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離婚拿三萬
車燈越來越近。
光柱在土路上顛著，一輛，兩輛，三輛。
三輛麵包車，灰白色的，車身上沾著泥。
劉大勇站在走廊上，手攥著門框，指節發白。
陳小美拉著王倩倩的胳膊，把李甜甜塞到她懷裡。
「表姐，從後窗走，快。」
王倩倩沒動。
她盯著那幾輛車，臉上的表情不像害怕，像是認命了。
「是李國棟家的人。」
「你怎麼知道？」
「車牌，老家的牌照。」王倩倩的聲音很輕，「他哥在縣城開修車鋪，有一輛白色的麵包車。來了三輛，應該是把親戚都叫上了。」
陳小美的心往下沉。
三輛車，少說也有十幾個人。
劉大勇一個人，擋不住。
「表姐，你先走，我去找劉老頭，讓他幫忙報警。」
「來不及了。」
第一輛車停在了村口，車門拉開，人下來了。
一個接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在車燈前面晃。
有人手裡拿著東西，看不清楚是什麼，但肯定不是空手。
第二輛車也停了，第三輛也停了。
人越聚越多，有男的，也有女的，嘰嘰喳喳的，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
劉大勇轉過身，把陳小美和王倩倩往屋裡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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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把門關上，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出來。」
「你呢？」陳小美抓住他的手。
「我在外面。」
「你一個人怎麼擋？」
劉大勇看了她一眼，把手抽出來，把門關上了。
陳小美想再開門，門已經從外面插上了。
她拍了兩下門板，劉大勇沒應。
王倩倩抱著李甜甜站在屋子中間，李甜甜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媽媽，怎麼了？」
「沒事，甜甜不怕。」
陳小美跑到窗戶邊，把窗簾扒開一條縫。
走廊上，劉大勇站在那排房子的最前面，一個人，兩隻手垂在身側。
那群人走過來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高個子男人，四十來歲，光頭，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胳膊上紋著一條龍。
李國棟的哥哥，李國梁。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男的，有的光膀子，有的穿汗衫，都是莊稼漢的體格，壯實。
還有幾個女的跟在後面，其中一個燙著捲髮，穿著紅裙子，是李國棟的媽，王倩倩的婆婆。
劉大勇擋在路中間。
「你們找誰？」
李國梁走到他面前，比他高半個頭，低頭看著他。
「你是哪個？」
「我住這兒。你們這麼多人，大半夜的，想幹什麼？」
「我弟呢？」李國梁的聲音很粗，像含著一口沙子，「李國棟，他在不在裡面？」
「被派出所帶走了。」
「放屁。」李國梁身後一個男人罵了一句，「你算老幾？讓開。」
劉大勇沒讓。
「你們要找人，明天去派出所。這是住人的地方，不是讓你們鬧事的。」
李國梁伸手推了劉大勇一把。
劉大勇往後退了一步，站穩了，又站回原位。
「你再推一下試試。」劉大勇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李國梁盯著他看了兩秒鐘，嘴角抽了一下。
「你跟她什麼關係？」他朝王倩倩那間房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那個賤人，是不是跟你也有事？」
劉大勇的拳頭攥緊了。
「嘴巴放乾淨點。」
「乾淨？她幹的事乾淨嗎？」李國梁的聲音大起來了，後面的人跟著起鬨，「在外面養野男人，把我弟害得進了派出所，她乾淨？」
走廊上的燈亮了，隔壁的老王家開了門，張桂蘭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村口那邊也有人出來了，幾個男人站在遠處看著，沒人上前。
李國梁的媽從後面擠上來，指著王倩倩那間房的窗戶，嗓門尖得刺耳。
「王倩倩！你給我出來！你躲什麼躲？你有臉做沒臉認？」
窗戶後面，王倩倩的臉色白得像紙。
李甜甜被她抱在懷裡，嚇得不敢出聲，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陳小美站在她旁邊，兩隻手絞在一起。
「表姐，你別出去。」
「我不出去，他們不會走的。」
王倩倩把李甜甜放到陳小美懷裡，整了整衣服，伸手去拉門。
門從外面插著，拉不開。
