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劉大勇想貸款
進了廠里，劉大勇沒有回車間。
他把陳小美送到縫紉車間的門口，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陳小美的背影已經進了車間，看不見了。
他站在原地，攥了攥拳頭，往倉庫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了。
他拐了個彎，去了車間辦公室。
孫紅梅正在辦公室里喝水，看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
「劉大勇？你不去幹活，來這兒幹什麼？」
「孫組長，我想請個假。」
「請假？你不是剛請過假回老家嗎？又請？」
「家裡有事，急事。」
孫紅梅看了他一眼，把茶杯放下了。
「幾天？」
「一天。明天就回來。」
「行吧，我跟你們搬運組說一聲。扣一天工資啊。」
「知道。麻煩你千萬先別告訴小美。」
「我嘴不碎。」孫紅梅瞥了他一眼。
劉大勇從辦公室出來，直接往廠門口走了。
他沒有回住處，也沒有帶任何東西，就穿著那件白背心，口袋裡揣著幾十塊錢和一張身份證。
他在廠門口攔了一輛去鎮上的三輪車，給了兩塊錢，到了鎮上。
又從鎮上坐班車回老家。
班車晃了四個多小時，到縣城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他從縣城又坐了一輛三輪車，顛了四十多分鐘，到了他們村。
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樹下坐著幾個老頭在下棋。
看見劉大勇從車上跳下來，其中一個老頭抬起頭。
「大勇？你咋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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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有點事，二叔。」
劉大勇沒多說話，低著頭往村里走。
他家的房子在村東頭，三間土坯房，院牆塌了一截，用玉米稈堵著。
院子裡有一棵棗樹，樹下拴著一隻黃狗，看見他，汪汪叫了兩聲，又認出來了，搖著尾巴撲過來。
劉大勇摸了摸狗頭，推門進了屋。
屋裡光線暗，一股子霉味。
他媽劉桂蘭正坐在灶房裡擇菜，聽見動靜，抬起頭，愣住了。
「大勇？你咋回來了？」
「媽，我有事跟你說。」
劉桂蘭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臉色咋這麼差？是不是出事了？」
「媽，你坐。」
劉桂蘭在凳子上坐下來，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不安。
劉大勇在她對面坐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
「媽，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
「咱家的老宅子，我想抵押給信用社，貸兩萬塊錢。」
劉桂蘭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說啥？」
「抵押房子，貸款。兩萬。」
「你瘋了？」劉桂蘭站起來，聲音都變了，「這房子是你爸留下來的，你抵押了，萬一還不上，咱娘倆住哪兒？」
「媽，我能還上。我打工掙錢，慢慢還。」
「你一個月掙多少錢？你還要養家，你拿啥還？」劉桂蘭的聲音越來越大，「你是不是在外頭惹什麼事了？欠人錢了？」
「不是。是小美家裡的事。」
「小美？就是你說的那個對象？」
「嗯。她爸住院欠了別人兩萬五，那人逼著三天還錢。我想幫她還上。」
劉桂蘭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幾下。
「大勇，你跟媽說實話，你們到什麼程度了？」
「媽，我要跟她結婚。」
「結婚也不能把房子搭進去啊。」劉桂蘭的眼圈紅了，「你爸走的時候，就留下這個房子。你要是把它抵押了，你爸在底下能閉眼嗎？」
「媽，我爸要是在，也會讓我這麼做的。」
「你放屁。」劉桂蘭罵了一句，眼淚掉下來了，「你爸最心疼這個房子，當年蓋的時候，一塊磚一塊磚都是他自己燒的。你把它抵押了，你對得起他嗎？」
劉大勇不說話了，低著頭，兩隻手攥著膝蓋。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灶台上的水壺開了，咕嘟咕嘟地響。
劉桂蘭走過去把火關了，站在灶台邊，背對著他，肩膀一抖一抖的。
「媽。」劉大勇站起來，走到她身後，「我知道你心疼房子，我也心疼。但小美現在有難處，我不能不管。」
「你管可以，你拿你自己的錢管。你別打房子的主意。」
「我自己的錢不夠。」
「不夠就少管。你又不是她男人，你管那麼多幹什麼？」
「我以後就是她男人。」
「以後是以後，現在是現在。」劉桂蘭轉過身，臉上的淚還沒幹，「大勇，你聽媽一句勸，這個錢你不能出。你出了，她以後跟不跟你還不一定呢。萬一她跟別人跑了，你找誰要去？」
「她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不會？你認識她才多久？」
