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快到中午的時候，謝昭手機震了。
是公司的越洋電話，他皺了皺眉，怕鈴聲吵到言熙辰，立刻按掉，起身輕步走到外間，才回撥過去。
江嶼白抬頭看了眼外間的身影，聽見那邊傳來壓低的英文交談聲，頓了頓，也起身出去接熱水。
兩人在外間遇上，謝昭捂著電話沖他微微點頭，江嶼白也頷首示意，沒多說話，接了水就靠在牆邊等，沒立刻回裡間，免得開門關門吵到病人。
言熙辰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兩點多。
再醒來時，病房裡很安靜，只有他一個人，外間的窗簾被拉上了，光線柔和。
言熙辰撐著床慢慢坐起來，腦袋還有點發沉，但比早上那陣天旋地轉好多了。
愣愣的坐了十幾秒緩神，等血液慢慢從四肢末梢回流上來，才試著攥了攥拳頭。
酸軟感退了大半，沒早上那樣虛得連胳膊都抬不起來。
手背上的營養針已經滴空了，只剩一根透明的留置針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像一小截冰過的玻璃管。
掀開被子蹭到床邊，腳剛一沾地面，冰涼的觸感順著腳心唰地往上竄，凍得他腳趾猛地往裡一蜷。
原本還昏沉發脹的腦袋，反倒被這股涼意激得打了個輕顫，一下就清醒了大半。
剛撐著站起身，就聽到外間傳來似有若無的說話聲。
壓得很低，語速不快，偶爾還蹦出幾個英文詞，聽著像在談公事，不知道是誰。
言熙辰走到門口聽了兩秒，沒太懂具體內容，剛轉身走兩步準備去上個廁所，江嶼白推門進來了。
他手裡攥著個剛削好的蘋果，果皮還連成一長條垂在指縫間。
看見言熙辰光腳站在地上，他眉頭一皺：「怎麼不穿鞋？」
聽江嶼白略帶責備的語氣，言熙辰微微一僵，腳趾下意識縮了縮。
他垂了垂眼，語氣淡淡的，帶著一點無力的辯解：「忘了。」
聽到這句「忘了」，江嶼白看著他這副明明理虧、卻不肯多服軟的樣子，眉峰鬆了些許，沒再繼續數落。
手裡那條完整的蘋果皮晃了晃，隨手丟進旁邊垃圾桶，又把蘋果放到一邊的椅子上。
「坐椅子那兒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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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下一句話，他轉身快步走到病床邊，彎腰撈過床沿放著的軟底拖鞋，走回來直接擺到言熙辰腳邊。
「穿上。」
「哦，謝謝。」言熙辰藏在袖子的手扣扣椅子，把腳塞進拖鞋裡。
穿好鞋，他就想站起身，江嶼白輕輕按住他肩膀：「要做什麼？我幫你。」
「廁所。」
江嶼白鬆開手，可不過一瞬，又伸手虛扶過來，指尖隔著布料碰到他細瘦的胳膊，眉頭又微微擰緊：「有力氣嗎？我扶你過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言熙辰避開他的手，身體雖然還有殘存的虛飄感，但也不至於上個廁所都不行吧。
江嶼白的手懸在半空中，沒再強行去架他，面上卻還帶著幾分不放心。
「行，那你慢點兒。摔了別硬撐，喊我一聲。」他低聲叮囑，腳步跟在言熙辰身後半步的距離，隨時準備伸手去接。
言熙辰踩著拖鞋，一步一步往衛生間挪。
燒剛退，腦袋依舊一陣陣發飄，腳下虛浮，每一步都得穩住重心。
留置針那隻手不敢大幅度晃動，只能微微抬著，胳膊還殘留著酸脹無力。
事實證明，言熙辰差一點不行，短短几步路，他走得並不輕鬆。
推開衛生間門，他回身就要把門合上。
江嶼白伸手抵在門框上，門被擋住，合不攏。
「門別關死。」他語氣平淡，怕他在裡面頭暈摔倒，叫人都聽不見，「留條縫，有事直接出聲。」
言熙辰動作頓住，臉頰微微有點發燙。
被人這樣寸步不離盯著，實在讓人渾身不自在。
可他也明白對方是好意，沒力氣爭辯，只能悶悶應了一聲：「知道了。」
縫隙留出來，他反手把衛生間的門虛掩。
江嶼白就站在門外的過道，給江廷舟發了信息之後就背靠著牆壁，耳朵時刻留意衛生間裡面的動靜，神經繃著。
沒過片刻，裡面傳來「咚」的一聲輕響，像是胳膊肘撞到了牆面。
裡面安靜兩秒，才傳來言熙辰有點悶的嗓音：「沒事。」
聽得出氣息有些不穩，明顯是身子虛，動作沒把控好。
又過一小會兒，門從裡面被拉開。
言熙辰臉色泛著淡淡的蒼白，額角沁出一層薄汗，呼吸略促，顯然短短一趟來回，已經耗掉他不少力氣。
