了拆。
手磨出了新的繭，指腹上紅紅的，碰什麼都疼，但她沒停。
她在用幹活來麻痹自己，把自己累到倒頭就能睡著的地步，就不再有精力去想那些讓她睡不著的事了。
她不跟任何人提起老家的事，不跟任何人提起張磊，不跟任何人提起孫衛國，不跟任何人提起劉大勇。
她把那個名字壓在了心裡最深的地方，壓到快看不見了，壓到自己都以為已經忘了。
四五天後的一個傍晚，陳小美剛下了班，正準備去食堂，王倩倩在車間門口攔住了她。
「小美，晚上別去食堂了，到我那兒吃。
我買了排骨，燉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
陳小美跟著王倩倩去了她的住處。
周志強已經把飯菜擺好了，排骨燉得爛爛的，湯上面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李甜甜坐在桌子旁邊，兩條小腿晃來晃去，手裡拿著一根排骨啃得滿臉是油。
看見陳小美，甜甜叫了一聲「小美姨」，又低頭啃排骨去了。
三個人坐下來吃飯。
周志強給陳小美倒了一杯水，王倩倩給她夾了好幾塊排骨，把最大的那塊放在她碗裡。
陳小美吃了兩塊，喝了幾口水，覺得飽了。
王倩倩放下筷子，看了周志強一眼。
周志強也放下了筷子。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像是在推讓什麼，你讓我說，我讓你說，誰都不肯先開口。
李甜甜還在啃排骨，啃得專心致志，完全沒注意到大人們在幹什麼。
「表姐，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陳小美看著王倩倩的臉。
王倩倩咬了咬嘴唇，手指頭在桌上畫了個圈，又畫了個圈。
「小美，我跟你說個事，你聽了別激動。」
陳小美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什麼事？」
王倩倩又看了周志強一眼，周志強低下了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小美，我們有劉大勇的下落了。」
王倩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扔進了陳小美心裡那潭已經快凝固的水面，波紋一圈一圈地盪開。
陳小美的筷子停在了碗沿上，整個人僵住了。
「你要聽嗎？」
王倩倩問。
她不想回去。
但她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一直一個人在這裡坐了很久。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路燈把她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前面，像有人在前面牽著她走。
她低著頭，不去看路邊那些已經打烊的店鋪，不去看玻璃門上映出來的自己。
到了廠門口，傳達室的燈還亮著，老劉頭趴在桌上打盹，呼嚕聲隔著玻璃窗傳出來，一長一短的。
陳小美正要往裡走，一個人影從門衛室旁邊的陰影里閃了出來。
「小美！」
王倩倩的聲音，又急又尖，像一根針扎破了夜晚的安靜。
陳小美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王倩倩已經跑到她面前了，後面跟著周志強，步子邁得很大，喘著氣。
「你去哪兒了？
我們找了你一晚上！」
王倩倩的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急的還是跑的。
她一把抓住陳小美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沒事吧？
你怎麼也不跟我們說一聲就一個人跑出去？」
陳小美看著王倩倩急成那個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說不出話，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張了張嘴，只擠出來一句「我沒事」。
「沒事？
你說沒事就沒事？
你說一個人出去走走，走到天黑了都不回來，你讓我怎麼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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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倩倩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紅了，但沒掉眼淚，咬著嘴唇忍著，「我在廠門口等了你一個多小時了，志強去鎮上找了一圈也沒找著你，我倆都快急死了。」
周志強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但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路燈下散開，模糊了他的臉。
他看了陳小美一眼，把煙遞過來，陳小美搖了搖頭，他又收回去自己抽了。
「走吧，先回去。」
王倩倩拉著陳小美的手，她的手很熱，陳小美的手涼得像冰塊，王倩倩握得更緊了。
三個人進了廠門，經過傳達室的時候，老劉頭被腳步聲驚醒了，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嘟囔了一句什麼，又趴下去了。
