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話：軍政分離
霍夫堡宮的側廳內，壁爐里的炭火偶爾發出噼啪聲，火光映照著長桌旁緊繃的臉龐。斐迪南一世坐在紅木長桌的首位，神色如常。
「諸位，既然到齊了，就先談談帝國的軍事。」斐迪南目光環視一周，最終停在卡爾大公身上。
卡爾大公微微側過頭，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翻開了面前的簡報。
「現狀很不樂觀，我們的軍隊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油脂糊住了關節。」卡爾大公的聲音在靜謐的會議室迴蕩，「去年北義大利的一次常規換防，僅僅因為財政部幾個辦事員對帆布報銷有異議，兩千名士兵就在冷雨中足足等了八天。這種因行政齟齬造成的非戰鬥損耗，正在吞噬帝國的戰力。」
他稍作停頓，目光掠過財政部長埃希霍夫男爵。
「更致命的是，後勤系統已淪為地方權貴的博弈場。物資管理權散落在文官手中，不少背景深厚的紈絝子弟，竟將軍需倉庫視為家族私產。參謀部哪怕察覺帳目注水，也因貴族盤根錯節的裙帶關係而束手無策。」
大公收回目光，看向斐迪南，語氣重新變得堅定。
「陛下，如果這種陋習持續下去，當下一次戰爭爆發時，我們送上戰場的將不再是一柄利劍，而是一堆互相推脫、臃腫的兵痞子。」
斐迪南抬起頭，緩緩的說道，「軍隊的病根，在於濫權。」
「為了防止權力腐敗，我建議從下個季度起，所有軍隊內的文職崗位，由軍方內部直接提拔，不再接受內政部派遣。同時，這些官員必須執行每三年一次的強制輪換。這樣，卡爾大公，你就不必擔心辛苦撥下的軍費，被那些盤根錯節的貴族勢力吞噬了。」
財政大臣埃希霍夫男爵的眼皮重重跳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卻在對上斐迪南那平靜的目光時，喉嚨像被卡住了一般，只得沉默下去，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
「此外，我們要建立獨立的軍事法庭。」斐迪南接著說道。
「現狀是，一名軍官若犯了法，只要躲在貴族的羽翼下，通過民事法律的漏洞脫身。這種身份帶來的『豁免權』，是軍法最大的敵人。從即日起，軍隊擁有司法自治權。這意味著，凡身著軍裝的軍官與士兵，其罪責統一由軍事法庭裁斷，地方和貴族法庭無權置干預。」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透著肅殺之意。
「在軍營里，『職業軍人』的身份必須高於『貴族身份』。參謀部要學會依靠軍事法庭，直接處理那些無能、貪污卻背景深厚的將領。不管他身後站著哪個家族，只要越過了軍法的紅線，就得嚴格依軍法處置，這是整肅綱紀唯一的辦法。」
「陛下，您的想法在邏輯上無懈可擊。」
梅特涅思慮片刻，開口說道，
「但作為首席大臣，我不得不提醒您。帝國就像一座由無數細弱絲線懸掛著的精緻吊燈，每一根絲線都連接著一個古老的家族。您提到的『軍隊司法獨立』，實際上是剪斷了地方貴族與皇權之間最後的一點默契。」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斐迪南的反應，試圖從那張面孔下找出一絲動搖。然而，斐迪南只是靜靜地聽著，甚至還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
梅特涅身體微側，憂心忡忡地繼續說道。
「軍隊文職不僅僅是發發薪水，一個成熟的軍需官需要花費數年時間，才能摸清當地錯綜複雜的物資供應和成本。如果執行強制性的異地輪換，意味著我們每三年就要把這套極其脆弱的行政系統打碎重建。這種『行政空窗期』造成的決策混亂，恐怕會讓原本只是遲緩的後勤，直接陷入癱瘓。」
他停頓片刻，聲音愈發圓滑。
「更何況，這些文職崗位涉及大量跨部門的協調。如果由參謀部直接提拔，直接切斷了與其他部門的聯繫，一旦缺乏地方官僚配合，可能會發現自己連徵用物資需要更多程序。」
