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話：東非的支點
1839年的蒙巴薩港內，幾艘側舷高聳的武裝商船投下巨大的陰影，船面上那一排排被磨得鋥亮的重炮，在熱帶的烈日下只要一聲令下，整座港口就會在頃刻間被徹底夷為平地。
蘇丹府邸的會議室內，卡爾·愛德華坐在長桌一端。他身著一套剪裁嚴謹的深灰色西服，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壓迫感。
在他身後，幾名身材魁梧、眼神銳利的隨從正沉默佇立。他們雖穿著便服，但那股刻進骨子裡的精悍之氣，一眼便能識出是正軌軍團退役的精銳。
「蘇丹閣下認為這份租借條約『有悖傳統』，」愛德華平視著面前的桑給巴爾使節，「但在尼羅河公司的字典里，『傳統』必須為『秩序』讓路。而現在蒙巴薩的秩序，由我的士兵與重炮來定義。」
蘇丹的使節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顫抖：「蒙巴薩的主權從未如此……」
「特使先生，我不需要主權這種虛無的藉口，公司需要的是港口的秩序。」愛德華冷淡地打斷，「我需要一份能確保公司的資產以及我的員工安全的正式契約。」
他將羊皮紙推了過去。
「港口租期九十九年。租金會由尼羅河公司按季度準時支付給蘇丹。作為交換，蒙巴薩的港務、行政管理以及安全防務，即刻起全部移交給公司派駐的委員會。」
愛德華轉頭看向窗外，碼頭上那些退役士兵正排成整齊的縱隊接管庫房。即便脫去了軍裝，他們執行指令的效率依然像軍隊一般。
「你們簽字，我們便按照契約里的條約進行。如果拒絕，我將不得不執行軍事接管方案，公司將不再支付一分錢的租金。」
他將羽毛筆擱在紙面上，「你還有三分鐘做決定。」
蘇丹最終低頭。當印章顫抖著落下時，將這座港口的實際控制權以「租借」名義九十九年限期轉讓給公司，並且可以無限續租。
這標誌著奧地利在東非釘下了第一顆堅固的釘子，也為一項改變醫學史的實驗拉開了序幕。
植物學教授斯特凡·恩德利歇在東非嘗試種植金雞納樹，試圖獲取防治瘧疾的關鍵原料——金雞納樹皮，但初期種子因長途跋涉失去活性，多數未能發芽。
為了突破瓶頸，9月，奧地利種植研究院與荷蘭皇室達成協議，租借爪哇島土地建立專門的種植園。
金雞納種子從原產地厄瓜多直接運往爪哇進行育苗篩選，成活情況顯著改善。
恩德利歇教授團隊對比氣象數據後發現，肯亞高地的環境與爪哇極其相近，完全適合金雞納樹大規模生長。
同月，卡爾·愛德華將肯亞納入公司的管理與擴張範圍。
這支由退役軍官組成的殖民武裝力量，將配合金雞納樹皮提取的抗瘧疾特效藥奎寧，構成奧地利通往非洲心臟的生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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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9年的深秋，歐洲的秩序正因近東的一場血戰而劇烈震盪。
在尼濟卜荒原上，戰火正陷入拉鋸。奧斯曼帝國的陸軍展現出了令人驚異的韌性，他們憑藉著那一套由「法國顧問」調教出的防禦戰術，以及經過大幅改良的後勤補給線，在陣地戰中死死頂住了埃及精銳軍隊的衝鋒。這支軍隊並沒有如同歷史上那樣迅速崩潰，反而像是一顆釘死在邊境上的防衛堡壘。
然而，陸地上的僵持掩蓋不了海面上的慘敗。奧斯曼的海軍主力在亞歷山大港外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殘存的軍艦在絕望中悉數向埃及投降。這一場海上的慘敗不僅讓奧斯曼喪失了海權，更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前線陸軍那本就脆弱的補給上。
但在硝煙瀰漫的戰壕中，埃及的軍官們發現了一個令人不安的細節。對面的奧斯曼軍隊的戰術動作、行軍口令，甚至那股子堅韌的戰法，都帶著一種濃郁的「法國戰術」。這種本該出現在埃及教導團里的戰術，此刻卻成了阻擋埃及擴張的銅牆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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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蘇丹穆罕默德·阿里憤怒地將密信揉成一團。
