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睡了三天
再往後翻是體檢報告，是去年社區公益體檢的結果：體重比常人偏輕二十二斤，中度營養不良，竇性心律不齊，嚴重睡眠不足。
報告末尾醫生特意寫了備註：建議多休息，加強營養，避免過度勞累，否則有猝死風險。
資料最後夾著美院的錄取成績單：專業分全省第三，文化課超線八十分，實打實考進去的，半點兒水分都沒有。
書房裡靜得能聽見滑鼠在滑鼠墊划過的聲音，江廷舟捏著滑鼠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初見那天的畫面——
少年細得像一折就斷的手腕，空蕩蕩的衛衣袖口，還有軟乎乎帶著鼻音，一臉認真勸他「再死一次」的樣子。
他之前總覺得，這孩子突然回來，肯定是奔著江家的家產來的，心機深沉，故意裝瘋賣傻博關注。
可現在看來，人家根本沒把江家的這點東西放在眼裡。
人家靠自己，就考上了全國頂尖的美院，哪怕打三份工餓肚子，也沒伸手要過誰的施捨。
江家的親兒子，在外面吃了十九年的苦，差點把自己累死，而他們全家，卻把假少爺寵成了掌心寶。
江廷舟閉了閉眼，喉結狠狠滾了一下，心裡像壓了塊石頭，沉得發悶。
之前的戒備和不滿，此刻全都變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等等。
江廷舟猛地睜開眼，後背瞬間繃直。
從周一上午那小子進了西側客房，到現在，已經整整三天了。
三天，沒出過一次房門，沒要過一口水一口飯。
就算是心虛躲著，也不可能躲這麼久。
他騰地站起身，椅子腿蹭著大理石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突兀。
江廷舟腳步快得連自己都沒察覺，穿過長廊往西側客房走，皮鞋踩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音，他的心跳卻莫名沉了下去，咯噔一下，懸在了半空。
路過畫室時，裡面傳來江星辭和江嶼白的說話聲——
「二哥你覺得這個顏色會不會太暗了？」
「我不懂這個，你自己看，對了，那個誰還在睡？不會睡死過去吧？」
「應該不會吧……可能是累了。」
江廷舟腳步沒停，徑直往走廊盡頭走。
客房門安安靜靜，門板嚴絲合縫，連一點光都漏不出來，像個與世隔絕的小盒子。
他站在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
「言熙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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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落下去，裡面安安靜靜，半點回應都沒有。
江廷舟眉頭擰得更緊，加重力道又敲了三下，指節叩在木門上發出悶響。
「言熙辰，開門。」
依舊沒有動靜。
走廊里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他心裡那股不安越擴越大，也顧不上什麼規矩不規矩了，握住門把手往下一擰——
門沒鎖，「咔噠」一聲就開了。
一股混著皂角味的沉悶氣息撲面而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密不透光，房間裡昏暗得像傍晚。
只有窗簾縫隙里漏進一絲細細的夕陽，剛好落在床的位置。
江廷舟的目光掃過去，心臟瞬間沉到了谷底。
床上鼓著小小的一團，少年蜷在被子裡，半個臉埋進枕頭，背對著門口，瘦得肩膀都透著單薄，連被子都沒怎麼起伏。
呼吸輕得，幾乎看不見。
他快步衝過去，膝蓋磕到了床沿都沒察覺，俯身湊到床邊。
房間太暗，看不清少年的臉色，只能看見他露在被子外的頭髮，亂蓬蓬的，沒什麼生氣。
江廷舟喉結狠狠滾了一下，指尖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微顫，輕輕探到了言熙辰的鼻下。
指尖的皮膚涼得很，他屏住呼吸，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溫熱的、淺淺的呼吸，輕輕掃過他的指腹。
江廷舟懸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一半，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可松的這半口氣還沒喘勻，他又把心提了起來。
人還活著，可怎麼喊都喊不醒。
他屈指碰了碰少年的臉頰，溫度正常，又稍微加重力道拍了拍他的肩：「言熙辰，醒醒。」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眼睫都沒顫一下，睡得死沉死沉的。
江廷舟臉色徹底變了，直起身掏出手機，指尖飛快地按出家庭醫生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語氣冷得發緊，連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
