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酒肆密詢胡商事,檐前啟裹見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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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的綢緞莊坐落在東市,毗鄰花街。

  除了皇宮和官家小姐之外,就數花街妓子捨得在吃穿用度上花錢。

  之前香兒說準備開一家綢緞鋪子,若是不準備從南方進貨就得從周氏綢緞莊子裡批發。

  陳霖在酒樓里坐了半天,一邊小酌一邊盯著綢緞莊子進出的客人。

  客流還算不錯,畢竟是這麼好的地段,再加上之前打著御用旗號賺來的聲望,市井百姓不知朝堂之上的是是非非,在他們心中周氏綢緞莊依舊是奢侈和富貴的代名詞。

  直到臨近傍晚,終於有人走進酒樓,來到陳霖對面坐下。

  忙了一天的季菘一副快被榨乾的模樣,眼神中透著幾分空洞,竟然沒開口打趣嘲諷,也沒嚷著要去花街找姑娘。

  是真的累了。

  他癱靠在椅背上,聲音有氣無力:「叫我來什麼事,你最好有個足夠正當的理由。」

  陳霖喚來店小二,又加了幾道菜,給季菘滿上一杯放到他跟前:「我想要有關胡商的所有資料。」

  「你丫的,就這屁大點的事?你不會自己去衙門的資料庫中查麼!」

  季菘剛端起酒杯,聽到找他過來就為了查資料,氣得他差點把酒杯朝對面丟過去。

  今天衙門裡破事一堆,上面為了處理那些碎屍還把他調過去幫忙。

  到現在身上還沾著屍臭味呢。

  「我要的不是北鎮撫司的資料。」陳霖目光朝皇宮方向瞥了一眼:「我要的是你們手裡未經篡改的第一手資料。」

  連香兒一個花街妓子都知道胡商與官家勾結輸送利益,陳霖哪還能相信三法司和北鎮撫司衙門的調查結果。

  「哦?」季菘這才來了幾分興致,他朝窗外看了一眼,嘉寧伯府的招牌是如此顯眼:「你已經發現了一些貓膩?」

  「還不能肯定,所以才需可信的調查資料驗證一下。」

  「好吧。」

  季菘知道陳霖身上有皇上安排的差事,既然是做正事用的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不過他還是警惕的審視著陳霖兩眼,出聲質詢:「你小子確定不是想摻和碎屍案所以才調查胡商的吧?

  九兒那小妮子死了我跟你一樣感覺惋惜,但你千萬別在跟姜榠案一樣傻了吧唧的一頭扎進泥窩裡,這次可沒有陛下給你兜底,半路上遇到的黑衣人也不再只是想劫走你。」

  陳霖笑著搖搖頭,起身給季菘續了一杯酒:「放心吧,真的只是查周氏而已,先提醒你,你可別自作主張把涉及青雲山莊的內容給我截留了,線索不連貫很容易疏漏掉重要內容。」

  「哼,信你一次。」

  ……

  從酒樓離開時已經臨近宵禁。

  看著季菘騎著馬晃晃悠悠的背影,陳霖心想這小子該不會半道從馬背跌落,在路邊睡上一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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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心去送損友一程,可剛要翻身上馬,一蓬頭垢面的江湖客撞入他懷中。

  不等陳霖開口,對方連忙道歉:「差爺勿怪,差爺勿怪,在下著急趕路,眼花沒看到差爺您。」

  說完,江湖客轉身便走,身影混在人流中。

  馬上就要宵禁了,此處又在花街邊上,不留宿的人都趕著往家走,人頭攢動,眼瞅著沒了江湖客的身影。

  陳霖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低頭看了看掌心。

  他手裡多了一個布包裹。

  分量不輕,也不重。

  可以排除是金銀銅鐵,也可以排除是紙條布帛之類的東西。

  陳霖翻身上馬,準備找個地方打開包裹查探一下。

  家裡肯定不行,不能把未知的風險往家裡引。

  衙門倒是可以,但現在已經是深夜,無論是季菘還是三個手下今日都不值夜,去了也是一個人查驗包裹。

  思來想去,陳霖牽著馬踏入花街地段。

  墨香閣,得鹿小榭。

  唐婉兒正坐在屋檐邊上舉著酒葫蘆往嘴裡倒酒。

  忽然聽到下方傳來踩踏瓦片的聲音。

  腳步沉重,並非修煉身法之人。

  下一秒,一道人影出現在她身旁,衝著他抱拳:「唐捕頭。」

  正是想找人一起拆開包裹的陳霖。

  唐婉兒瞥了他一眼,皺起眉頭:「怎麼回事?好重的屍臭味。」

  你丫的,不是你們把碎屍案甩給北鎮撫司的麼,還反問我怎麼一身屍臭味。

  陳霖心中吐槽,嘴上卻老老實實的解釋:「衙門裡來了一堆碎屍,其中有一熟人,我幫著挑揀碎屍給她拼了個全乎屍身。」

  「不,殘留在身上的屍臭味道不該有這麼重,通常是殘留在鼻中,只有本人才會察覺,可你身上的味道隔這麼遠我都聞到了。」


  包裹里傳出來的?

  陳霖一怔。

  都怪白天給九兒拼屍體在後院待的太久,弄得他對別處的屍臭都不敏感了,一直以為臭味是從自己身上散發的。

  「此次來尋唐捕頭正是為了此事。」

  陳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說了一遍,並清楚表達出希望在一個信得過的人面前拆開包裹的意思。

  他就怕包裹剛拆開後發現裡面是什麼不得了的東西,然後立刻有人從旁邊竄出來將某個屎盆子扣他腦袋上。

  有唐婉兒這京城名捕作證,總歸是讓人安心一些。

  見是正經事,唐婉兒收起酒葫蘆,點點頭:「倒也無不可,但我需與你事先聲明,我無法證明你找我之前是否拆開過包裹,這點希望你清楚。」

  「我明白。」

  有她這句話就夠了,畢竟是憑白將人牽扯進來,對方已經足夠義氣。

  陳霖將包裹放在地上,右臂的機關傘開啟,將自己的身體護在傘後,以防裡面有什麼機關暗器。

  他抬頭看了唐婉兒一眼,見對方只是雙手環胸,一副不以為意的姿態,看來是對自己的身法有絕對的自信,索性便不再管她。

  拆開包裹皮,裡面是被布層層包裹的東西。

  他一層層將布拆開。

  腐爛的味道越來越重。

  直到最後一圈紗布解開,一截已經高度腐爛的小臂啪嗒一聲掉在屋檐瓦片上。

  唐婉兒只是瞟了一眼便做出判斷:「女人的手,十五到二十五之間,指甲認真修過,未從事過繁重的勞作,屍臭已經達到峰值,但脂肪還未皂化,推測死亡時長是七到十五天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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