「巴黎這是在玩弄平衡，還是已經把我們賣給了伊斯坦堡？」阿里蘇丹憤怒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法國人沒有在外交上公開表態支持埃及，再加上戰場上那些的「法式」奧斯曼軍隊，讓這位近東強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背叛。開羅與巴黎之間的關係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轉冷。
但事實上是，法國此時正身陷內政的泥潭，路易-菲利普一世皇帝正忙於安撫躁動的議會，而其在近東的盟友——埃及，卻因為法國的外交態度而與其漸行漸遠。
英國因不滿埃及破壞中亞的局勢，英國海軍艦隊開始對埃及海岸實施封鎖。倫敦的外交照會同時飛往各國，提議召開國際會議解決中亞問題。
俄國在這場危機中則保持著低調。聖彼得堡表面上支持維持奧斯曼領土完整，沙皇尼古拉一世似乎更願意將前線博弈讓給英法，自己則專注消化在高加索與中亞的收穫。
當奧斯曼海軍投降與英國召集會議的消息同時傳來，斐迪南一世正站在的里雅斯特港的防禦工事模型前，目光落在牆上的鐵路規劃圖上。
「奧斯曼海軍投降了，」卡爾大公語氣平靜，「但我們對奧斯曼陸軍的改造成功了。奧斯曼人用我們提供的武器和法國軍官指導的戰術，在尼濟卜成功拖住了埃及的進攻。」
卡爾大公接著說，「我們還需要讓這場僵局持續下去。」
斐迪南說：「我們需要一個契機，一旦埃及對法國發出正式的抗議，我們立刻終止對奧斯曼的軍火供應，要讓埃及覺得背後支持奧斯曼的就是法國人。」
「同時，讓奧地利駐倫敦大使正積極與英國外交大臣協調，提議把會議地點改為中立國——維也納。藉此要求埃及、奧斯曼和歐洲列強聚集於維也納，協商中亞和平。」
斐迪南轉過身，眼神中透著深思。
「伯父，埃及手中掌握著一個隱形的通道，一個至今不被歐洲列強所察覺的秘密路徑。我們不能僅僅是調停，更要利用這個機會，徹底把埃及拉入我們的陣營。」
卡爾大公沒有立刻接話，他微微眯起雙眼，目光從那份英國的外交照會上移開，緩緩落向了遠處那張標註著東非蒙巴薩港的航線圖。
他想起自己親手撥給尼羅河公司的三千精銳士兵，又看了埃及、那個連接紅海與地中海的位置。在那一瞬間，某種極度大膽的想法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原來如此。」卡爾大公長舒了一口氣，「既然你已經看準了埃及那個『支點』，那麼這次干預我們有必要要讓埃及覺得我們是公正可靠的大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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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9年6月，尼西布原野。
硝煙未散，風掠過原野，倒伏的軍旗貼著地面拖曳。
埃及軍總司令立在高地，注視著正在崩潰的奧斯曼陣線。
「他們的彈藥已經見底。」副官低聲道。
將軍沒有立刻回應，只緩緩放下望遠鏡。
「他們不只是沒有彈藥，」他說，「奧斯曼這個帝國，已經沒有希望。」
遠處，奧斯曼軍陣徹底瓦解。炮兵陣地相繼失守，軍官四散，士兵棄械而逃。這一刻，奧斯曼帝國數百年的軍事威名，在炮火與塵土中被擊得粉碎。
在後方指揮部內，埃及蘇丹穆罕默德·阿里看著戰報，發出一聲冷笑。
「奧斯曼的那些將軍，本質上不過是法蘭西的傀儡而已。但比起那個垂死的帝國，顯然我們在法國人心中分量更重。」
蘇丹指著地圖上已經斷絕的補給線，目光深邃，「法國人雖然拼命掩飾，但最終還是妥協了，斷了奧斯曼的軍火援助。畢竟，一個能掌控蘇伊士通往印度門戶的同盟，當我們展現出足以橫掃中亞的實力時，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切斷了奧斯曼的軍火。」
