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死心的張磊
陳小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張磊還抵著她，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她的後背貼著門板。
就在這時，周志強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大勇，等會兒，忘了買酒了。」
劉大勇的手停了一下。
「先放東西，再去買。」
「放什麼東西，空手去就行了。走，咱倆一塊兒去，順便買點熟食。倩倩說今晚想喝兩口。」
劉大勇猶豫了一下。
「那行，先不進屋了。」
腳步聲往外走了，一邊走一邊說著話。
「買白的還是啤的？」
「一樣來點吧，想喝啥喝啥。」
「行。」
聲音越來越遠，消失在走廊那頭。
陳小美靠在門上，腿軟了，整個人往下滑了一點。
張磊還握著她的手，感覺到她的身體在抖。
「他走了。」張磊說。
陳小美一把推開他，這回推開了，因為張磊沒有用力。
她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里，渾身發抖。
張磊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小美。」
「你走。」她的聲音悶在膝蓋里，「你趕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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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
「你走！他隨時會回來！」
陳小美抬起頭，滿臉是淚，眼睛紅紅的，瞪著他。
「張磊，我求你了，你走吧。等他回來看見你在這兒，我說不清楚。」
「有什麼說不清楚的？你就說我是你老家的朋友。」
「你騙得了誰？他認識你，在醫院見過你。」
張磊沉默了一下。
「你怕他？」
「我不是怕他，我不想讓他誤會。」
「誤會什麼？咱倆又沒什麼。」
陳小美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張磊自己也覺得這話站不住腳，把目光移開了。
「行，我走。」他把旅行包拎起來，「但我還會來的。」
陳小美站起來，拉開門，往走廊上看了一眼。
沒有人。
夕陽已經把走廊染成了橘紅色，遠處有人在收衣服，是個女的，看不清是誰。
「你快走。」陳小美推了他一把。
張磊拎著包出了門，站在走廊上，轉過身看著她。
「小美，我不會放棄的。」
「你別說這些了。」
「你好好想想。」張磊看著她，目光很重，「你想好了，給我打電話。我等你。」
陳小美沒接話，把門關上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還在抖，腿也在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她聽見走廊上的腳步聲慢慢遠了，遠了，最後聽不見了。
她坐在地上坐了十幾分鐘，才慢慢爬起來。
走到水盆邊，洗了把臉。
水是涼的，撲在臉上，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眼睛腫了，鼻子紅了，嘴唇上還有牙印，是自己咬的。
她用手把頭髮攏了攏，把衣領整了整，又把床單抻平了。
劉大勇的衣服還掛在床頭，她拿下來重新疊了一下，放到了枕頭旁邊。
桌上那瓶雪花膏被張磊碰倒了，她扶起來，把蓋子擰緊了。
鏡子也歪了，她擺正了。
做完這些，她站在屋子中間，環顧了一圈。
看不出有人來過的痕跡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走到灶台邊，把米淘了，放在爐子上。
又從床底下拿出兩個西紅柿，洗乾淨了，切成小塊。
雞蛋打在碗裡，用筷子攪散，黃澄澄的一碗。
油熱了，蔥花爆香，西紅柿倒進去，滋啦一聲，香味一下子冒出來了。
陳小美拿著鍋鏟，翻炒了幾下，西紅柿出了汁，她把雞蛋倒進去，用筷子劃了幾下。
雞蛋凝住了，裹著西紅柿的汁水，紅紅黃黃的。
她關了火，把菜盛出來，又燒了個紫菜湯。
做完這些，她坐在桌邊，等著。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鐘，走廊上又響起了腳步聲。
這回是兩個人的，還有塑膠袋嘩啦嘩啦的聲音。
門被推開了。
劉大勇先進來，手裡提著兩瓶啤酒和一袋花生米。
周志強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幾樣熟食，用塑膠袋裝著，油都滲出來了。
「小美，你做飯了？」劉大勇看見桌上的菜，笑了。
「做了，西紅柿炒蛋，又燒了個湯。」
「不夠不夠，志強買了豬頭肉和拌黃瓜，倩倩一會兒也過來。」劉大勇把啤酒放在桌上，湊過來看了一眼鍋里的菜，「聞著真香。」