「大勇，開門。」王倩倩喊了一聲。
劉大勇猶豫了一下，把插銷拉開了。
王倩倩推門出去。
走廊上的燈照著她臉上的傷，嘴角的痂，眼角的淤青，在燈光下一清二楚。
她站在劉大勇旁邊，看著李國梁，又看著婆婆。
「媽，國棟在派出所。」
「你還有臉叫我媽？」婆婆的手指頭戳到她面前，「你把國棟害成那樣，你還是人嗎？」
「是他打的我。」王倩倩的聲音很平，指著自己臉上的傷，「你看看，這都是他打的。」
「打你怎麼了？你外面有人，不該打？」
李國梁把婆婆拉到一邊，走到王倩倩面前。
「王倩倩，我弟說了，你要是不跟他過了，把婚離了，該退的錢退回來。彩禮錢，辦酒席的錢，三萬多，一分不能少。」
「我沒錢。」
「沒錢？你打工兩年，錢呢？」
「寄回家了。」
「寄給誰了？我弟沒收到。」
王倩倩不說話了。
李國梁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給你三天時間，把錢湊齊，跟我弟去辦離婚。不然，你別想在這兒待下去。」
他說完轉身走了，那群人跟著他往回走。
婆婆走了幾步又回頭，指著王倩倩說了一句。
「你個掃把星，誰娶你誰倒霉。」
人走了，車也走了。
土路上揚起一陣灰，車燈消失在村口。
走廊上又安靜下來了。
劉大勇鬆開拳頭，手心裡全是汗。
王倩倩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陳小美抱著李甜甜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
「表姐……」
王倩倩轉過身，看著她，又看著劉大勇。
「大勇，謝謝你。」
「謝什麼。」劉大勇搓了搓手，「進去吧，外面涼。」
王倩倩沒有進去。
她走到走廊的盡頭，靠著牆，蹲下來了。
她沒有哭，就那麼蹲著，兩隻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
陳小美把李甜甜放到床上，走到王倩倩旁邊，蹲下來。
「表姐，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
「你真的要跟李國棟離婚？」
王倩倩沉默了很久。
「不離，我過不下去。離了，我要賠三萬塊。我沒有三萬塊。」
陳小美咬了咬嘴唇。
「志強呢？他有沒有錢？」
「我不能用他的錢。」王倩倩的聲音很輕，「我已經對不起他了。」
「你沒有對不起他。」
王倩倩抬起頭，看著陳小美。
她的眼睛裡有淚，但沒有掉下來。
「小美，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掃把星？」
「你不是。」
「誰跟我好，誰倒霉。李國棟是這樣，志強也是這樣。現在志強還在派出所里，明天還不知道能不能出來。」
陳小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夜風吹過來，把王倩倩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去撥。
遠處傳來一聲狗叫，叫了兩聲，停了。
劉大勇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外套，披在王倩倩身上。
「倩倩姐，進去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王倩倩站起來，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了牆。
她慢慢走回屋裡，在床邊坐下來。
李甜甜已經又睡著了，小手還攥著布娃娃的裙子。
王倩倩看著女兒的臉，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
「甜甜，媽媽對不起你。」她小聲說，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陳小美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鼻子酸了。
劉大勇從後面走過來，拉了拉她的袖子。
「讓她一個人待會兒。」
陳小美點了點頭，跟著劉大勇回了中間那間房。
門關上了。
劉大勇把燈拉了，兩個人在黑暗中坐著。
「大勇。」
「嗯。」
「你說，明天志強能出來嗎？」
「不知道。」
「如果他出來了，表姐跟他在一起，李國棟家的人不會放過他們的。」
劉大勇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握住了陳小美的手。
「小美，不管發生什麼，咱倆好好的。」
陳小美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她不想去想明天的事。
但腦子裡一直在轉。
三萬塊。
王倩倩拿不出來。
周志強也拿不出來。
誰會拿出來？
光柱在土路上顛著，一輛，兩輛，三輛。
三輛麵包車，灰白色的，車身上沾著泥。