他合上戰報，語氣中帶著一種看透權謀的自負。
「沒有了巴黎的彈藥支援，君士坦丁堡的虛弱便在這一場大戰中徹底現了原形。」
一名顧問謹慎地提醒道：「閣下，英國不會坐視您的勝利，倫敦更在乎通往印度的航線安全。」
穆罕默德·阿里目光銳利，語氣中透著一股霸主的狂傲。
「那就讓他們去選擇——是繼續扶持一個連彈藥都要靠施捨、已經衰敗透頂的帝國，還是面對一個正在崛起的、掌握著蘇伊士門戶的強權。法國人已經妥協了，英國人很快也會發現，除了和我們談，他們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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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堡·托普卡帕宮
戰報送入宮廷時，殿內無人出聲，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奧斯曼蘇丹馬哈茂德二世倚在榻上，曾經銳利的雙眼此刻因病痛與絕望而渾濁。大臣維齊爾跪伏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大理石。
「陛下……尼西布主力，全軍潰敗。」
蘇丹閉上眼，許久沒有說話。大殿內只有沉重而破碎的呼吸聲。
「我解散了舊有的禁衛軍，成立了新軍。」他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我引進了法國人的軍事操典，改革了軍制……為何還是這樣？」
無人應答。
一名老臣壯著膽子，低聲說道：「陛下，新軍的磨合尚淺，而帝國財政已無法支撐整個戰線的彈藥補給……更何況，當法國人為了埃及的利益斷絕我們的軍火援助時，戰爭便已不再站在我們這邊了。」
蘇丹的手輕輕一顫，指甲掐進了掌心。他為了這套「歐洲化」的體制耗盡了畢生心血，卻在最後一刻，被法國從背後抽離了支柱。
數日後，奧斯曼蘇丹馬哈茂德二世在極度的鬱憤中去世。
新蘇丹即位之時，迎接他的不是忠誠的艦隊，也不是翻盤的希望，而是更壞的消息——埃及的軍隊正向黎巴嫩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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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9年7月。倫敦·唐寧街10號
內閣會議氣氛緊繃。
英國首相墨爾本子爵將文件重重放在桌上。
「奧斯曼艦隊叛逃，意味著埃及已取得地中海的主動權，奧斯曼沿岸將直接暴露在其威脅之下。」
英國外交大臣帕默斯頓站在地中海地圖前，手指落在敘利亞海岸。
「尼西布之後，法國開始以為自己贏了，法國已經越線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房間安靜下來。首相墨爾本子爵合上文件。
「法國人還在為埃及辯護？」
他轉過身，看向在座的幾位內閣成員。
「如果我們現在退讓，地中海將不再受英國影響。法國會以改革之名，扶植一個聽命巴黎的強權。」
短暫沉默後，首相緩緩點頭。
「你打算怎麼做？」
帕默斯頓轉身，「他們在戰場微不住的勝利，們會在外交上拿回來。」
財政大臣遲疑了一下：
「如果法國堅持支持埃及呢？」
帕默斯頓幾乎沒有思考：
「那就讓他們單獨堅持。」
房間裡一片安靜。墨爾本子爵明白這句話的重量。
「你打算怎麼做？」
帕默斯頓緩緩說道：
「把問題變成——歐洲對法國，而不是英國對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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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彼得堡·冬宮，燭光映照著黑海地圖。
俄國沙皇尼古拉一世聽完外相的匯報，緩緩點頭。
「英國希望奧斯曼繼續守住黑海入口。」
外相小心翼翼地補充道：「是的。」