「立刻來江家別墅一趟，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他站在床邊，目光沉沉地盯著床上的少年，眉頭始終沒鬆開。
沒過兩分鐘，門口就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江母最先衝進來，臉上還帶著點不耐，嘴裡念叨著：「怎麼了這是？大驚小怪的，我看他就是裝的——」
話說到一半，看見床上一動不動的人，還有江廷舟沉得滴水的臉色，她話音戛然而止，臉色也跟著白了幾分。
江嶼白跟在後面，本來還吊兒郎當的，看見這陣仗也愣了，站在門口沒敢出聲。
江星辭扶著牆慢慢走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衣角。
他剛從畫室出來，袖口還沾著一點藍色的顏料，沒來得及擦。
他也沒想到，這人能在房裡待三天沒動靜。
「醫生怎麼說？不會有事吧？」江母壓低聲音問，語氣里的嫌棄散了大半，多了點真切的慌。
江廷舟沒回頭，只淡聲說：「馬上到。」
話音剛落，管家就領著拎著醫藥箱的家庭醫生快步走了進來。
「江總。」醫生打了個招呼，看見床上的人也不敢耽擱，立刻放下箱子，上前做基礎檢查。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醫生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醫生量了體溫，測了血壓，又翻了翻言熙辰的眼皮，用聽診器聽了心肺。
一通忙活下來，直起腰的時候，臉上的凝重散了，反倒露出點無奈的神色。
「江總，各位別擔心，沒什麼大問題。」
「睡了三天還叫沒問題？」江廷舟下頜線繃得死緊，語氣冷了八度。
醫生把聽診器收進醫藥箱，耐心解釋：「這是身體的保護性休眠，說白了就是長期嚴重睡眠剝奪，身體虧空太厲害，就像電池徹底耗幹了自動關機，得靠長時間睡覺把虧空補回來。」
「你們看他呼吸、脈搏都穩得很，各項基礎指標也都正常，就是累狠了，睡夠了自然就醒。」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順帶一提，這孩子營養不良挺嚴重的，體虛得厲害，醒了也得慢慢養，不能急。」
房間裡靜了好幾秒。
江家全員都傻了眼。
江母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她活了大半輩子，只聽說過累倒的，從沒聽說過有人能累到一連睡三天醒不來的。
報告末尾醫生特意寫了備註：建議多休息，加強營養，避免過度勞累，否則有猝死風險。
資料最後夾著美院的錄取成績單：專業分全省第三，文化課超線八十分，實打實考進去的，半點兒水分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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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初見那天的畫面——
少年細得像一折就斷的手腕，空蕩蕩的衛衣袖口，還有軟乎乎帶著鼻音，一臉認真勸他「再死一次」的樣子。
他之前總覺得，這孩子突然回來，肯定是奔著江家的家產來的，心機深沉，故意裝瘋賣傻博關注。
可現在看來，人家根本沒把江家的這點東西放在眼裡。
人家靠自己，就考上了全國頂尖的美院，哪怕打三份工餓肚子，也沒伸手要過誰的施捨。
江家的親兒子，在外面吃了十九年的苦，差點把自己累死，而他們全家，卻把假少爺寵成了掌心寶。
江廷舟閉了閉眼，喉結狠狠滾了一下，心裡像壓了塊石頭，沉得發悶。
之前的戒備和不滿，此刻全都變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等等。
江廷舟猛地睜開眼，後背瞬間繃直。
從周一上午那小子進了西側客房，到現在，已經整整三天了。
三天，沒出過一次房門，沒要過一口水一口飯。
就算是心虛躲著，也不可能躲這麼久。
他騰地站起身，椅子腿蹭著大理石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突兀。
江廷舟腳步快得連自己都沒察覺，穿過長廊往西側客房走，皮鞋踩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音，他的心跳卻莫名沉了下去，咯噔一下，懸在了半空。
路過畫室時，裡面傳來江星辭和江嶼白的說話聲——
「二哥你覺得這個顏色會不會太暗了？」
「我不懂這個，你自己看，對了，那個誰還在睡？不會睡死過去吧？」
「應該不會吧……可能是累了。」
江廷舟腳步沒停，徑直往走廊盡頭走。
客房門安安靜靜，門板嚴絲合縫，連一點光都漏不出來，像個與世隔絕的小盒子。
他站在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
「言熙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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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落下去，裡面安安靜靜，半點回應都沒有。
