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父母逼她嫁給張磊。
陳小美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靠在門板上，蜷著腿，頭歪在肩膀上，睡得不安穩，夢裡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
一會兒夢見劉大勇在火車站回頭看她，一會兒夢見張磊在廠門口堵她，一會兒又夢見自己站在一個空蕩蕩的房子裡，四面都是白牆，沒有門也沒有窗戶。
天亮的時候她醒了。
脖子酸得厲害，腿也麻了，她扶著門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
窗戶外面灰濛濛的，公雞在打鳴，一聲接一聲的，像是催著人起床。
她走到門口，拉了拉門。
拉不開。
門從外面閂著，跟昨晚一樣。
「媽！」她喊了一聲。
沒有回答。
「媽，我要出去！」
張桂芳的聲音從堂屋那邊傳過來，不急不慢的，「你等著，我給你端洗臉水。」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走過來了。
門開了一條縫，一隻手伸進來，端著一盆水和一條毛巾。
「洗洗吧。」
「媽，你讓我出去。」
「不行。你洗完了再說。」
陳小美接過臉盆，蹲在地上洗了臉。
水是涼的，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用毛巾擦了臉，敲了敲門。
「洗完了。」
門開了。
張桂芳站在門口，手裡端著臉盆，看了一眼陳小美，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床，似乎在檢查她有沒有藏什麼東西。
「出來吃飯。」
陳小美跟著她走出東屋，往灶房走。
路過堂屋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大門。
大門開著，院子裡灑滿了陽光，一隻蘆花雞在棗樹底下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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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加快了腳步，想往院子那邊走。
「站住。」
張桂芳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冷冰冰的。
陳小美停下來，轉過身。
張桂芳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想跑？」
「媽，我」
「你要是敢跑，我就一頭撞死在這牆上。」
張桂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跑了，我就不活了。你也別回來了。這個家你不要了，我也不要你了。」
陳小美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知道她媽不是在說氣話。
她媽這個人，說得出做得到。
她不敢跑了。
「先去吃飯。」
張桂芳拉著她的胳膊，把她拽進了灶房。
灶房的桌上擺著兩碗粥和一碟鹹菜，還有兩個玉米餅子。
陳德厚已經坐在桌邊了，看見陳小美進來，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三個人坐下來吃飯。
陳小美喝了兩口粥，吃不下了。
她把碗放下，低著頭看著桌面。
「吃。」
張桂芳的語氣硬邦邦的。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中午還有客人來，你別這副喪氣樣。」
「什麼客人？」
「你別管。」
陳小美抬起頭看著張桂芳，張桂芳不看她，低頭喝粥。
陳德厚也不看她。
陳小美把那碗粥喝完了，把餅子掰成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了。
吃完了，張桂芳又把她關回了東屋。
「媽，你不能一直關著我。」
「關到你想通為止。」
「我想通了，你放我出去。」
「你想通什麼了？」
「我不跑。你放我出去。」
「你不跑？你跟我說你不跑，你騙誰呢？」
張桂芳說完，把門關上了，閂子又插上了。
陳小美靠著門板，嘆了口氣。
她站在窗戶邊，看著外面。
院子裡那隻蘆花雞還在刨土，棗樹上的葉子已經開始往下掉了，一片兩片地落在雞背上，雞抖了抖，葉子滑下去了。
她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快到中午的時候，院子裡傳來摩托車的聲音。
引擎聲突突突的，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了。
陳小美的心猛地縮了一下。
她走到窗戶邊，踮起腳尖往外面看。
張磊從摩托車上下來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兩箱東西，一箱牛奶一箱水果。
張桂芳從灶房跑出來，圍裙還系在身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小磊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嬸，好久不見了。您身體還好吧？」
「好好好，都好。你來了就行了，還帶什麼東西。」
「應該的。」
張磊把東西放到堂屋的桌上，張桂芳把他讓到椅子上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
陳德厚坐在旁邊，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小美呢？」張磊端著茶杯，四處看了看。
「在屋裡呢。我去叫她。」
張桂芳走到東屋門口，把門閂拉開了，推開門。
陳小美站在窗戶邊，沒有動。
「出來，小磊來了。」
陳小美沒有動。
「出來！」張桂芳的聲音硬了一點。
陳小美轉過身，慢慢走了出去。
她走到堂屋，站在門口，沒有坐下。
張磊看見她，笑了一下，那個笑不冷不熱的。
「小美，回來了？」
陳小美沒有說話。
「坐吧，站著幹什麼。」張桂芳拉著她，把她按在椅子上。
張磊坐在對面，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張桌子。
張桂芳又去灶房忙活了，殺了一隻雞，雞叫聲在院子裡響了一陣，沒了動靜。
灶房裡飄出燉雞的香味，混著蔥姜的味道，滿屋子都是。
陳德厚坐在旁邊不說話，翻著那本舊日曆，翻過來翻過去。
張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看著陳小美。