尼古拉一世冷笑：「很好。」
將軍忍不住問：「陛下，我們為什麼要幫英國？奧斯曼倒下，對我們不是更有利？」
沙皇轉過身，語氣冷峻：
「因為現在奧斯曼倒下，只會讓法國坐收漁利。」
他用重重的手杖敲了敲地圖上的海峽。
「法國支持埃及，等同在黑海出口放置一位法國盟友。這一點，我們絕不能接受。」
外相恍然：「所以，陛下的意思是——」
「讓奧斯曼暫時繼續存在，」尼古拉說道，「等到法國被排除，等到英國成為我們唯一對手。」
他微微一笑。
「那時，奧斯曼的君士坦丁堡，自會落入最耐心的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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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也納·霍夫堡宮，夜色籠罩維也納。
奧地利首相梅特涅將倫敦的密函推向皇帝斐迪南一世，面色凝重。
「英國希望我們加入同盟，共同對付那個正在崛起的埃及。英國外交部長帕默斯頓勳爵認為，我們必須保證奧斯曼的完整。」
斐迪南一世並未立刻回應。
「為了奧斯曼？」斐迪南語氣帶著一絲疑惑，「梅特涅，埃及離維也納太遠了。它的改革也好，所謂的擴張也罷，在地理上對我們並沒有實質性的威脅。」
梅特涅急切地上前一步：
「陛下，這不只是地理問題，這是先例。如果一個屬國可以靠法國的支持而強行脫離宗主國，那義大利人、匈牙利人都會問同一個問題……」
「中亞離我們太遠了。」斐迪南淡淡地打斷了他，「奧地利現在不需要成為英國人的長矛，這種沒有回報的支持我們不能做，這次我們要保持中立與公平，展現我們奧地利大國風範。」
他站起身，指尖划過巴爾幹半島那片地圖。
「讓法國去支持埃及，如果巴爾幹半島因為奧斯曼的虛弱而失控，那才是我們的機會。屆時，奧地利可以名正言順地以『維護秩序』的名義進入。到那時候，為了擋住南下的俄國人，英國不但沒話說，還得需要我們的幫助。」
他轉過頭，目光在火光下顯得深邃且清冷。
「現在的站隊，只能換來倫敦的一聲致謝，而未來奧斯曼的衰弱卻能換來實實在在的領土。梅特涅，告訴倫敦，奧地利目前更關心自己境內的民族問題。」
蘇丹府邸的會議室內，卡爾·愛德華坐在長桌一端。他身著一套剪裁嚴謹的深灰色西服，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壓迫感。
在他身後，幾名身材魁梧、眼神銳利的隨從正沉默佇立。他們雖穿著便服，但那股刻進骨子裡的精悍之氣，一眼便能識出是正軌軍團退役的精銳。
「蘇丹閣下認為這份租借條約『有悖傳統』，」愛德華平視著面前的桑給巴爾使節，「但在尼羅河公司的字典里，『傳統』必須為『秩序』讓路。而現在蒙巴薩的秩序，由我的士兵與重炮來定義。」
蘇丹的使節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顫抖：「蒙巴薩的主權從未如此……」
「特使先生，我不需要主權這種虛無的藉口，公司需要的是港口的秩序。」愛德華冷淡地打斷，「我需要一份能確保公司的資產以及我的員工安全的正式契約。」
他將羊皮紙推了過去。
「港口租期九十九年。租金會由尼羅河公司按季度準時支付給蘇丹。作為交換，蒙巴薩的港務、行政管理以及安全防務，即刻起全部移交給公司派駐的委員會。」
愛德華轉頭看向窗外，碼頭上那些退役士兵正排成整齊的縱隊接管庫房。即便脫去了軍裝，他們執行指令的效率依然像軍隊一般。
「你們簽字，我們便按照契約里的條約進行。如果拒絕，我將不得不執行軍事接管方案，公司將不再支付一分錢的租金。」
他將羽毛筆擱在紙面上，「你還有三分鐘做決定。」
蘇丹最終低頭。當印章顫抖著落下時，將這座港口的實際控制權以「租借」名義九十九年限期轉讓給公司，並且可以無限續租。
這標誌著奧地利在東非釘下了第一顆堅固的釘子，也為一項改變醫學史的實驗拉開了序幕。
植物學教授斯特凡·恩德利歇在東非嘗試種植金雞納樹，試圖獲取防治瘧疾的關鍵原料——金雞納樹皮，但初期種子因長途跋涉失去活性，多數未能發芽。
為了突破瓶頸，9月，奧地利種植研究院與荷蘭皇室達成協議，租借爪哇島土地建立專門的種植園。
金雞納種子從原產地厄瓜多直接運往爪哇進行育苗篩選，成活情況顯著改善。
