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紫色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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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後更新時間改到中午十二點)

  此刻,在林宿日所見中。

  那錯金山中正有一隊車馬緩緩而行。

  車馬極多。

  打頭的是一隊騎兵,約莫百餘人,皆騎高頭大馬,身著銀甲,手持長槊,身上氣血森森,在蜿蜒的山道上前行。

  騎兵之後,是數輛華蓋馬車,車身以金漆繪就,車頂懸著流蘇珠簾,在暮色中熠熠生輝。

  馬車之後,又是步兵,約莫數百人,扛著旗幟、儀仗,浩浩蕩蕩,將整條山道擠得滿滿當當。

  車馬緩緩翻過山脊,正朝著沅江府方向而來。

  陳靈洗心中一動。

  「這般排場,絕非尋常官員。」

  念頭剛起,異變陡生。

  錯金山巔,雲霧繚繞之處,一道人影踏山而出。

  那人影來得極快,便如從雲中墜落一般,身形在暮色中拉出一道長長的殘影。

  他身著一襲玄色衣衫,腰間懸著一柄長刀。

  刀尚未出鞘,可那股凜冽的殺意已隔著數十里的虛空,讓陳靈洗心頭一寒。

  那人落在車隊前方的山道上,正好擋在騎兵之前。

  騎兵隊伍一陣騷動,領頭的將領高舉長槊,正要喝問——

  那玄衣人,刀已出鞘!

  那刀光太亮了。

  亮得陳靈洗只覺天地一白!

  便如一道銀白的匹練從九天之上垂落,橫貫長空,將暮色撕成兩半。

  刀光過處,空氣被撕裂出尖銳的嘯聲,那嘯聲並非一聲,而是連綿不絕的、層層疊疊的,便如千百人同時嘶吼。

  最前面的十餘騎,連人帶馬,在那道刀光中化為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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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肉橫飛,銀甲碎裂,長槊斷成數截,落在地上叮噹作響。

  「這氣血竟能如此強橫?」

  陳靈洗愕然。

  後面的騎兵這才反應過來,有人勒馬後退,有人挺槊衝上,隊形瞬間大亂。

  可那刀客已經動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每進一步,便有一刀斬出。

  刀光並不繁複,甚至可以說極為簡潔,只是一斬、一劈、一撩、一抹。

  可每一刀都帶著摧城拔寨的恐怖力道。

  銀甲如紙糊,長槊如枯枝,騎兵們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刀光吞沒。

  不過幾息之間,百餘騎兵已死傷大半。

  華蓋馬車中傳來驚呼聲。

  「有刺客!」

  「護駕!護駕!」

  「快請供奉!」

  護駕。

  陳靈洗聽到這兩個字,心思驟然一緊。

  這馬車中坐的,是什麼皇親國戚?

  他來不及多想。

  那刀客已殺穿了騎兵陣,直直朝華蓋馬車撲去。

  便在此時……

  遠處天際一道虹光破空而至!

  那虹光來得極快,橫越不知幾百里的距離,便如一道彩虹從雲端垂落,瞬間便到了錯金山上空。

  虹光之中,有一道人影。

  那人的身形模糊不清,被虹光裹著,只隱約可見一襲長裙,腰間懸著一塊令牌。

  虹光中混雜著一道真光。

  那真光與虹光不同,它是一種純粹的、灼目的白,便如烈日當空,光芒湛然,讓人不敢直視。

  真光自虹光中分離出來,如一柄利劍,直直朝那刀客斬去。

  刀客冷笑一聲。

  「宮中果有域外妖孽作祟?」

  他手中長刀翻轉,一刀斬在那道真光上。

  「轟——」

  刀光與真光碰撞的剎那,山道上炸開一團刺目的光球。

  氣浪向四周席捲,將兩旁的樹木連根拔起,碎石飛濺如雨。

  那真光被刀光斬得微微一滯,卻並未潰散,反而愈發熾亮,便如被激怒了一般,朝著刀客纏鬥上去。

  刀客連斬數刀,每一刀都與那真光碰撞,炸開一團團光球。

  山道被炸得面目全非,碎石遍地,樹木倒伏,焦黑的土地冒著青煙。

  幾息之後,刀客忽然收刀,身形向後掠出數丈。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道虹光,又看了一眼華蓋馬車,冷哼一聲。

  「他日再來殺你。」

  說罷,他身形一轉,便要離去。

  便在此時,華蓋馬車的車簾被人掀開了。

  一個少年從車中走了出來。

  他約莫二十一二歲年紀,生得唇紅齒白,面如冠玉,穿著一襲明黃錦袍,腰間繫著白玉帶,頭戴紫金冠。

  他面色蒼白,嘴唇略有血痕,顯然方才那刀客的一擊,已讓他受了傷。

  但他眼神極為鎮定,沒有半分慌亂。

  他手中握著一隻寶瓶。

  那寶瓶不過巴掌大小,通體瑩白,瓶身隱隱有流光轉動。

  少年將寶瓶高舉過頭,虛虛一拋。

  寶瓶脫手而出,懸在半空中,瓶口朝下。

  然後——

  一道紫色寶氣從瓶口噴薄而出!