劉大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劉桂蘭擦了擦眼淚，聲音軟下來了。
「大勇，媽不是不幫你。媽是真的沒辦法。這房子是咱們娘倆的命根子，你要是把它抵押了，以後有個好歹，咱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劉大勇站在灶台邊，一動不動。
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媽，你當真不答應？」
「不答應。」
劉大勇轉身出了灶房，走到院子裡，站在棗樹底下。
黃狗搖著尾巴圍著他轉，他蹲下來，摸了摸狗頭，眼眶紅了。
他沒有哭，但鼻子裡酸得厲害。
他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劉桂蘭從灶房裡出來，端著一碗水，遞給他。
「喝口水，歇一會兒，吃了飯再走。」
劉大勇接過碗，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嗓子眼一直涼到胃裡。
他把碗放在地上，站起來。
「媽，我走了。」
「吃了飯再走，我給你下麵條。」
「不吃了，車快沒了。」
劉桂蘭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走出院門，嘴唇動了動，想喊他，沒喊出來。
劉大勇走得很快，沒有回頭。
班車還是四個多小時，到鎮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又坐了輛三輪車回劉家莊，車斗里擠著五六個人，有個人拎著一筐雞蛋，雞屎味熏得他直反胃。
到了劉家莊村口，他從車上跳下來，腿有點軟。
他快步往那排房子走，走到中間那間房門口，門開著，燈亮著。
陳小美坐在床沿上，王倩倩站在她旁邊，兩個人正在說話。
看見劉大勇進來，王倩倩住了嘴，看了他一眼。
陳小美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
「大勇，你去哪兒了？」
劉大勇站在門口，看著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去倉庫找你，他們說你請假了。我問孫紅梅，她說你回老家了。」陳小美的聲音發緊，「你回老家幹什麼？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王倩倩在旁邊看了劉大勇一眼，又看了陳小美一眼，小聲說了一句。
「小美，他不會是跑了吧？怕你讓他幫忙湊錢？」
劉大勇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看著陳小美，陳小美也看著他。
他把陳小美送到縫紉車間的門口，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陳小美的背影已經進了車間，看不見了。
他站在原地，攥了攥拳頭，往倉庫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了。
他拐了個彎，去了車間辦公室。
孫紅梅正在辦公室里喝水，看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
「劉大勇？你不去幹活，來這兒幹什麼？」
「孫組長，我想請個假。」
「請假？你不是剛請過假回老家嗎？又請？」
「家裡有事，急事。」
孫紅梅看了他一眼，把茶杯放下了。
「幾天？」
「一天。明天就回來。」
「行吧，我跟你們搬運組說一聲。扣一天工資啊。」
「知道。麻煩你千萬先別告訴小美。」
「我嘴不碎。」孫紅梅瞥了他一眼。
劉大勇從辦公室出來，直接往廠門口走了。
他沒有回住處，也沒有帶任何東西，就穿著那件白背心，口袋裡揣著幾十塊錢和一張身份證。
他在廠門口攔了一輛去鎮上的三輪車，給了兩塊錢，到了鎮上。
又從鎮上坐班車回老家。
班車晃了四個多小時，到縣城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他從縣城又坐了一輛三輪車，顛了四十多分鐘，到了他們村。
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樹下坐著幾個老頭在下棋。
看見劉大勇從車上跳下來，其中一個老頭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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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勇沒多說話，低著頭往村里走。
他家的房子在村東頭，三間土坯房，院牆塌了一截，用玉米稈堵著。
院子裡有一棵棗樹，樹下拴著一隻黃狗，看見他，汪汪叫了兩聲，又認出來了，搖著尾巴撲過來。
劉大勇摸了摸狗頭，推門進了屋。
屋裡光線暗，一股子霉味。
他媽劉桂蘭正坐在灶房裡擇菜，聽見動靜，抬起頭，愣住了。
「大勇？你咋回來了？」
「媽，我有事跟你說。」
劉桂蘭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臉色咋這麼差？是不是出事了？」
「媽，你坐。」
劉桂蘭在凳子上坐下來，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不安。