陳小美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強，但劉大勇沒看出來。
周志強站在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
「大勇，我先回去叫倩倩，你們等著。」
「行。」
陳小美端著湯碗放到桌上，拿了三雙筷子和三個碗。
「志強不在這兒吃？」
「他回去跟倩倩一塊兒來，甜甜也得吃飯。」
陳小美點了點頭，在桌邊坐下來。
劉大勇倒了兩杯啤酒，一杯推到她面前。
「你也喝點。」
「不想喝。」
「少喝點，你臉色不好。」
陳小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的，涼的，從嗓子眼一路涼到胃裡。
劉大勇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小美，你下午沒上班？」
「請了半天假。」
「不舒服？」
「有點頭疼，睡了一覺。」
「現在好點了沒有？」
「好多了。」
劉大勇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他的手粗糙，但手心是熱的，貼在她額頭上，像一塊熱毛巾。
「不燒。」他說。
「我說了沒事。」
劉大勇把手收回去，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小美，我今天下班的時候，在廠門口看見一個人。」
陳小美的手指頭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什麼人？」
「看不太清，隔得遠。好像在跟一個女的說話，我走過去的時候那人走了。」
陳小美的心跳加速了，但臉上沒露出來。
「可能是找人的吧。」
「可能吧。」劉大勇夾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了兩下，「那個背影，有點像張磊。」
陳小美的手抖了一下，杯子裡的啤酒晃了晃，灑了一點在桌上。
她趕緊拿抹布擦了。
「你看錯了吧？張磊在老家，來這兒幹什麼？」
「我也是這麼想的。」劉大勇又喝了一口酒，沒再問了。
陳小美的心慢慢放下來，但還是懸著，像一根線吊著，晃晃悠悠的。
過了一會兒，周志強和王倩倩來了。
王倩倩牽著李甜甜的手，李甜甜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裙子，頭髮扎了兩個小揪揪，手裡還抱著那個布娃娃。
「小美姨！」李甜甜一進門就撲過來。
陳小美蹲下來抱住她，聞到了孩子身上痱子粉的味道。
「甜甜今天真漂亮。」
「媽媽給我買的新裙子。」李甜甜轉了轉身，裙擺飄起來。
王倩倩笑著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盤拍黃瓜。
「小美，你回來了也不去找我。」
「今天剛上班，忙。」陳小美站起來，拉了把椅子給王倩倩。
幾個人圍著桌子坐下來。
李甜甜坐在王倩倩腿上，吃雞蛋，吃得滿嘴是黃。
周志強給劉大勇倒滿了酒，兩個人碰了一下。
「大勇，今天這批貨卸完了，明天能歇半天。」
「歇什麼歇，明天還有一批。」
「那批不急，後天也行。」
兩個人喝著酒，說著廠里的事。
王倩倩在旁邊給李甜甜擦嘴，偶爾插一句。
陳小美坐在那裡，筷子夾著一塊西紅柿，半天沒送到嘴裡。
她腦子裡全是張磊走的時候說的那句話。
「你好好想想。」
想什麼？
有什麼好想的？
她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但為什麼心裡這麼亂？
「小美？」王倩倩叫她。
陳小美回過神來。
「啊？」
「我問你，你爸怎麼樣了？」
「好多了，在家養著呢。」
「那就好。等過陣子閒了，我跟你一塊兒回去看看他。」
「不用了，他沒什麼大事了。」
王倩倩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劉大勇喝了不少，臉紅紅的，話也多了起來。
「志強，你說咱們幾個，什麼時候能攢夠錢，在鎮上買個房子？」
「攢著唄，慢慢來。」
「我想好了，以後跟小美結了婚，就在鎮上安家。不回去了。」
周志強笑了笑，跟他碰了一下杯。
陳小美聽見「結了婚」三個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她把筷子放下了。
「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你就吃這麼點？」劉大勇看著她的碗，米飯幾乎沒動。
「沒胃口。」
陳小美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把窗戶推開了。
夜風吹進來，帶著田野里的青草味。
她趴在窗台上，看著外面的夜色。
劉大勇還在跟周志強喝酒，王倩倩在哄李甜甜吃飯。
屋裡熱鬧得很，但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拽著，往下沉。