斐迪南沒有急於反駁，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親王，你擔心的『行政空窗期』，本質上是因為我們的管理還停留在『個人經驗』而非『標準流程』上。如果一個部門換了負責人就無法運轉，那說明這個部門本身就是不合格的。」
他繼續說道，「至於你擔心的跨部門的協調，軍隊文職將統一採用標準化的帳目模板，無論在哪裡，流程都大同小異。至於地方的配合……」
斐迪南看向卡爾大公，語氣溫和卻擲地有聲。
「既然建立了軍事法庭，那麼『戰時徵用不力』也將被列入法庭的管轄範圍。當地方官員意識到，配合不力不再是行政糾紛，而是觸犯軍法時，我想他們的辦事效率會比現在提高十倍。」
梅特涅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發現，斐迪南正在用一種極度嚴峻的軍法，強行打碎舊官僚最擅長的「推諉藝術」。
「最後。」斐迪南抬起眼帘，目光如重錘般落在梅特涅臉上，眼光瞬間變得嚴厲且深不可測，「如果地方貴族嘗試把手伸進皇室的軍隊，那便是對哈布斯堡最直接的背叛。這是絕不可逾越的紅線，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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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特涅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他原本準備了一大堆關於「政治平衡」的委婉陳述，此刻卻像是被扼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當然，我也不是要將所有的貴族都推向對立面。」斐迪南的目光落在長桌一側的幾位貴族將領身上，「關於軍事法庭的組成，我會給那些真正效忠帝國、有軍事才幹的貴族留出席位，成為整肅綱紀的執行者。」
此時，側廳內的幾名軍職貴族不自覺地挺直了脊樑。
「至於那些僅僅把軍隊當作避暑勝地，除了浪費口糧和玷污軍服之外毫無貢獻的『寄生蟲』。」
斐迪南手掌拍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卡爾大公微微點頭，嘴角難得地勾起一抹弧度。他明白，皇帝這是在分化貴族集團，用一部分職權收買那些家風嚴謹的軍官世家，去整頓整個軍事體系。
財政部長埃希霍夫男爵向前探了探身子，指尖焦躁地在一份報表上摩挲，那是他思考時的下意識動作。
「陛下，如果文職崗位改由軍隊參謀部指派，」男爵謹慎的勸阻道，「目前財政部在帳目上還能起到制衡作用。一旦軍部關起門來辦事，參謀部以『軍事機密』為藉口，繞過財政部的審核，無限制地索要資源……到那時，財政部將失去對軍隊的最後一點掌控力。」
斐迪南聽完，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讚許地微微點頭。這種姿態讓原本緊繃的埃希霍夫男爵稍微鬆了口氣。
「所以我提議，將每年軍隊預算設定為政府財政年收入的四成。這筆錢不再列入財政部的年度審批項目，由統帥部獨立管理，其他部門不得干預減免。」
會議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後財政大臣埃希霍夫男爵猛地欠身，急促地打破了沉默。
「陛下，這在財政上幾乎是不可想像的！」埃希霍夫額角滲出細汗，「財政部對總預算的審議權是帝國的基石。如果軍隊預算被鎖死，一旦遇到財政收益波動或農業歉收，政府的財政調節功能將徹底癱瘓。這會削弱財政部的監督職能，甚至引發部門間的對立。」
斐迪南聽得很專注，直到埃希霍夫說完，他才微微點頭。
「埃希霍夫，你的顧慮，我確實考慮過。」斐迪南解釋道，「所以軍隊預算並非一成不變。每年的軍費比例將在財政收入的三成至四成之間浮動。具體的比例是由我、首相梅特涅以及卡爾大公三人根據當年的外部威脅與財政收支共同裁定。」