  那紫氣濃烈得近乎實質,便如一道紫色的瀑布從九天之上倒掛下來,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紫金色。

  紫氣之中,隱隱有雷霆閃爍,噼啪作響。

  那刀客身形一頓。

  他轉過身來,看著那道紫色寶氣,眉頭微微皺起。

  紫色寶氣已朝他席捲而來。

  寶氣鋒銳無匹,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出無數細小的裂痕,便如一面被打碎的鏡子,處處是蛛網般的紋路。

  刀客揮刀格擋。

  刀光與紫氣碰撞,這一次卻不同。

  那道紫氣並未被斬散,而是如活物一般,纏上了刀客的長刀。

  刀客臉色微變,連斬數刀,每一刀都斬在紫氣上,卻只是將紫氣斬得微微震盪,未能將其徹底擊潰。

  紫氣越纏越緊,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將那刀客困在正中。

  刀客低吼一聲,長刀上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銀光。

  他一刀斬出,這一刀他用上了全力。

  刀光與紫氣碰撞的剎那,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在山谷中迴蕩。

  紫氣終於被斬開了。

  整道紫氣從中斷裂,化作無數碎片,四散於山野之間。

  碎片有大有小,大的如拳頭,小的如米粒,在暮色中閃爍著幽幽的紫光,便如漫天的紫色螢火,紛紛揚揚地落向大地。

  那少年臉色驟然慘白,一口鮮血噴出,身子晃了兩晃,朝後倒去。

  身旁的侍從急忙扶住,驚呼聲四起。

  那刀客也不戀戰,身形化作一道黑影,轉瞬消失在暮色之中。

  錯金山上,只剩下滿地的屍體、破碎的車駕、焦黑的土地,以及那些散落在山野間的紫色碎片。

  陳靈洗看得目瞪口呆。

  那道紫色寶氣——太強了。

  強到能困住一個一刀斬殺百餘騎兵的刀客,強到逼得那刀客用盡全力才堪堪脫身。

  而那隻寶瓶,那個少年,那道紫氣……

  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這位必然是一位大人物。」

  他喃喃自語。

  那刀客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那一句「宮中果有域外妖孽作祟」,更是耐人尋味。

  域外妖孽。

  什麼域外?

  又是什麼妖孽?

  還有那道虹光,虹光中的真光,那刀客……

  陳靈洗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便在此時,林宿日的目光驟然拉近,陳靈洗所見也自那錯金山,變為南院東堂之外!

  林宿日左眼中的金光已完全斂去,那木眼焚燒後的青煙也與他的眼瞳徹底融為一體。

  他負手而立,望著錯金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極淡,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興奮!

  「大機緣!」

  他喃喃自語。

  他在房中踱了幾步,腳步輕快得不像平日那個沉穩深沉的侯府大少爺。

  然後,他走到桌案前,拿起一隻香爐。

  便是陳靈洗見過無數次的那種銅胎香爐,爐身凸起鬼面紋,爐中斜插一支線香。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並未點香。

  他將香爐捧在手中,閉目凝神,丹田中靈炁緩緩流轉,自掌心注入爐身。

  靈炁入爐的剎那,陳靈洗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些靈炁並未消散,而是在香爐內部不斷變化,時而凝聚成團,時而拉伸成線,時而摺疊成面。

  它們不斷重組、排列,最終構築出諸多形狀。

  共計有一十三種。

  那些形狀極為複雜,有的如扭曲的蛇,有的如盤繞的藤,有的如交錯的閃電,有的如重疊的山巒。

  便如……

  【符印】。

  他想起那一夜林宿日在沅江畔以劍指劃出的三道符印——一金,一銀,一黑。

  眼前這十三種形狀,與那三道符印如出一轍,只是更加繁複、更加精妙。

  陳靈洗看的目不轉睛,牢記靈炁新進的路線。

  靈炁構築的符印在香爐中緩緩旋轉,與香爐內壁的銅質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爐身微微震顫,發出極細微的嗡鳴。

  然後,那支線香開始融化了。

  從頂端開始,一點點化為灰燼,便如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將它碾碎。

  灰燼落入爐底,與符印、靈炁混合在一起,漸漸融化成一種粘稠的、暗金色的液體。

  那液體在爐底緩緩流動,便如水銀瀉地。

  林宿日忽然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入香爐之中。

  鮮血落入那暗金色的液體中,瞬間便被吸收,液體隨之沸騰起來,咕嘟咕嘟冒著細泡。

  煙氣從爐中升騰而起。

  霧氣在香爐上方凝聚,久久不散。

  林宿日又催動靈炁,那霧氣便緩緩收縮,重新落回香爐之中。

  他捧著香爐,站起身來。

  「大機緣!」

  他眼中光彩湛然,不由又重複一遍。

  繼而推開東堂的門,大步朝府外走去。

  陳靈洗的意識追隨著他的身影,穿過遊廊,穿過角門,踏入府外的長街。

  然後——

  見游破碎了。

  林宿日走出了神室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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