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也叫暫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明輝差點把「暫署」聽成「臨時工無限續命」。

  他站在屏風後,腦子裡嗡了一下,第一反應竟然不是謝恩,而是想問有沒有俸祿補貼。

  御前秉筆。

  聽起來體面,實際是把他的工位從皇帝旁邊,正式釘到皇帝旁邊。

  三日內。

  這三個字更危險。現代公司里凡是說「先試三天」的活,最後都能試到項目結束。

  高泉輕輕咳了一聲。

  李明輝這才回過神,趕緊從屏風後出來,跪下謝恩,「奴才謝陛下。奴才一定謹守本分,不越司,不亂言,不多看不該看的摺子。」

  他說得越快,越像在給自己劃逃生線。

  戶部那群人還跪著,臉色一個比一個複雜。

  剛才他們跪宮門,是要把這個小太監從札記里踢出去。結果三筆帳問完,人沒踢走,反倒讓皇帝給他安了個暫署名分。

  周秉年低著頭,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突起。

  楚硯舟只看了他一眼,便讓人退下候卷。

  等人都走了,明輝還跪在原地,試圖用沉默表達自己不適合升職。

  楚硯舟批了一行字,才道:「還跪著做什麼?」

  李明輝抬頭,滿臉誠懇,「陛下,奴才腿軟,順便反省。」

  「反省什麼?」

  「反省奴才不該手賤畫小魚。」

  楚硯舟看著他,唇邊像是動了一下,很快又壓平,「起來,搬去偏殿。」

  李明輝剛站起來,膝蓋又想跪回去。

  偏殿。

  連藏書閣都不讓回了。

  他還想掙扎,「陛下,奴才在藏書閣還有些私物。」

  楚硯舟翻過一頁摺子,「讓高泉取。」

  「有個陶罐。」

  「取。」

  「裡面有饅頭。」

  「也取。」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李明輝閉嘴了。

  連饅頭都不放過,這是真要把他連人帶糧遷入御書房。

  偏殿就在御書房側後,離御案近得很。屋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一張小榻,一方書案,筆墨紙硯齊全,牆邊還擺了三口木箱。

  李明輝看見木箱時,心裡已經涼了。

  高泉命人打開第一口,裡頭全是舊折。

  第二口,還是舊折。

  第三口,舊折堆得比前兩口更高,封皮上還有戶部的舊簽。

  李明輝問:「高公公,這些都是?」

  高泉道:「三日內須先核的財政折。」

  李明輝又問:「三日?」

  高泉點頭,「陛下說,先試三日。」

  李明輝看著那三口箱子,覺得「先試」兩個字里藏著整個大楚的惡意。

  他又看向書案旁掛著的一塊小木牌。

  上面寫著:三日試核。

  很好。

  連試用期牌子都有了。

  他坐到桌前,伸手摸了摸桌面。桌子比藏書閣那張穩,燈也亮,紙也好,待遇肉眼可見地提高。

  但沒有一個人提漲俸祿。

  這就是最熟悉的味道。

  換工位,換 title,換責任,就是不換錢。

  宮裡消息傳得比奏摺還快。

  不到半日,御前多了個暫署秉筆的事便傳開了。有人羨慕李明輝一步登到御前,有人說他走了太后的路子,也有人等著看他被戶部撕碎。

  偏殿門外來來往往的小內侍,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

  從前在藏書閣,他是掃灰的。

  如今他坐在御書房邊上,像一塊剛被擺上砧板的肉,四面八方都等著下刀。

  李明輝表面很穩。

  有人來送茶,他謝恩。

  有人來送舊卷,他點頭。

  有人試探著問戶部那三筆帳,他立刻裝聽不懂:「我只是暫署,暫得很,三日後說不定就回去掃地。」

  等門一關,他立刻抽出一張紙,鄭重寫下幾個大字。

  御前生存三原則。

  第一,不主動攬活。

  第二,不單獨背鍋。

  第三,不讓陛下發現自己還能幹更多。

  寫完,他還在第三條下面重重畫了一道。

  這條最要命。

  前兩條靠嘴,第三條靠命。

  他剛把紙吹乾,身後便傳來腳步聲。

  李明輝頭也沒回,手已經快過腦子,把那張紙往摺子底下一塞。

  可還是晚了。

  一隻修長的手從他肩側伸過來,輕輕抽走那張紙。

  楚硯舟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紙上。

  李明輝整個人安靜得像被封進舊卷里。

  他慢慢起身,試圖解釋:「陛下,這是奴才寫給自己看的規矩,主要是提醒自己謹守本分。」

  楚硯舟沒看第一條,也沒問第三條。

  他拿起硃筆,筆尖輕輕點在「背鍋」二字上。

  「你很怕這個?」

  李明輝看著那點朱紅,心裡咯噔一下。

  他想糊弄,可楚硯舟的語氣太平,平得不像隨口一問。

  李明輝只好實話實說:「怕。奴才身份低,話從奴才嘴裡出去,若對了,是陛下聖明;若錯了,是奴才亂言。戶部今日跪一次,明日就能參奴才十次。奴才不怕幹活,奴才怕幹完活還成了錯處。」

  楚硯舟的目光從紙上移到他臉上。

  李明輝趕緊補一句:「當然,也怕幹活。」

  這句太真,連高泉都偏過頭去。

  楚硯舟沒有訓他。

  他把那張紙放回案上,硃筆仍壓著「背鍋」兩個字,「三日內,你只核財政折。凡送御前的札記,皆由朕硃批後發出。」

  李明輝聽明白了。

  皇帝這是把鍋先接過去。

  他心口那點緊繃鬆了半寸,可很快又警惕起來。領導給你兜底,通常是為了讓你更放心地加班。

  果然,楚硯舟下一句便是:「現在開始。」

  李明輝的感動當場收了回去。

  接下來半日,他把三口木箱裡的舊折分成幾堆。能交戶部補憑的,貼小魚;可能牽出空批和假災免的,貼骷髏;涉及舊旨和宗親減免的,貼皇帝頭像。

  小紙片不夠,他又撕了兩張廢紙。

  畫到後面,皇帝頭像越來越熟練,直線嘴也越來越冷,看得高泉不敢多評價。

  楚硯舟偶爾過來取一封,看完便硃批。速度比昨夜更快,卻也更穩。幾封原本可能隨手批「依議」的摺子,被他壓下重核。

  李明輝一邊分,一邊痛心。

  他又優化了流程。

  他真的該死。

  入夜後,偏殿燈火還亮著。

  三日試核的木牌掛在門邊,像在提醒他試用期第一天尚未結束。李明輝撐著下巴,盯著最後一摞摺子,眼神已經開始飄。

  楚硯舟回御案批奏,偏殿裡只剩他和滿桌舊紙。

  這正是摸魚的好時機。

  李明輝抽出一張空白紙,先寫了「啟奏陛下」四個字,想了想,又覺得太正式,容易被當真。於是他翻到背面,在摺子空白處寫下四個更樸素的字。

  辭職申請。

  寫完,他看著那四個字,心情竟然平靜了。

  雖然這個時代沒有辭職流程,但夢想總要有。

  他正準備往下寫「本人因身體原因」,身後卻響起楚硯舟的聲音。

  「辭何職?你何時有了可辭之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