埃希霍夫愣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辯詞在嘴邊打了個轉。
「這意味著，」斐迪南繼續說道，「財政部依然負責管理帝國的總預算，確保行政運轉。但軍隊擁有軍事行政獨立。埃希霍夫，這對你來說其實是減輕了負擔——你不必再去核對那些細碎的軍隊帳單，只需要確保預算比例，以及按時撥付規定的資金比例。」
埃希霍夫擦了擦額頭的汗，他意識到，雖然皇帝讓出了一點軍事預算上浮動空間，但決策權卻被徹底收攏到了最高層的三人小組中。這種設計不僅解決了財政僵化的擔憂，更是在法律上賦予了軍隊一層文官無法滲透的甲冑。
「既然陛下已經考慮到了財政波動的風險，」埃希霍夫微微低頭，語氣軟了下來，「我原則上不再反對，只要軍事預算的變動由您們三位親自裁決。」
梅特涅微微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銳芒。「陛下，即使如此，如何截止各種思想在軍營上里蔓延。」
梅特涅的聲音裡帶著憂慮，「那些來自各地的激進思想，如果我們給軍隊如此大的獨立性，如何保證這些年輕人不會在封閉的軍營內，被那些危險的共和和自由主義思想滲入？」
斐迪南看向這位老首相，點了點頭說道，「所以參謀部不僅負責作戰，更需要一套嚴密的內部審查機制。軍隊的文職負責管理基層帳目，並由參謀部派駐的審查員定期檢查。」
他推開一份流程圖。
「審查部門只負責審查並提取證據。一旦發現有思想激進或貪墨公款的苗頭，審查員負責將收集的證據，移交給軍事法庭進行審判。審查權與審判權分離，參謀部的審查部負責發現毒瘤，軍事法庭負責切除毒瘤。在這種環環相扣的閉環下，任何試圖滲入的雜質都會被精準捕捉。」
斐迪南停頓了一下，看著梅特涅以不容反駁語氣說道。
「我們要把軍隊變成一個高度專業、自我閉合的機器，讓外界的激進思想無法滲透軍營。」
卡爾大公一直安靜地聽著，他突然緩緩站起身，他的動作雖然緩慢，卻帶著一種老統帥特有的威壓。
「梅特涅，你們得明白這套軍事改革的核心意義。」卡爾大公轉過身，聲音嘶啞卻有力，「讓物資回歸軍隊管理，是為了打破那套折磨了帝國軍隊幾十年的文官勒索文化。」
他逐條分析道。
「首先，由參謀部根據防務計劃直接決定買什麼、修哪裡。我們要的是滑膛槍還是鐵絲網，只有穿軍裝的人才最清楚。」
埃希霍夫試圖插話，卡爾大公抬手打斷他，接著說道：
「其次，這是軍事效率改革。物資倉庫由職業軍需官管理，一旦戰事爆發，彈藥和乾糧就能直接從倉庫推上前線。我們要把物資運輸周期從『周』縮短為『天』。」
老元帥看向斐迪南，又環視眾人，給出了最後的定論。
「通過這套獨立的軍事體系，軍隊將變成一個高效的『執行者』。文官負責提供資源，而如何將資源轉化為戰鬥力，那是專業軍人的領地。各司其職，帝國這台機器才能真正跑起來。」
斐迪南聽著大公的解釋，微微點頭，目光再次落到財政大臣埃希霍夫身上。
「埃希霍夫，大公的話說得很明確。這不只是權力的移交，更是效率的轉變。省下來的時間，就是省下的錢。」
斐迪南隨即站起身，眾人也不自覺地隨之挺直了脊背。
「既然諸位已經明白了，那就開始執行吧。」
他看向卡爾大公，微微點頭。
「大公，軍隊改革由你全權主導。我要在三個月內看到第一批異地輪換名單，以及軍事法庭的初步架構。既然要磨利帝國的劍，就不要怕聽見磨石的聲音。」
接著，斐迪南轉頭看向梅特涅，目光深邃。
「親王，你的任務同樣艱巨。我要你盯著那幫地方貴族。如果有人覺得這道皇室紅線只是擺設，試圖繼續把手伸進軍隊任何一個角落，不論他是公爵、親王還是皇室成員，你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我不希望在軍隊改革時候，還有人往裡面摻沙子。」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財政大臣埃希霍夫男爵身上。
「埃希霍夫，設計一套全新的軍事預算程序。我要看到的不是一堆阻礙效率的審批單，而是一張能清晰追蹤每一枚古爾登流向的脈絡圖。」