恩德利歇教授團隊對比氣象數據後發現，肯亞高地的環境與爪哇極其相近，完全適合金雞納樹大規模生長。
同月，卡爾·愛德華將肯亞納入公司的管理與擴張範圍。
這支由退役軍官組成的殖民武裝力量，將配合金雞納樹皮提取的抗瘧疾特效藥奎寧，構成奧地利通往非洲心臟的生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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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9年的深秋，歐洲的秩序正因近東的一場血戰而劇烈震盪。
在尼濟卜荒原上，戰火正陷入拉鋸。奧斯曼帝國的陸軍展現出了令人驚異的韌性，他們憑藉著那一套由「法國顧問」調教出的防禦戰術，以及經過大幅改良的後勤補給線，在陣地戰中死死頂住了埃及精銳軍隊的衝鋒。這支軍隊並沒有如同歷史上那樣迅速崩潰，反而像是一顆釘死在邊境上的防衛堡壘。
然而，陸地上的僵持掩蓋不了海面上的慘敗。奧斯曼的海軍主力在亞歷山大港外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殘存的軍艦在絕望中悉數向埃及投降。這一場海上的慘敗不僅讓奧斯曼喪失了海權，更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前線陸軍那本就脆弱的補給上。
但在硝煙瀰漫的戰壕中，埃及的軍官們發現了一個令人不安的細節。對面的奧斯曼軍隊的戰術動作、行軍口令，甚至那股子堅韌的戰法，都帶著一種濃郁的「法國戰術」。這種本該出現在埃及教導團里的戰術，此刻卻成了阻擋埃及擴張的銅牆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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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蘇丹穆罕默德·阿里憤怒地將密信揉成一團。
「巴黎這是在玩弄平衡，還是已經把我們賣給了伊斯坦堡？」阿里蘇丹憤怒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法國人沒有在外交上公開表態支持埃及，再加上戰場上那些的「法式」奧斯曼軍隊，讓這位近東強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背叛。開羅與巴黎之間的關係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轉冷。
但事實上是，法國此時正身陷內政的泥潭，路易-菲利普一世皇帝正忙於安撫躁動的議會，而其在近東的盟友——埃及，卻因為法國的外交態度而與其漸行漸遠。
英國因不滿埃及破壞中亞的局勢，英國海軍艦隊開始對埃及海岸實施封鎖。倫敦的外交照會同時飛往各國，提議召開國際會議解決中亞問題。
俄國在這場危機中則保持著低調。聖彼得堡表面上支持維持奧斯曼領土完整，沙皇尼古拉一世似乎更願意將前線博弈讓給英法，自己則專注消化在高加索與中亞的收穫。
當奧斯曼海軍投降與英國召集會議的消息同時傳來，斐迪南一世正站在的里雅斯特港的防禦工事模型前，目光落在牆上的鐵路規劃圖上。
「奧斯曼海軍投降了，」卡爾大公語氣平靜，「但我們對奧斯曼陸軍的改造成功了。奧斯曼人用我們提供的武器和法國軍官指導的戰術，在尼濟卜成功拖住了埃及的進攻。」
卡爾大公接著說，「我們還需要讓這場僵局持續下去。」
斐迪南說：「我們需要一個契機，一旦埃及對法國發出正式的抗議，我們立刻終止對奧斯曼的軍火供應，要讓埃及覺得背後支持奧斯曼的就是法國人。」
「同時，讓奧地利駐倫敦大使正積極與英國外交大臣協調，提議把會議地點改為中立國——維也納。藉此要求埃及、奧斯曼和歐洲列強聚集於維也納，協商中亞和平。」
斐迪南轉過身，眼神中透著深思。
「伯父，埃及手中掌握著一個隱形的通道，一個至今不被歐洲列強所察覺的秘密路徑。我們不能僅僅是調停，更要利用這個機會，徹底把埃及拉入我們的陣營。」