「你瘦了。」
陳小美沒有說話。
「在廠里上班累不累？」
陳小美還是沒有說話。
張磊也不介意，自顧自地說了幾句廠里的事，說最近生意不好做，說他那個店這個月虧了幾百塊。
他說話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但陳小美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頭，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磨出來的薄繭。
她想起劉大勇的手，也是這樣的，粗糙的，有薄繭的。
但劉大勇的手是熱的，握著她的手的時候，熱得發燙。
張磊的手她沒有握過，也不想握。
中午飯好了。
張桂芳把菜端上了桌，燉雞、炒雞蛋、涼拌黃瓜、一碟花生米。
雞燉得爛爛的，湯上面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張桂芳給張磊夾了一個雞腿，又給陳小美夾了一個。
「吃，小磊，別客氣。」
「謝謝嬸。」
張磊端起碗，咬了一口雞腿，嚼了兩下，點了點頭，「嬸的手藝真好。」
張桂芳笑得合不攏嘴，「好吃你就多吃點。」
陳小美沒有動筷子，坐在那裡，看著碗裡的雞腿，不動。
「吃啊。」張桂芳推了推她的胳膊。
陳小美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雞蛋，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了。
「小美，我跟你說個事。」
張桂芳放下筷子，看了陳小美一眼，又看了張磊一眼。
「小磊這孩子，我是看著長大的。人好，踏實，又有本事。你們倆年紀也相當，我看挺合適的。」
陳小美的手指頭在筷子上面收緊了一點。
「你跟小磊處一處，嫁給他。媽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外面，有個人照顧你，媽心裡踏實。」
張磊在旁邊笑了笑，「嬸，我是願意的。就看她自己了。」
張桂芳看著陳小美，「小美，你說句話。」
陳小美把筷子放下來了。
她抬起頭看著張磊，眼睛裡有火。
「你滾。」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張磊的笑僵住了。
張桂芳愣了一下，「小美！你怎麼說話呢？」
「我說讓他滾。」陳小美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輩子，我死也不會嫁給你的。你聽清楚了嗎？死也不會！」
她的聲音顫抖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她看著張磊，眼睛裡全是恨。
張磊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啪」的一聲，一根筷子彈到了地上。
「行。你行。老子還不娶了！」
他也站起來了，聲音大得像打雷。
「你以為老子真的稀罕你啊？你一個離過婚的，你還挑三揀四！」
陳小美的臉色白了，嘴唇在抖，但她沒有說話。
張桂芳趕緊站起來打圓場，「小磊，你別生氣，她不是那個意思。」
「你別說了。」張磊打斷了她，整了整衣領，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摔在了桌上。
「告訴你，欠我的錢，三天內必須都還我。否則的話，我給你家房子拆了。」
她靠在門板上，蜷著腿，頭歪在肩膀上，睡得不安穩，夢裡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
一會兒夢見劉大勇在火車站回頭看她，一會兒夢見張磊在廠門口堵她，一會兒又夢見自己站在一個空蕩蕩的房子裡，四面都是白牆，沒有門也沒有窗戶。
天亮的時候她醒了。
脖子酸得厲害，腿也麻了，她扶著門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
窗戶外面灰濛濛的，公雞在打鳴，一聲接一聲的，像是催著人起床。
她走到門口，拉了拉門。
拉不開。
門從外面閂著，跟昨晚一樣。
「媽！」她喊了一聲。
沒有回答。
「媽，我要出去！」
張桂芳的聲音從堂屋那邊傳過來，不急不慢的，「你等著，我給你端洗臉水。」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走過來了。
門開了一條縫，一隻手伸進來，端著一盆水和一條毛巾。
「洗洗吧。」
「媽，你讓我出去。」
「不行。你洗完了再說。」
陳小美接過臉盆，蹲在地上洗了臉。
水是涼的，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用毛巾擦了臉，敲了敲門。
「洗完了。」
門開了。
張桂芳站在門口，手裡端著臉盆，看了一眼陳小美，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床，似乎在檢查她有沒有藏什麼東西。
「出來吃飯。」
陳小美跟著她走出東屋，往灶房走。
路過堂屋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大門。
大門開著，院子裡灑滿了陽光，一隻蘆花雞在棗樹底下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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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加快了腳步，想往院子那邊走。
「站住。」
張桂芳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冷冰冰的。
陳小美停下來，轉過身。
張桂芳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想跑？」
「媽，我」
「你要是敢跑，我就一頭撞死在這牆上。」
張桂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跑了，我就不活了。你也別回來了。這個家你不要了，我也不要你了。」
陳小美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知道她媽不是在說氣話。
她媽這個人，說得出做得到。
她不敢跑了。
「先去吃飯。」
張桂芳拉著她的胳膊，把她拽進了灶房。
灶房的桌上擺著兩碗粥和一碟鹹菜，還有兩個玉米餅子。
陳德厚已經坐在桌邊了，看見陳小美進來，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三個人坐下來吃飯。
陳小美喝了兩口粥，吃不下了。