她想起張磊的眼睛，想起他說「我等你」的時候嘴唇在抖。
張磊還抵著她，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她的後背貼著門板。
就在這時，周志強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大勇，等會兒，忘了買酒了。」
劉大勇的手停了一下。
「先放東西，再去買。」
「放什麼東西，空手去就行了。走，咱倆一塊兒去，順便買點熟食。倩倩說今晚想喝兩口。」
劉大勇猶豫了一下。
「那行，先不進屋了。」
腳步聲往外走了，一邊走一邊說著話。
「買白的還是啤的？」
「一樣來點吧，想喝啥喝啥。」
「行。」
聲音越來越遠，消失在走廊那頭。
陳小美靠在門上，腿軟了，整個人往下滑了一點。
張磊還握著她的手，感覺到她的身體在抖。
「他走了。」張磊說。
陳小美一把推開他，這回推開了，因為張磊沒有用力。
她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里，渾身發抖。
張磊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小美。」
「你走。」她的聲音悶在膝蓋里，「你趕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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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
「你走！他隨時會回來！」
陳小美抬起頭，滿臉是淚，眼睛紅紅的，瞪著他。
「張磊，我求你了，你走吧。等他回來看見你在這兒，我說不清楚。」
「有什麼說不清楚的？你就說我是你老家的朋友。」
「你騙得了誰？他認識你，在醫院見過你。」
張磊沉默了一下。
「你怕他？」
「我不是怕他，我不想讓他誤會。」
「誤會什麼？咱倆又沒什麼。」
陳小美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張磊自己也覺得這話站不住腳，把目光移開了。
「行，我走。」他把旅行包拎起來，「但我還會來的。」
陳小美站起來，拉開門，往走廊上看了一眼。
沒有人。
夕陽已經把走廊染成了橘紅色，遠處有人在收衣服，是個女的，看不清是誰。
「你快走。」陳小美推了他一把。
張磊拎著包出了門，站在走廊上，轉過身看著她。
「小美，我不會放棄的。」
「你別說這些了。」
「你好好想想。」張磊看著她，目光很重，「你想好了，給我打電話。我等你。」
陳小美沒接話，把門關上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還在抖，腿也在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她聽見走廊上的腳步聲慢慢遠了，遠了，最後聽不見了。
她坐在地上坐了十幾分鐘，才慢慢爬起來。
走到水盆邊，洗了把臉。
水是涼的，撲在臉上，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眼睛腫了，鼻子紅了，嘴唇上還有牙印，是自己咬的。
她用手把頭髮攏了攏，把衣領整了整，又把床單抻平了。
劉大勇的衣服還掛在床頭，她拿下來重新疊了一下，放到了枕頭旁邊。
桌上那瓶雪花膏被張磊碰倒了，她扶起來，把蓋子擰緊了。
鏡子也歪了，她擺正了。
做完這些，她站在屋子中間，環顧了一圈。
看不出有人來過的痕跡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走到灶台邊，把米淘了，放在爐子上。
又從床底下拿出兩個西紅柿，洗乾淨了，切成小塊。
雞蛋打在碗裡，用筷子攪散，黃澄澄的一碗。
油熱了，蔥花爆香，西紅柿倒進去，滋啦一聲，香味一下子冒出來了。
陳小美拿著鍋鏟，翻炒了幾下，西紅柿出了汁，她把雞蛋倒進去，用筷子劃了幾下。
雞蛋凝住了，裹著西紅柿的汁水，紅紅黃黃的。
她關了火，把菜盛出來，又燒了個紫菜湯。
做完這些，她坐在桌邊，等著。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鐘，走廊上又響起了腳步聲。
這回是兩個人的，還有塑膠袋嘩啦嘩啦的聲音。
門被推開了。
劉大勇先進來，手裡提著兩瓶啤酒和一袋花生米。
周志強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幾樣熟食，用塑膠袋裝著，油都滲出來了。
「小美，你做飯了？」劉大勇看見桌上的菜，笑了。
「做了，西紅柿炒蛋，又燒了個湯。」
「不夠不夠，志強買了豬頭肉和拌黃瓜，倩倩一會兒也過來。」劉大勇把啤酒放在桌上，湊過來看了一眼鍋里的菜，「聞著真香。」
陳小美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強，但劉大勇沒看出來。