到了宿舍，上了三樓，王倩倩一直把陳小美送到305門口。
陳小美推開門，李紅梅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說了句「回來了」，又縮回去了。
趙小梅還是躺在床上看雜誌，從雜誌後面露出半張臉，看了看陳小美，又看回去了。
孫麗的床上空著，被子沒疊，團成一團扔在床尾。
陳小美坐到自己的床上，脫了鞋。
「表姐，我沒事了。
一個人待會兒就好了。」
王倩倩站在門口，沒有要走的意思，看著她的臉，看了好幾秒鐘，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出什麼破綻。
「你確定沒事？」
「確定。」
「那你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
「嗯。」
王倩倩又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上慢慢遠了，然後傳來另一扇門關上的聲音。
陳小美把被子拉開，躺了下來，面朝牆。
第二天早上，陳小美起得比平時早。
她洗了臉，梳了頭，換了件乾淨的工服。
出門的時候李紅梅還在打呼嚕，趙小梅翻了個身，孫麗的被子還是團成一團，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走了。
車間裡人還不多，機器只開了幾台，嗡嗡的聲音稀稀拉拉的，像夏天的蚊子叫。
陳小美坐到自己的工位上，開了機器開始幹活。
布料塞進去，踩一腳，線走出來，再塞一塊。
她踩得很快，手不停，腳不停，眼睛盯著針腳，一下都不敢走神。
馬翠花來上班的時候看見她已經在幹活了，愣了一下。
「小美，你今天來這麼早？」
「睡不著，就早點來了。」
馬翠花沒再問，開了自己的機器也開始幹活。
一上午，陳小美沒有說話。
誰跟她說話她都是嗯一聲，不多說，不抬頭。
她在心裡跟自己說：忘掉那些事。
忘掉張磊，忘掉孫衛國，忘掉她媽說的那些話，忘掉公園門口那個男人罵她「不要臉」。
她把那些不好的事一件一件地從腦子裡清出去，像用抹布擦桌子，擦一遍不夠就擦兩遍，擦到桌面乾乾淨淨，什麼都不剩。
中午吃飯的時候，王倩倩端著飯盒來找她。
兩個人蹲在食堂門口的台階上，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陳小美吃得比前幾天多了，飯盒裡的飯吃了一大半。
王倩倩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氣色好了一點。」
「嗯，想通了。
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先把技能比賽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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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用幹活來麻痹自己，把自己累到倒頭就能睡著的地步，就不再有精力去想那些讓她睡不著的事了。
她不跟任何人提起老家的事，不跟任何人提起張磊，不跟任何人提起孫衛國，不跟任何人提起劉大勇。
她把那個名字壓在了心裡最深的地方，壓到快看不見了，壓到自己都以為已經忘了。
四五天後的一個傍晚，陳小美剛下了班，正準備去食堂，王倩倩在車間門口攔住了她。
「小美，晚上別去食堂了，到我那兒吃。
我買了排骨，燉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
陳小美跟著王倩倩去了她的住處。
周志強已經把飯菜擺好了，排骨燉得爛爛的，湯上面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李甜甜坐在桌子旁邊，兩條小腿晃來晃去，手裡拿著一根排骨啃得滿臉是油。
看見陳小美，甜甜叫了一聲「小美姨」，又低頭啃排骨去了。
三個人坐下來吃飯。
周志強給陳小美倒了一杯水，王倩倩給她夾了好幾塊排骨，把最大的那塊放在她碗裡。
陳小美吃了兩塊，喝了幾口水，覺得飽了。
王倩倩放下筷子，看了周志強一眼。
周志強也放下了筷子。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像是在推讓什麼，你讓我說，我讓你說，誰都不肯先開口。
李甜甜還在啃排骨，啃得專心致志，完全沒注意到大人們在幹什麼。
「表姐，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陳小美看著王倩倩的臉。
王倩倩咬了咬嘴唇，手指頭在桌上畫了個圈，又畫了個圈。
「小美，我跟你說個事，你聽了別激動。」
陳小美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什麼事？」
王倩倩又看了周志強一眼，周志強低下了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小美，我們有劉大勇的下落了。」
王倩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扔進了陳小美心裡那潭已經快凝固的水面，波紋一圈一圈地盪開。
陳小美的筷子停在了碗沿上，整個人僵住了。
「你要聽嗎？」
王倩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