她把碗放下，低著頭看著桌面。
「吃。」
張桂芳的語氣硬邦邦的。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中午還有客人來，你別這副喪氣樣。」
「什麼客人？」
「你別管。」
陳小美抬起頭看著張桂芳，張桂芳不看她，低頭喝粥。
陳德厚也不看她。
陳小美把那碗粥喝完了，把餅子掰成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了。
吃完了，張桂芳又把她關回了東屋。
「媽，你不能一直關著我。」
「關到你想通為止。」
「我想通了，你放我出去。」
「你想通什麼了？」
「我不跑。你放我出去。」
「你不跑？你跟我說你不跑，你騙誰呢？」
張桂芳說完，把門關上了，閂子又插上了。
陳小美靠著門板，嘆了口氣。
她站在窗戶邊，看著外面。
院子裡那隻蘆花雞還在刨土，棗樹上的葉子已經開始往下掉了，一片兩片地落在雞背上，雞抖了抖，葉子滑下去了。
她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快到中午的時候，院子裡傳來摩托車的聲音。
引擎聲突突突的，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了。
陳小美的心猛地縮了一下。
她走到窗戶邊，踮起腳尖往外面看。
張磊從摩托車上下來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兩箱東西，一箱牛奶一箱水果。
張桂芳從灶房跑出來，圍裙還系在身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小磊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嬸，好久不見了。您身體還好吧？」
「好好好，都好。你來了就行了，還帶什麼東西。」
「應該的。」
張磊把東西放到堂屋的桌上，張桂芳把他讓到椅子上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
陳德厚坐在旁邊，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小美呢？」張磊端著茶杯，四處看了看。
「在屋裡呢。我去叫她。」
張桂芳走到東屋門口，把門閂拉開了，推開門。
陳小美站在窗戶邊，沒有動。
「出來，小磊來了。」
陳小美沒有動。
「出來！」張桂芳的聲音硬了一點。
陳小美轉過身，慢慢走了出去。
她走到堂屋，站在門口，沒有坐下。
張磊看見她，笑了一下，那個笑不冷不熱的。
「小美，回來了？」
陳小美沒有說話。
「坐吧，站著幹什麼。」張桂芳拉著她，把她按在椅子上。
張磊坐在對面，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張桌子。
張桂芳又去灶房忙活了，殺了一隻雞，雞叫聲在院子裡響了一陣，沒了動靜。
灶房裡飄出燉雞的香味，混著蔥姜的味道，滿屋子都是。
陳德厚坐在旁邊不說話，翻著那本舊日曆，翻過來翻過去。
張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看著陳小美。
「你瘦了。」
陳小美沒有說話。
「在廠里上班累不累？」
陳小美還是沒有說話。
張磊也不介意，自顧自地說了幾句廠里的事，說最近生意不好做，說他那個店這個月虧了幾百塊。
他說話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但陳小美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頭，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磨出來的薄繭。
她想起劉大勇的手，也是這樣的，粗糙的，有薄繭的。
但劉大勇的手是熱的，握著她的手的時候，熱得發燙。
張磊的手她沒有握過，也不想握。
中午飯好了。
張桂芳把菜端上了桌，燉雞、炒雞蛋、涼拌黃瓜、一碟花生米。
雞燉得爛爛的，湯上面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張桂芳給張磊夾了一個雞腿，又給陳小美夾了一個。
「吃，小磊，別客氣。」
「謝謝嬸。」
張磊端起碗，咬了一口雞腿，嚼了兩下，點了點頭，「嬸的手藝真好。」
張桂芳笑得合不攏嘴，「好吃你就多吃點。」
陳小美沒有動筷子，坐在那裡，看著碗裡的雞腿，不動。
「吃啊。」張桂芳推了推她的胳膊。
陳小美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雞蛋，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了。
「小美，我跟你說個事。」
張桂芳放下筷子，看了陳小美一眼，又看了張磊一眼。
「小磊這孩子，我是看著長大的。人好，踏實，又有本事。你們倆年紀也相當，我看挺合適的。」
陳小美的手指頭在筷子上面收緊了一點。
「你跟小磊處一處，嫁給他。媽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外面，有個人照顧你，媽心裡踏實。」
張磊在旁邊笑了笑，「嬸，我是願意的。就看她自己了。」
張桂芳看著陳小美，「小美，你說句話。」
陳小美把筷子放下來了。
她抬起頭看著張磊，眼睛裡有火。
「你滾。」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張磊的笑僵住了。
張桂芳愣了一下，「小美！你怎麼說話呢？」
「我說讓他滾。」陳小美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輩子，我死也不會嫁給你的。你聽清楚了嗎？死也不會！」
她的聲音顫抖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她看著張磊，眼睛裡全是恨。
張磊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啪」的一聲，一根筷子彈到了地上。
「行。你行。老子還不娶了！」
他也站起來了，聲音大得像打雷。
「你以為老子真的稀罕你啊？你一個離過婚的，你還挑三揀四！」
陳小美的臉色白了，嘴唇在抖，但她沒有說話。
張桂芳趕緊站起來打圓場，「小磊，你別生氣，她不是那個意思。」
「你別說了。」張磊打斷了她，整了整衣領，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摔在了桌上。
「告訴你，欠我的錢，三天內必須都還我。否則的話，我給你家房子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