劉大勇站在走廊上，手攥著門框，指節發白。
陳小美拉著王倩倩的胳膊，把李甜甜塞到她懷裡。
「表姐，從後窗走，快。」
王倩倩沒動。
她盯著那幾輛車，臉上的表情不像害怕，像是認命了。
「是李國棟家的人。」
「你怎麼知道？」
「車牌，老家的牌照。」王倩倩的聲音很輕，「他哥在縣城開修車鋪，有一輛白色的麵包車。來了三輛，應該是把親戚都叫上了。」
陳小美的心往下沉。
三輛車，少說也有十幾個人。
劉大勇一個人，擋不住。
「表姐，你先走，我去找劉老頭，讓他幫忙報警。」
「來不及了。」
第一輛車停在了村口，車門拉開，人下來了。
一個接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在車燈前面晃。
有人手裡拿著東西，看不清楚是什麼，但肯定不是空手。
第二輛車也停了，第三輛也停了。
人越聚越多，有男的，也有女的，嘰嘰喳喳的，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
劉大勇轉過身，把陳小美和王倩倩往屋裡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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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把門關上，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出來。」
「你呢？」陳小美抓住他的手。
「我在外面。」
「你一個人怎麼擋？」
劉大勇看了她一眼，把手抽出來，把門關上了。
陳小美想再開門，門已經從外面插上了。
她拍了兩下門板，劉大勇沒應。
王倩倩抱著李甜甜站在屋子中間，李甜甜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媽媽，怎麼了？」
「沒事，甜甜不怕。」
陳小美跑到窗戶邊，把窗簾扒開一條縫。
走廊上，劉大勇站在那排房子的最前面，一個人，兩隻手垂在身側。
那群人走過來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高個子男人，四十來歲，光頭，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胳膊上紋著一條龍。
李國棟的哥哥，李國梁。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男的，有的光膀子，有的穿汗衫，都是莊稼漢的體格，壯實。
還有幾個女的跟在後面，其中一個燙著捲髮，穿著紅裙子，是李國棟的媽，王倩倩的婆婆。
劉大勇擋在路中間。
「你們找誰？」
李國梁走到他面前，比他高半個頭，低頭看著他。
「你是哪個？」
「我住這兒。你們這麼多人，大半夜的，想幹什麼？」
「我弟呢？」李國梁的聲音很粗，像含著一口沙子，「李國棟，他在不在裡面？」
「被派出所帶走了。」
「放屁。」李國梁身後一個男人罵了一句，「你算老幾？讓開。」
劉大勇沒讓。
「你們要找人，明天去派出所。這是住人的地方，不是讓你們鬧事的。」
李國梁伸手推了劉大勇一把。
劉大勇往後退了一步，站穩了，又站回原位。
「你再推一下試試。」劉大勇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李國梁盯著他看了兩秒鐘，嘴角抽了一下。
「你跟她什麼關係？」他朝王倩倩那間房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那個賤人，是不是跟你也有事？」
劉大勇的拳頭攥緊了。
「嘴巴放乾淨點。」
「乾淨？她幹的事乾淨嗎？」李國梁的聲音大起來了，後面的人跟著起鬨，「在外面養野男人，把我弟害得進了派出所，她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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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那邊也有人出來了，幾個男人站在遠處看著，沒人上前。
李國梁的媽從後面擠上來，指著王倩倩那間房的窗戶，嗓門尖得刺耳。
「王倩倩！你給我出來！你躲什麼躲？你有臉做沒臉認？」
窗戶後面，王倩倩的臉色白得像紙。
李甜甜被她抱在懷裡，嚇得不敢出聲，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陳小美站在她旁邊，兩隻手絞在一起。
「表姐，你別出去。」
「我不出去，他們不會走的。」
王倩倩把李甜甜放到陳小美懷裡，整了整衣服，伸手去拉門。
門從外面插著，拉不開。
「大勇，開門。」王倩倩喊了一聲。