他扶著門框，勉強穩住身形。
江嶼白見狀，直接上前，伸手穩穩托住他的胳膊。
「逞能夠了？」語氣帶著點無奈，手臂微微用力，半扶半攙著人往病床方向走，「回去躺著。」
這一回言熙辰沒有再強硬推開。
渾身的力氣幾乎被抽空，腦袋昏沉，實在沒有多餘精力去計較體面，只能順著他的力道，慢慢挪回床邊。
坐到床沿，江嶼白拿紙給他擦汗，說道：「先別睡，粥喝了再吃藥，吃完再睡。」
「不想喝白粥，」言熙辰抬頭看他，聲音啞啞的，「想刷牙。」嘴裡發苦發澀，快難受死了。
江嶼白頓了頓，也覺得沒刷牙確實遭罪。
「等著。」
他轉身去翻陪護包，找言熙辰的洗漱用品。
言熙辰又道：「針也拔了。」
「我叫護士來。」江嶼白轉身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就在這時，外間的說話聲停了。
門把手輕輕轉動，謝昭掛了電話走進來，身上還帶著點走廊的涼意。
他一眼看見坐床邊的言熙辰，腳步放輕了些，目光掃過他額幾縷汗濕的碎發，又看向江嶼白：「醒多久了？」
江嶼白手裡翻找洗漱包的動作一頓，轉頭淡淡回道：「剛醒沒多久，身子還虛，下床走了一趟，出了點汗。」
謝昭聞言，目光輕柔落在言熙辰蒼白的臉上，聲音放低：「頭還暈不暈？」
言熙辰被他溫和的目光看得微微不自在，輕輕搖了搖頭，小聲答：「沒有，就是嘴裡難受，想刷牙。」
話音剛落，又進來兩個人。
林川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趕來的護士。
「正好，我再看一下。」
林川徑直走到床邊，拿耳溫槍抵在言熙辰額頭，滴滴一聲響。
他低頭掃過讀數，指尖又簡單按了按言熙辰的脖頸，聽了聽呼吸。
「行，燒徹底退下來了，沒有反覆。」林川語氣鬆弛，「沒什麼大問題，可以辦理出院回家休養。」
這話一出，江嶼白和謝昭眉峰微松，懸著的那顆心稍稍落下，但神色依舊審慎。
謝昭問道：「回家不會反覆嗎？」
林川瞥他一眼，隨口解釋：「燒退穩了就可以走，就是底子虛，回去多休息，按時吃藥，別熬夜別受涼就行，要是夜裡再燒起來，立刻往醫院送。」
護士這時上前，手腳麻利地拔了針，貼了塊止血貼，又叮囑兩句別碰水、別用力，就輕手輕腳出去了。
是公司的越洋電話，他皺了皺眉，怕鈴聲吵到言熙辰，立刻按掉，起身輕步走到外間，才回撥過去。
江嶼白抬頭看了眼外間的身影，聽見那邊傳來壓低的英文交談聲，頓了頓，也起身出去接熱水。
兩人在外間遇上，謝昭捂著電話沖他微微點頭，江嶼白也頷首示意，沒多說話，接了水就靠在牆邊等，沒立刻回裡間，免得開門關門吵到病人。
言熙辰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兩點多。
再醒來時，病房裡很安靜，只有他一個人，外間的窗簾被拉上了，光線柔和。
言熙辰撐著床慢慢坐起來，腦袋還有點發沉，但比早上那陣天旋地轉好多了。
愣愣的坐了十幾秒緩神，等血液慢慢從四肢末梢回流上來，才試著攥了攥拳頭。
酸軟感退了大半，沒早上那樣虛得連胳膊都抬不起來。
手背上的營養針已經滴空了，只剩一根透明的留置針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像一小截冰過的玻璃管。
掀開被子蹭到床邊，腳剛一沾地面，冰涼的觸感順著腳心唰地往上竄，凍得他腳趾猛地往裡一蜷。
原本還昏沉發脹的腦袋，反倒被這股涼意激得打了個輕顫，一下就清醒了大半。
剛撐著站起身，就聽到外間傳來似有若無的說話聲。
壓得很低，語速不快，偶爾還蹦出幾個英文詞，聽著像在談公事，不知道是誰。
言熙辰走到門口聽了兩秒，沒太懂具體內容，剛轉身走兩步準備去上個廁所，江嶼白推門進來了。
他手裡攥著個剛削好的蘋果，果皮還連成一長條垂在指縫間。
看見言熙辰光腳站在地上，他眉頭一皺：「怎麼不穿鞋？」
聽江嶼白略帶責備的語氣，言熙辰微微一僵，腳趾下意識縮了縮。
他垂了垂眼，語氣淡淡的，帶著一點無力的辯解：「忘了。」
聽到這句「忘了」，江嶼白看著他這副明明理虧、卻不肯多服軟的樣子，眉峰鬆了些許，沒再繼續數落。
手裡那條完整的蘋果皮晃了晃，隨手丟進旁邊垃圾桶，又把蘋果放到一邊的椅子上。
「坐椅子那兒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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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下一句話，他轉身快步走到病床邊，彎腰撈過床沿放著的軟底拖鞋，走回來直接擺到言熙辰腳邊。