卡爾大公沒有立刻接話，他微微眯起雙眼，目光從那份英國的外交照會上移開，緩緩落向了遠處那張標註著東非蒙巴薩港的航線圖。
他想起自己親手撥給尼羅河公司的三千精銳士兵，又看了埃及、那個連接紅海與地中海的位置。在那一瞬間，某種極度大膽的想法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原來如此。」卡爾大公長舒了一口氣，「既然你已經看準了埃及那個『支點』，那麼這次干預我們有必要要讓埃及覺得我們是公正可靠的大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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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9年6月，尼西布原野。
硝煙未散，風掠過原野，倒伏的軍旗貼著地面拖曳。
埃及軍總司令立在高地，注視著正在崩潰的奧斯曼陣線。
「他們的彈藥已經見底。」副官低聲道。
將軍沒有立刻回應，只緩緩放下望遠鏡。
「他們不只是沒有彈藥，」他說，「奧斯曼這個帝國，已經沒有希望。」
遠處，奧斯曼軍陣徹底瓦解。炮兵陣地相繼失守，軍官四散，士兵棄械而逃。這一刻，奧斯曼帝國數百年的軍事威名，在炮火與塵土中被擊得粉碎。
在後方指揮部內，埃及蘇丹穆罕默德·阿里看著戰報，發出一聲冷笑。
「奧斯曼的那些將軍，本質上不過是法蘭西的傀儡而已。但比起那個垂死的帝國，顯然我們在法國人心中分量更重。」
蘇丹指著地圖上已經斷絕的補給線，目光深邃，「法國人雖然拼命掩飾，但最終還是妥協了，斷了奧斯曼的軍火援助。畢竟，一個能掌控蘇伊士通往印度門戶的同盟，當我們展現出足以橫掃中亞的實力時，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切斷了奧斯曼的軍火。」
他合上戰報，語氣中帶著一種看透權謀的自負。
「沒有了巴黎的彈藥支援，君士坦丁堡的虛弱便在這一場大戰中徹底現了原形。」
一名顧問謹慎地提醒道：「閣下，英國不會坐視您的勝利，倫敦更在乎通往印度的航線安全。」
穆罕默德·阿里目光銳利，語氣中透著一股霸主的狂傲。
「那就讓他們去選擇——是繼續扶持一個連彈藥都要靠施捨、已經衰敗透頂的帝國，還是面對一個正在崛起的、掌握著蘇伊士門戶的強權。法國人已經妥協了，英國人很快也會發現，除了和我們談，他們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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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堡·托普卡帕宮
戰報送入宮廷時，殿內無人出聲，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奧斯曼蘇丹馬哈茂德二世倚在榻上，曾經銳利的雙眼此刻因病痛與絕望而渾濁。大臣維齊爾跪伏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大理石。
「陛下……尼西布主力，全軍潰敗。」
蘇丹閉上眼，許久沒有說話。大殿內只有沉重而破碎的呼吸聲。
「我解散了舊有的禁衛軍，成立了新軍。」他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我引進了法國人的軍事操典，改革了軍制……為何還是這樣？」
無人應答。
一名老臣壯著膽子，低聲說道：「陛下，新軍的磨合尚淺，而帝國財政已無法支撐整個戰線的彈藥補給……更何況，當法國人為了埃及的利益斷絕我們的軍火援助時，戰爭便已不再站在我們這邊了。」
蘇丹的手輕輕一顫，指甲掐進了掌心。他為了這套「歐洲化」的體制耗盡了畢生心血，卻在最後一刻，被法國從背後抽離了支柱。
數日後，奧斯曼蘇丹馬哈茂德二世在極度的鬱憤中去世。