江廷舟眉頭擰得更緊，加重力道又敲了三下，指節叩在木門上發出悶響。
「言熙辰，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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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窗簾縫隙里漏進一絲細細的夕陽，剛好落在床的位置。
江廷舟的目光掃過去，心臟瞬間沉到了谷底。
床上鼓著小小的一團，少年蜷在被子裡，半個臉埋進枕頭，背對著門口，瘦得肩膀都透著單薄，連被子都沒怎麼起伏。
呼吸輕得，幾乎看不見。
他快步衝過去，膝蓋磕到了床沿都沒察覺，俯身湊到床邊。
房間太暗，看不清少年的臉色，只能看見他露在被子外的頭髮，亂蓬蓬的，沒什麼生氣。
江廷舟喉結狠狠滾了一下，指尖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微顫，輕輕探到了言熙辰的鼻下。
指尖的皮膚涼得很，他屏住呼吸，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溫熱的、淺淺的呼吸，輕輕掃過他的指腹。
江廷舟懸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一半，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可松的這半口氣還沒喘勻，他又把心提了起來。
人還活著，可怎麼喊都喊不醒。
他屈指碰了碰少年的臉頰，溫度正常，又稍微加重力道拍了拍他的肩：「言熙辰，醒醒。」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眼睫都沒顫一下，睡得死沉死沉的。
江廷舟臉色徹底變了，直起身掏出手機，指尖飛快地按出家庭醫生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語氣冷得發緊，連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
「立刻來江家別墅一趟，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他站在床邊，目光沉沉地盯著床上的少年，眉頭始終沒鬆開。
沒過兩分鐘，門口就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江母最先衝進來，臉上還帶著點不耐，嘴裡念叨著：「怎麼了這是？大驚小怪的，我看他就是裝的——」
話說到一半，看見床上一動不動的人，還有江廷舟沉得滴水的臉色，她話音戛然而止，臉色也跟著白了幾分。
江嶼白跟在後面，本來還吊兒郎當的，看見這陣仗也愣了，站在門口沒敢出聲。
江星辭扶著牆慢慢走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衣角。
他剛從畫室出來，袖口還沾著一點藍色的顏料，沒來得及擦。
他也沒想到，這人能在房裡待三天沒動靜。
「醫生怎麼說？不會有事吧？」江母壓低聲音問，語氣里的嫌棄散了大半，多了點真切的慌。
江廷舟沒回頭，只淡聲說：「馬上到。」
話音剛落，管家就領著拎著醫藥箱的家庭醫生快步走了進來。
「江總。」醫生打了個招呼，看見床上的人也不敢耽擱，立刻放下箱子，上前做基礎檢查。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醫生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醫生量了體溫，測了血壓，又翻了翻言熙辰的眼皮，用聽診器聽了心肺。
一通忙活下來，直起腰的時候，臉上的凝重散了，反倒露出點無奈的神色。
「江總，各位別擔心，沒什麼大問題。」
「睡了三天還叫沒問題？」江廷舟下頜線繃得死緊，語氣冷了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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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他呼吸、脈搏都穩得很，各項基礎指標也都正常，就是累狠了，睡夠了自然就醒。」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順帶一提，這孩子營養不良挺嚴重的，體虛得厲害，醒了也得慢慢養，不能急。」
房間裡靜了好幾秒。
江家全員都傻了眼。
江母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她活了大半輩子，只聽說過累倒的，從沒聽說過有人能累到一連睡三天醒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