「穿上。」
「哦，謝謝。」言熙辰藏在袖子的手扣扣椅子，把腳塞進拖鞋裡。
穿好鞋，他就想站起身，江嶼白輕輕按住他肩膀：「要做什麼？我幫你。」
「廁所。」
江嶼白鬆開手，可不過一瞬，又伸手虛扶過來，指尖隔著布料碰到他細瘦的胳膊，眉頭又微微擰緊：「有力氣嗎？我扶你過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言熙辰避開他的手，身體雖然還有殘存的虛飄感，但也不至於上個廁所都不行吧。
江嶼白的手懸在半空中，沒再強行去架他，面上卻還帶著幾分不放心。
「行，那你慢點兒。摔了別硬撐，喊我一聲。」他低聲叮囑，腳步跟在言熙辰身後半步的距離，隨時準備伸手去接。
言熙辰踩著拖鞋，一步一步往衛生間挪。
燒剛退，腦袋依舊一陣陣發飄，腳下虛浮，每一步都得穩住重心。
留置針那隻手不敢大幅度晃動，只能微微抬著，胳膊還殘留著酸脹無力。
事實證明，言熙辰差一點不行，短短几步路，他走得並不輕鬆。
推開衛生間門，他回身就要把門合上。
江嶼白伸手抵在門框上，門被擋住，合不攏。
「門別關死。」他語氣平淡，怕他在裡面頭暈摔倒，叫人都聽不見，「留條縫，有事直接出聲。」
言熙辰動作頓住，臉頰微微有點發燙。
被人這樣寸步不離盯著，實在讓人渾身不自在。
可他也明白對方是好意，沒力氣爭辯，只能悶悶應了一聲：「知道了。」
縫隙留出來，他反手把衛生間的門虛掩。
江嶼白就站在門外的過道，給江廷舟發了信息之後就背靠著牆壁，耳朵時刻留意衛生間裡面的動靜，神經繃著。
沒過片刻，裡面傳來「咚」的一聲輕響，像是胳膊肘撞到了牆面。
裡面安靜兩秒，才傳來言熙辰有點悶的嗓音：「沒事。」
聽得出氣息有些不穩，明顯是身子虛，動作沒把控好。
又過一小會兒，門從裡面被拉開。
言熙辰臉色泛著淡淡的蒼白，額角沁出一層薄汗，呼吸略促，顯然短短一趟來回，已經耗掉他不少力氣。
他扶著門框，勉強穩住身形。
江嶼白見狀，直接上前，伸手穩穩托住他的胳膊。
「逞能夠了？」語氣帶著點無奈，手臂微微用力，半扶半攙著人往病床方向走，「回去躺著。」
這一回言熙辰沒有再強硬推開。
渾身的力氣幾乎被抽空，腦袋昏沉，實在沒有多餘精力去計較體面，只能順著他的力道，慢慢挪回床邊。
坐到床沿，江嶼白拿紙給他擦汗，說道：「先別睡，粥喝了再吃藥，吃完再睡。」
「不想喝白粥，」言熙辰抬頭看他，聲音啞啞的，「想刷牙。」嘴裡發苦發澀，快難受死了。
江嶼白頓了頓，也覺得沒刷牙確實遭罪。
「等著。」
他轉身去翻陪護包，找言熙辰的洗漱用品。
言熙辰又道：「針也拔了。」
「我叫護士來。」江嶼白轉身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就在這時，外間的說話聲停了。
門把手輕輕轉動，謝昭掛了電話走進來，身上還帶著點走廊的涼意。
他一眼看見坐床邊的言熙辰，腳步放輕了些，目光掃過他額幾縷汗濕的碎發，又看向江嶼白：「醒多久了？」
江嶼白手裡翻找洗漱包的動作一頓，轉頭淡淡回道：「剛醒沒多久，身子還虛，下床走了一趟，出了點汗。」
謝昭聞言，目光輕柔落在言熙辰蒼白的臉上，聲音放低：「頭還暈不暈？」
言熙辰被他溫和的目光看得微微不自在，輕輕搖了搖頭，小聲答：「沒有，就是嘴裡難受，想刷牙。」
話音剛落，又進來兩個人。
林川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趕來的護士。
「正好，我再看一下。」
林川徑直走到床邊，拿耳溫槍抵在言熙辰額頭，滴滴一聲響。
他低頭掃過讀數，指尖又簡單按了按言熙辰的脖頸，聽了聽呼吸。
「行，燒徹底退下來了，沒有反覆。」林川語氣鬆弛，「沒什麼大問題，可以辦理出院回家休養。」
這話一出，江嶼白和謝昭眉峰微松，懸著的那顆心稍稍落下，但神色依舊審慎。
謝昭問道：「回家不會反覆嗎？」
林川瞥他一眼，隨口解釋：「燒退穩了就可以走，就是底子虛，回去多休息，按時吃藥，別熬夜別受涼就行，要是夜裡再燒起來，立刻往醫院送。」
護士這時上前，手腳麻利地拔了針，貼了塊止血貼，又叮囑兩句別碰水、別用力，就輕手輕腳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