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也要記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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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輝差點把袖口塞進嘴裡。

  楚硯舟問得太認真,認真到他一時沒分清這是關懷,還是新的管理口徑。

  他僵了片刻,才擠出一句:「陛下,奴才成本很低。」

  楚硯舟看著他,「多低?」

  「給飯就行。」

  話音剛落,他的肚子非常不配合地叫了一聲。

  聲音不大。

  但御書房太安靜了。

  那一聲像在替他當殿提交憑證。

  高泉低下頭,嘴角繃得很辛苦。

  李明輝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想解釋,可肚子這東西沒有政治覺悟,也沒有御前規矩。它只知道他從慈寧宮回來後,飯吃得謹慎,點心沒敢多吃,剛才又畫圖又辯護,消耗不小。

  楚硯舟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的肚子,又移回臉上。

  「給飯就行?」

  李明輝閉了閉眼,「陛下明鑑,奴才方才只是舉例。奴才還需要水,偶爾需要睡,最好不要被戶部點名送鍋。」

  楚硯舟放下手中粥碗,「高泉。」

  高泉立刻上前,「奴才在。」

  「讓御膳房給偏殿添一份午膳。以後御前當值,按時送。」

  李明輝心裡一喜。

  加餐!

  但喜色剛冒出來,他又敏銳地察覺不對。

  按時送飯,這固然是好事。可在職場裡,凡是有人開始關注你幾點吃飯,下一步通常就會關注你幾點還沒幹完。

  果然,楚硯舟又道:「再讓內侍記下他何時用飯,何時打盹,何時停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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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輝臉上的笑一下子收乾淨了。

  「陛下。」

  楚硯舟看他,「怎麼?」

  李明輝十分嚴肅,「記錄可以,但不能作為加班依據。」

  高泉差點被這句話嗆住。

  楚硯舟眉梢微動,「何為加班依據?」

  「就是……」李明輝謹慎組織宮廷語言,「比如記錄上寫奴才午後打盹半刻,晚上便說既然白日歇過,夜裡多核兩箱舊折。又比如記錄上寫奴才用飯用了兩刻,便說此人精神尚足,可繼續當值到二更。」

  他說到這裡,神情更嚴肅了。

  「陛下,若這樣記,奴才寧可不吃。」

  楚硯舟看了他半晌,「你以為朕記這些,是為了讓你補回去?」

  「不敢以為。」李明輝答得很快,「奴才只是見過這種事。」

  他確實見過。

  現代公司里有些打卡表,看似記錄工時,實際是找理由說你白天效率不高;有些健康關懷表,填完之後沒有休息,只有更多會。

  楚硯舟聽不懂那些現代細節,卻聽懂了他話里的防備。

  「那你覺得該如何記?」

  李明輝一愣。

  還能談?

  他立刻坐直,職業本能冒頭,「若只是為了維護成本,就不能只記休息,也要記工作量。單記打盹,像偷懶;連著前後折量一起記,才知道為何會困。」

  楚硯舟示意他說下去。

  李明輝拿起一張空紙,飛快畫了四欄。

  時辰。

  事務。

  耗神程度。

  補養情況。

  「比如辰時到巳時,核財政折二十封,其中急折三封,耗神高。那午時用飯必須足,不可只喝茶。午後若看舊帳,眼睛容易疲,需停筆半刻。若夜裡非急舊折送來,直接退到明日。」

  他說完,立刻補了一句,「這是對奴才,也是對御前諸人。」

  楚硯舟的目光落在「補養情況」四個字上,「你倒會把自己寫進規矩里。」

  李明輝很坦然,「奴才怕單獨寫自己顯得矯情,大家一起寫就叫制度。」

  高泉終於沒忍住,輕輕咳了一聲。

  楚硯舟看了他一眼,高泉立刻收聲。

  李明輝趁機繼續:「還有,記錄不能由盯工的人記。」

  「盯工?」

  「就是專門看人有沒有偷懶的人。」李明輝趕緊換說法,「應由當值內侍按事實記,不加評語,不寫『懈怠』『勤勉』這種話,只寫何時做了什麼。」

  楚硯舟問:「為何?」

  「因為評語容易變成刀。」李明輝把筆放下,「同樣停筆半刻,若前面剛核完三十封急折,叫養神。若整日無事,還停半刻,才叫偷懶。只寫結果不寫前因,最容易冤枉人。」

  楚硯舟沉默片刻。

  李明輝以為自己又說太多,正要往回縮,外頭已經傳來腳步聲。

  御膳房送午膳來了。

  偏殿那張小桌被清出來,熱飯熱菜擺上去。菜不算奢靡,卻比他在藏書閣啃硬饅頭強出太多。熱湯一揭開蓋子,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李明輝的肚子很沒骨氣地又動了一下。

  楚硯舟看他,「先用飯。」

  李明輝不敢動,「陛下還在批折,奴才怎敢先用?」

  楚硯舟淡淡道:「你方才說空腹誤判。」

  這話像硃批一樣壓下來。

  李明輝立刻坐下拿筷。

  能吃飯的時候不吃,那是對自己穿越經歷的不尊重。

  他吃得很克制,但速度不慢。第一口熱飯下去,他整個人都像從舊折堆里活了過來。

  楚硯舟沒有再逼他邊吃邊說,自己也重新端起那半碗粥,慢慢喝完。

  御書房裡難得出現了片刻像樣的用膳氣氛。

  沒有人催折,沒有人送舊帳,也沒有戶部忽然抬槓。

  李明輝吃了半碗飯,膽子也回來了些,便道:「陛下,御前用膳舊例其實也可改一改。」

  楚硯舟抬眼。

  李明輝立刻解釋:「不是大改。只是在試行條陳後面添一句,御前當值者過午未食,急折可先標後看,常折不得強壓當場核完。」

  楚硯舟問:「你怕有人餓著你?」

  「怕。」李明輝毫不猶豫,「更怕他們餓著奴才,還說是奴才效率低。」


  「人餓著看帳,容易急。急了就想快點蓋過去,最容易漏。御前若真想少錯,飯不是賞,是必要開銷。」

  楚硯舟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停,「必要開銷?」

  李明輝點頭,「對,維護成本。」

  這四個字又繞回了上一張表。

  楚硯舟像是被他說服了,取過紙筆,在他剛畫的記錄表旁邊寫下:御前用膳舊例,暫照試行。

  李明輝看見「試行」兩個字,胃口差點當場折半。

  但這回試行的是飯。

  飯可以試。

  試得越久越好。

  他正想趁熱打鐵,把「點心補給」也委婉加進去,殿外忽然有小黃門快步進來。

  「陛下,宮門外戶部一名主事遞牌求見。」

  李明輝筷子停在半空。

  戶部。

  這兩個字現在在他耳朵里,和「臨時需求」沒有區別。

  楚硯舟問:「何事?」

  小黃門低頭道:「那主事稱,退件補證新規耽誤賑糧撥付,民生緊急,請陛下立刻收回新規。」

  李明輝看著自己還沒吃完的午膳,心裡只剩一句話。

  飯還沒咽下去,鍋已經端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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