劉大勇在她對面坐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
「媽，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
「咱家的老宅子，我想抵押給信用社，貸兩萬塊錢。」
劉桂蘭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說啥？」
「抵押房子，貸款。兩萬。」
「你瘋了？」劉桂蘭站起來，聲音都變了，「這房子是你爸留下來的，你抵押了，萬一還不上，咱娘倆住哪兒？」
「媽，我能還上。我打工掙錢，慢慢還。」
「你一個月掙多少錢？你還要養家，你拿啥還？」劉桂蘭的聲音越來越大，「你是不是在外頭惹什麼事了？欠人錢了？」
「不是。是小美家裡的事。」
「小美？就是你說的那個對象？」
「嗯。她爸住院欠了別人兩萬五，那人逼著三天還錢。我想幫她還上。」
劉桂蘭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幾下。
「大勇，你跟媽說實話，你們到什麼程度了？」
「媽，我要跟她結婚。」
「結婚也不能把房子搭進去啊。」劉桂蘭的眼圈紅了，「你爸走的時候，就留下這個房子。你要是把它抵押了，你爸在底下能閉眼嗎？」
「媽，我爸要是在，也會讓我這麼做的。」
「你放屁。」劉桂蘭罵了一句，眼淚掉下來了，「你爸最心疼這個房子，當年蓋的時候，一塊磚一塊磚都是他自己燒的。你把它抵押了，你對得起他嗎？」
劉大勇不說話了，低著頭，兩隻手攥著膝蓋。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灶台上的水壺開了，咕嘟咕嘟地響。
劉桂蘭走過去把火關了，站在灶台邊，背對著他，肩膀一抖一抖的。
「媽。」劉大勇站起來，走到她身後，「我知道你心疼房子，我也心疼。但小美現在有難處，我不能不管。」
「你管可以，你拿你自己的錢管。你別打房子的主意。」
「我自己的錢不夠。」
「不夠就少管。你又不是她男人，你管那麼多幹什麼？」
「我以後就是她男人。」
「以後是以後，現在是現在。」劉桂蘭轉過身，臉上的淚還沒幹，「大勇，你聽媽一句勸，這個錢你不能出。你出了，她以後跟不跟你還不一定呢。萬一她跟別人跑了，你找誰要去？」
「她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不會？你認識她才多久？」
劉大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劉桂蘭擦了擦眼淚，聲音軟下來了。
「大勇，媽不是不幫你。媽是真的沒辦法。這房子是咱們娘倆的命根子，你要是把它抵押了，以後有個好歹，咱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劉大勇站在灶台邊，一動不動。
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媽，你當真不答應？」
「不答應。」
劉大勇轉身出了灶房，走到院子裡，站在棗樹底下。
黃狗搖著尾巴圍著他轉，他蹲下來，摸了摸狗頭，眼眶紅了。
他沒有哭，但鼻子裡酸得厲害。
他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劉桂蘭從灶房裡出來，端著一碗水，遞給他。
「喝口水，歇一會兒，吃了飯再走。」
劉大勇接過碗，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嗓子眼一直涼到胃裡。
他把碗放在地上，站起來。
「媽，我走了。」
「吃了飯再走，我給你下麵條。」
「不吃了，車快沒了。」
劉桂蘭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走出院門，嘴唇動了動，想喊他，沒喊出來。
劉大勇走得很快，沒有回頭。
班車還是四個多小時，到鎮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又坐了輛三輪車回劉家莊，車斗里擠著五六個人，有個人拎著一筐雞蛋，雞屎味熏得他直反胃。
到了劉家莊村口，他從車上跳下來，腿有點軟。
他快步往那排房子走，走到中間那間房門口，門開著，燈亮著。
陳小美坐在床沿上，王倩倩站在她旁邊，兩個人正在說話。
看見劉大勇進來，王倩倩住了嘴，看了他一眼。
陳小美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
「大勇，你去哪兒了？」
劉大勇站在門口，看著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去倉庫找你，他們說你請假了。我問孫紅梅，她說你回老家了。」陳小美的聲音發緊，「你回老家幹什麼？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王倩倩在旁邊看了劉大勇一眼，又看了陳小美一眼，小聲說了一句。
「小美，他不會是跑了吧？怕你讓他幫忙湊錢？」
劉大勇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看著陳小美，陳小美也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