「最後，帝國不需要平庸的維持者，需要的是高效的推動者。散會。」
「諸位，既然到齊了，就先談談帝國的軍事。」斐迪南目光環視一周，最終停在卡爾大公身上。
卡爾大公微微側過頭，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翻開了面前的簡報。
「現狀很不樂觀，我們的軍隊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油脂糊住了關節。」卡爾大公的聲音在靜謐的會議室迴蕩，「去年北義大利的一次常規換防，僅僅因為財政部幾個辦事員對帆布報銷有異議，兩千名士兵就在冷雨中足足等了八天。這種因行政齟齬造成的非戰鬥損耗，正在吞噬帝國的戰力。」
他稍作停頓，目光掠過財政部長埃希霍夫男爵。
「更致命的是，後勤系統已淪為地方權貴的博弈場。物資管理權散落在文官手中，不少背景深厚的紈絝子弟，竟將軍需倉庫視為家族私產。參謀部哪怕察覺帳目注水，也因貴族盤根錯節的裙帶關係而束手無策。」
大公收回目光，看向斐迪南，語氣重新變得堅定。
「陛下，如果這種陋習持續下去，當下一次戰爭爆發時，我們送上戰場的將不再是一柄利劍，而是一堆互相推脫、臃腫的兵痞子。」
斐迪南抬起頭，緩緩的說道，「軍隊的病根，在於濫權。」
「為了防止權力腐敗，我建議從下個季度起，所有軍隊內的文職崗位，由軍方內部直接提拔，不再接受內政部派遣。同時，這些官員必須執行每三年一次的強制輪換。這樣，卡爾大公，你就不必擔心辛苦撥下的軍費，被那些盤根錯節的貴族勢力吞噬了。」
財政大臣埃希霍夫男爵的眼皮重重跳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卻在對上斐迪南那平靜的目光時，喉嚨像被卡住了一般，只得沉默下去，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
「此外，我們要建立獨立的軍事法庭。」斐迪南接著說道。
「現狀是，一名軍官若犯了法，只要躲在貴族的羽翼下，通過民事法律的漏洞脫身。這種身份帶來的『豁免權』，是軍法最大的敵人。從即日起，軍隊擁有司法自治權。這意味著，凡身著軍裝的軍官與士兵，其罪責統一由軍事法庭裁斷，地方和貴族法庭無權置干預。」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透著肅殺之意。
「在軍營里，『職業軍人』的身份必須高於『貴族身份』。參謀部要學會依靠軍事法庭，直接處理那些無能、貪污卻背景深厚的將領。不管他身後站著哪個家族，只要越過了軍法的紅線，就得嚴格依軍法處置，這是整肅綱紀唯一的辦法。」
「陛下，您的想法在邏輯上無懈可擊。」
梅特涅思慮片刻，開口說道，
「但作為首席大臣，我不得不提醒您。帝國就像一座由無數細弱絲線懸掛著的精緻吊燈，每一根絲線都連接著一個古老的家族。您提到的『軍隊司法獨立』，實際上是剪斷了地方貴族與皇權之間最後的一點默契。」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斐迪南的反應，試圖從那張面孔下找出一絲動搖。然而，斐迪南只是靜靜地聽著，甚至還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
梅特涅身體微側，憂心忡忡地繼續說道。
「軍隊文職不僅僅是發發薪水，一個成熟的軍需官需要花費數年時間，才能摸清當地錯綜複雜的物資供應和成本。如果執行強制性的異地輪換，意味著我們每三年就要把這套極其脆弱的行政系統打碎重建。這種『行政空窗期』造成的決策混亂，恐怕會讓原本只是遲緩的後勤，直接陷入癱瘓。」
他停頓片刻，聲音愈發圓滑。
「更何況，這些文職崗位涉及大量跨部門的協調。如果由參謀部直接提拔，直接切斷了與其他部門的聯繫，一旦缺乏地方官僚配合，可能會發現自己連徵用物資需要更多程序。」