新蘇丹即位之時，迎接他的不是忠誠的艦隊，也不是翻盤的希望，而是更壞的消息——埃及的軍隊正向黎巴嫩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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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9年7月。倫敦·唐寧街10號
內閣會議氣氛緊繃。
英國首相墨爾本子爵將文件重重放在桌上。
「奧斯曼艦隊叛逃，意味著埃及已取得地中海的主動權，奧斯曼沿岸將直接暴露在其威脅之下。」
英國外交大臣帕默斯頓站在地中海地圖前，手指落在敘利亞海岸。
「尼西布之後，法國開始以為自己贏了，法國已經越線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房間安靜下來。首相墨爾本子爵合上文件。
「法國人還在為埃及辯護？」
他轉過身，看向在座的幾位內閣成員。
「如果我們現在退讓，地中海將不再受英國影響。法國會以改革之名，扶植一個聽命巴黎的強權。」
短暫沉默後，首相緩緩點頭。
「你打算怎麼做？」
帕默斯頓轉身，「他們在戰場微不住的勝利，們會在外交上拿回來。」
財政大臣遲疑了一下：
「如果法國堅持支持埃及呢？」
帕默斯頓幾乎沒有思考：
「那就讓他們單獨堅持。」
房間裡一片安靜。墨爾本子爵明白這句話的重量。
「你打算怎麼做？」
帕默斯頓緩緩說道：
「把問題變成——歐洲對法國，而不是英國對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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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彼得堡·冬宮，燭光映照著黑海地圖。
俄國沙皇尼古拉一世聽完外相的匯報，緩緩點頭。
「英國希望奧斯曼繼續守住黑海入口。」
外相小心翼翼地補充道：「是的。」
尼古拉一世冷笑：「很好。」
將軍忍不住問：「陛下，我們為什麼要幫英國？奧斯曼倒下，對我們不是更有利？」
沙皇轉過身，語氣冷峻：
「因為現在奧斯曼倒下，只會讓法國坐收漁利。」
他用重重的手杖敲了敲地圖上的海峽。
「法國支持埃及，等同在黑海出口放置一位法國盟友。這一點，我們絕不能接受。」
外相恍然：「所以，陛下的意思是——」
「讓奧斯曼暫時繼續存在，」尼古拉說道，「等到法國被排除，等到英國成為我們唯一對手。」
他微微一笑。
「那時，奧斯曼的君士坦丁堡，自會落入最耐心的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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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也納·霍夫堡宮，夜色籠罩維也納。
奧地利首相梅特涅將倫敦的密函推向皇帝斐迪南一世，面色凝重。
「英國希望我們加入同盟，共同對付那個正在崛起的埃及。英國外交部長帕默斯頓勳爵認為，我們必須保證奧斯曼的完整。」
斐迪南一世並未立刻回應。
「為了奧斯曼？」斐迪南語氣帶著一絲疑惑，「梅特涅，埃及離維也納太遠了。它的改革也好，所謂的擴張也罷，在地理上對我們並沒有實質性的威脅。」
梅特涅急切地上前一步：
「陛下，這不只是地理問題，這是先例。如果一個屬國可以靠法國的支持而強行脫離宗主國，那義大利人、匈牙利人都會問同一個問題……」
「中亞離我們太遠了。」斐迪南淡淡地打斷了他，「奧地利現在不需要成為英國人的長矛，這種沒有回報的支持我們不能做，這次我們要保持中立與公平，展現我們奧地利大國風範。」
他站起身，指尖划過巴爾幹半島那片地圖。
「讓法國去支持埃及，如果巴爾幹半島因為奧斯曼的虛弱而失控，那才是我們的機會。屆時，奧地利可以名正言順地以『維護秩序』的名義進入。到那時候，為了擋住南下的俄國人，英國不但沒話說，還得需要我們的幫助。」
他轉過頭，目光在火光下顯得深邃且清冷。
「現在的站隊，只能換來倫敦的一聲致謝，而未來奧斯曼的衰弱卻能換來實實在在的領土。梅特涅，告訴倫敦，奧地利目前更關心自己境內的民族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