周志強站在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
「大勇，我先回去叫倩倩，你們等著。」
「行。」
陳小美端著湯碗放到桌上，拿了三雙筷子和三個碗。
「志強不在這兒吃？」
「他回去跟倩倩一塊兒來，甜甜也得吃飯。」
陳小美點了點頭，在桌邊坐下來。
劉大勇倒了兩杯啤酒，一杯推到她面前。
「你也喝點。」
「不想喝。」
「少喝點，你臉色不好。」
陳小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的，涼的，從嗓子眼一路涼到胃裡。
劉大勇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小美，你下午沒上班？」
「請了半天假。」
「不舒服？」
「有點頭疼，睡了一覺。」
「現在好點了沒有？」
「好多了。」
劉大勇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他的手粗糙，但手心是熱的，貼在她額頭上，像一塊熱毛巾。
「不燒。」他說。
「我說了沒事。」
劉大勇把手收回去，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小美，我今天下班的時候，在廠門口看見一個人。」
陳小美的手指頭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什麼人？」
「看不太清，隔得遠。好像在跟一個女的說話，我走過去的時候那人走了。」
陳小美的心跳加速了，但臉上沒露出來。
「可能是找人的吧。」
「可能吧。」劉大勇夾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了兩下，「那個背影，有點像張磊。」
陳小美的手抖了一下，杯子裡的啤酒晃了晃，灑了一點在桌上。
她趕緊拿抹布擦了。
「你看錯了吧？張磊在老家，來這兒幹什麼？」
「我也是這麼想的。」劉大勇又喝了一口酒，沒再問了。
陳小美的心慢慢放下來，但還是懸著，像一根線吊著，晃晃悠悠的。
過了一會兒，周志強和王倩倩來了。
王倩倩牽著李甜甜的手，李甜甜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裙子，頭髮扎了兩個小揪揪，手裡還抱著那個布娃娃。
「小美姨！」李甜甜一進門就撲過來。
陳小美蹲下來抱住她，聞到了孩子身上痱子粉的味道。
「甜甜今天真漂亮。」
「媽媽給我買的新裙子。」李甜甜轉了轉身，裙擺飄起來。
王倩倩笑著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盤拍黃瓜。
「小美，你回來了也不去找我。」
「今天剛上班，忙。」陳小美站起來，拉了把椅子給王倩倩。
幾個人圍著桌子坐下來。
李甜甜坐在王倩倩腿上，吃雞蛋，吃得滿嘴是黃。
周志強給劉大勇倒滿了酒，兩個人碰了一下。
「大勇，今天這批貨卸完了，明天能歇半天。」
「歇什麼歇，明天還有一批。」
「那批不急，後天也行。」
兩個人喝著酒，說著廠里的事。
王倩倩在旁邊給李甜甜擦嘴，偶爾插一句。
陳小美坐在那裡，筷子夾著一塊西紅柿，半天沒送到嘴裡。
她腦子裡全是張磊走的時候說的那句話。
「你好好想想。」
想什麼？
有什麼好想的？
她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但為什麼心裡這麼亂？
「小美？」王倩倩叫她。
陳小美回過神來。
「啊？」
「我問你，你爸怎麼樣了？」
「好多了，在家養著呢。」
「那就好。等過陣子閒了，我跟你一塊兒回去看看他。」
「不用了，他沒什麼大事了。」
王倩倩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劉大勇喝了不少，臉紅紅的，話也多了起來。
「志強，你說咱們幾個，什麼時候能攢夠錢，在鎮上買個房子？」
「攢著唄，慢慢來。」
「我想好了，以後跟小美結了婚，就在鎮上安家。不回去了。」
周志強笑了笑，跟他碰了一下杯。
陳小美聽見「結了婚」三個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她把筷子放下了。
「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你就吃這麼點？」劉大勇看著她的碗，米飯幾乎沒動。
「沒胃口。」
陳小美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把窗戶推開了。
夜風吹進來，帶著田野里的青草味。
她趴在窗台上，看著外面的夜色。
劉大勇還在跟周志強喝酒，王倩倩在哄李甜甜吃飯。
屋裡熱鬧得很，但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拽著，往下沉。
她想起張磊的眼睛，想起他說「我等你」的時候嘴唇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