斐迪南沒有急於反駁，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親王，你擔心的『行政空窗期』，本質上是因為我們的管理還停留在『個人經驗』而非『標準流程』上。如果一個部門換了負責人就無法運轉，那說明這個部門本身就是不合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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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迪南看向卡爾大公，語氣溫和卻擲地有聲。
「既然建立了軍事法庭，那麼『戰時徵用不力』也將被列入法庭的管轄範圍。當地方官員意識到，配合不力不再是行政糾紛，而是觸犯軍法時，我想他們的辦事效率會比現在提高十倍。」
梅特涅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發現，斐迪南正在用一種極度嚴峻的軍法，強行打碎舊官僚最擅長的「推諉藝術」。
「最後。」斐迪南抬起眼帘，目光如重錘般落在梅特涅臉上，眼光瞬間變得嚴厲且深不可測，「如果地方貴族嘗試把手伸進皇室的軍隊，那便是對哈布斯堡最直接的背叛。這是絕不可逾越的紅線，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梅特涅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他原本準備了一大堆關於「政治平衡」的委婉陳述，此刻卻像是被扼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當然，我也不是要將所有的貴族都推向對立面。」斐迪南的目光落在長桌一側的幾位貴族將領身上，「關於軍事法庭的組成，我會給那些真正效忠帝國、有軍事才幹的貴族留出席位，成為整肅綱紀的執行者。」
此時，側廳內的幾名軍職貴族不自覺地挺直了脊樑。
「至於那些僅僅把軍隊當作避暑勝地，除了浪費口糧和玷污軍服之外毫無貢獻的『寄生蟲』。」
斐迪南手掌拍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卡爾大公微微點頭，嘴角難得地勾起一抹弧度。他明白，皇帝這是在分化貴族集團，用一部分職權收買那些家風嚴謹的軍官世家，去整頓整個軍事體系。
財政部長埃希霍夫男爵向前探了探身子，指尖焦躁地在一份報表上摩挲，那是他思考時的下意識動作。
「陛下，如果文職崗位改由軍隊參謀部指派，」男爵謹慎的勸阻道，「目前財政部在帳目上還能起到制衡作用。一旦軍部關起門來辦事，參謀部以『軍事機密』為藉口，繞過財政部的審核，無限制地索要資源……到那時，財政部將失去對軍隊的最後一點掌控力。」
斐迪南聽完，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讚許地微微點頭。這種姿態讓原本緊繃的埃希霍夫男爵稍微鬆了口氣。
「所以我提議，將每年軍隊預算設定為政府財政年收入的四成。這筆錢不再列入財政部的年度審批項目，由統帥部獨立管理，其他部門不得干預減免。」
會議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後財政大臣埃希霍夫男爵猛地欠身，急促地打破了沉默。
「陛下，這在財政上幾乎是不可想像的！」埃希霍夫額角滲出細汗，「財政部對總預算的審議權是帝國的基石。如果軍隊預算被鎖死，一旦遇到財政收益波動或農業歉收，政府的財政調節功能將徹底癱瘓。這會削弱財政部的監督職能，甚至引發部門間的對立。」
斐迪南聽得很專注，直到埃希霍夫說完，他才微微點頭。
「埃希霍夫，你的顧慮，我確實考慮過。」斐迪南解釋道，「所以軍隊預算並非一成不變。每年的軍費比例將在財政收入的三成至四成之間浮動。具體的比例是由我、首相梅特涅以及卡爾大公三人根據當年的外部威脅與財政收支共同裁定。」
埃希霍夫愣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辯詞在嘴邊打了個轉。