劉大勇猶豫了一下，把插銷拉開了。
王倩倩推門出去。
走廊上的燈照著她臉上的傷，嘴角的痂，眼角的淤青，在燈光下一清二楚。
她站在劉大勇旁邊，看著李國梁，又看著婆婆。
「媽，國棟在派出所。」
「你還有臉叫我媽？」婆婆的手指頭戳到她面前，「你把國棟害成那樣，你還是人嗎？」
「是他打的我。」王倩倩的聲音很平，指著自己臉上的傷，「你看看，這都是他打的。」
「打你怎麼了？你外面有人，不該打？」
李國梁把婆婆拉到一邊，走到王倩倩面前。
「王倩倩，我弟說了，你要是不跟他過了，把婚離了，該退的錢退回來。彩禮錢，辦酒席的錢，三萬多，一分不能少。」
「我沒錢。」
「沒錢？你打工兩年，錢呢？」
「寄回家了。」
「寄給誰了？我弟沒收到。」
王倩倩不說話了。
李國梁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給你三天時間，把錢湊齊，跟我弟去辦離婚。不然，你別想在這兒待下去。」
他說完轉身走了，那群人跟著他往回走。
婆婆走了幾步又回頭，指著王倩倩說了一句。
「你個掃把星，誰娶你誰倒霉。」
人走了，車也走了。
土路上揚起一陣灰，車燈消失在村口。
走廊上又安靜下來了。
劉大勇鬆開拳頭，手心裡全是汗。
王倩倩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陳小美抱著李甜甜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
「表姐……」
王倩倩轉過身，看著她，又看著劉大勇。
「大勇，謝謝你。」
「謝什麼。」劉大勇搓了搓手，「進去吧，外面涼。」
王倩倩沒有進去。
她走到走廊的盡頭，靠著牆，蹲下來了。
她沒有哭，就那麼蹲著，兩隻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
陳小美把李甜甜放到床上，走到王倩倩旁邊，蹲下來。
「表姐，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
「你真的要跟李國棟離婚？」
王倩倩沉默了很久。
「不離，我過不下去。離了，我要賠三萬塊。我沒有三萬塊。」
陳小美咬了咬嘴唇。
「志強呢？他有沒有錢？」
「我不能用他的錢。」王倩倩的聲音很輕，「我已經對不起他了。」
「你沒有對不起他。」
王倩倩抬起頭，看著陳小美。
她的眼睛裡有淚，但沒有掉下來。
「小美，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掃把星？」
「你不是。」
「誰跟我好，誰倒霉。李國棟是這樣，志強也是這樣。現在志強還在派出所里，明天還不知道能不能出來。」
陳小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夜風吹過來，把王倩倩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去撥。
遠處傳來一聲狗叫，叫了兩聲，停了。
劉大勇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外套，披在王倩倩身上。
「倩倩姐，進去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王倩倩站起來，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了牆。
她慢慢走回屋裡，在床邊坐下來。
李甜甜已經又睡著了，小手還攥著布娃娃的裙子。
王倩倩看著女兒的臉，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
「甜甜，媽媽對不起你。」她小聲說，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陳小美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鼻子酸了。
劉大勇從後面走過來，拉了拉她的袖子。
「讓她一個人待會兒。」
陳小美點了點頭，跟著劉大勇回了中間那間房。
門關上了。
劉大勇把燈拉了，兩個人在黑暗中坐著。
「大勇。」
「嗯。」
「你說，明天志強能出來嗎？」
「不知道。」
「如果他出來了，表姐跟他在一起，李國棟家的人不會放過他們的。」
劉大勇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握住了陳小美的手。
「小美，不管發生什麼，咱倆好好的。」
陳小美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她不想去想明天的事。
但腦子裡一直在轉。
三萬塊。
王倩倩拿不出來。
周志強也拿不出來。
誰會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