「這意味著，」斐迪南繼續說道，「財政部依然負責管理帝國的總預算，確保行政運轉。但軍隊擁有軍事行政獨立。埃希霍夫，這對你來說其實是減輕了負擔——你不必再去核對那些細碎的軍隊帳單，只需要確保預算比例，以及按時撥付規定的資金比例。」
埃希霍夫擦了擦額頭的汗，他意識到，雖然皇帝讓出了一點軍事預算上浮動空間，但決策權卻被徹底收攏到了最高層的三人小組中。這種設計不僅解決了財政僵化的擔憂，更是在法律上賦予了軍隊一層文官無法滲透的甲冑。
「既然陛下已經考慮到了財政波動的風險，」埃希霍夫微微低頭，語氣軟了下來，「我原則上不再反對，只要軍事預算的變動由您們三位親自裁決。」
梅特涅微微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銳芒。「陛下，即使如此，如何截止各種思想在軍營上里蔓延。」
梅特涅的聲音裡帶著憂慮，「那些來自各地的激進思想，如果我們給軍隊如此大的獨立性，如何保證這些年輕人不會在封閉的軍營內，被那些危險的共和和自由主義思想滲入？」
斐迪南看向這位老首相，點了點頭說道，「所以參謀部不僅負責作戰，更需要一套嚴密的內部審查機制。軍隊的文職負責管理基層帳目，並由參謀部派駐的審查員定期檢查。」
他推開一份流程圖。
「審查部門只負責審查並提取證據。一旦發現有思想激進或貪墨公款的苗頭，審查員負責將收集的證據，移交給軍事法庭進行審判。審查權與審判權分離，參謀部的審查部負責發現毒瘤，軍事法庭負責切除毒瘤。在這種環環相扣的閉環下，任何試圖滲入的雜質都會被精準捕捉。」
斐迪南停頓了一下，看著梅特涅以不容反駁語氣說道。
「我們要把軍隊變成一個高度專業、自我閉合的機器，讓外界的激進思想無法滲透軍營。」
卡爾大公一直安靜地聽著，他突然緩緩站起身，他的動作雖然緩慢，卻帶著一種老統帥特有的威壓。
「梅特涅，你們得明白這套軍事改革的核心意義。」卡爾大公轉過身，聲音嘶啞卻有力，「讓物資回歸軍隊管理，是為了打破那套折磨了帝國軍隊幾十年的文官勒索文化。」
他逐條分析道。
「首先，由參謀部根據防務計劃直接決定買什麼、修哪裡。我們要的是滑膛槍還是鐵絲網，只有穿軍裝的人才最清楚。」
埃希霍夫試圖插話，卡爾大公抬手打斷他，接著說道：
「其次，這是軍事效率改革。物資倉庫由職業軍需官管理，一旦戰事爆發，彈藥和乾糧就能直接從倉庫推上前線。我們要把物資運輸周期從『周』縮短為『天』。」
老元帥看向斐迪南，又環視眾人，給出了最後的定論。
「通過這套獨立的軍事體系，軍隊將變成一個高效的『執行者』。文官負責提供資源，而如何將資源轉化為戰鬥力，那是專業軍人的領地。各司其職，帝國這台機器才能真正跑起來。」
斐迪南聽著大公的解釋，微微點頭，目光再次落到財政大臣埃希霍夫身上。
「埃希霍夫，大公的話說得很明確。這不只是權力的移交，更是效率的轉變。省下來的時間，就是省下的錢。」
斐迪南隨即站起身，眾人也不自覺地隨之挺直了脊背。
「既然諸位已經明白了，那就開始執行吧。」
他看向卡爾大公，微微點頭。
「大公，軍隊改革由你全權主導。我要在三個月內看到第一批異地輪換名單，以及軍事法庭的初步架構。既然要磨利帝國的劍，就不要怕聽見磨石的聲音。」
接著，斐迪南轉頭看向梅特涅，目光深邃。
「親王，你的任務同樣艱巨。我要你盯著那幫地方貴族。如果有人覺得這道皇室紅線只是擺設，試圖繼續把手伸進軍隊任何一個角落，不論他是公爵、親王還是皇室成員，你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我不希望在軍隊改革時候，還有人往裡面摻沙子。」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財政大臣埃希霍夫男爵身上。
「埃希霍夫，設計一套全新的軍事預算程序。我要看到的不是一堆阻礙效率的審批單，而是一張能清晰追蹤每一枚古爾登流向的脈絡圖。」
「最後，帝國不需要平庸的維持者，需要的是高效的推動者。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