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解釋
辦公室的門「咔嗒」一聲合上，偌大空間裡，只剩下言熙辰和謝昭兩個人。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車流聲響。
謝昭站在原地，看著沙發上那個安安靜靜的少年，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在路上打了無數遍腹稿，可此刻全碎成了渣。
言熙辰也沒再看他，就盯著窗外出神，像是在看夜景，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最後還是謝昭先動，往前走了兩步，又停在離他一步遠的地方，不敢再近。
「熙辰。」
謝昭垂了垂眼，指尖微微攥緊，聲音有些啞，趕路趕得急，嗓子幹得厲害。
「對不起。」
言熙辰沒動，也沒應。
謝昭喉嚨發緊，繼續往下說：「不是出差忙，是我……故意沒去找你。」
這句話落下去，言熙辰的睫毛終於顫了一下，但他還是沒轉頭。
「那天晚上之後，我發現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待在你身邊了。」謝昭語速不快。
沙發上的人指尖微蜷，緩緩抬起頭，眼睛裡沒什麼表情，安靜得讓謝昭心口發緊。
「哪天？為什麼？」
「上周四晚上，」謝昭迎著他的視線，一字一句說道，「那天意外和你抱在一起的瞬間，我幾乎快要壓不住心裡的衝動，差一點就想低頭吻你。」
他喉結輕輕滾了滾，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窘迫：「那之後我才想著要和你拉開距離，我怕嚇到你，更怕你就此躲開我。」
「所以聽了謝垣的餿主意，想退開一點，想看看——」
「想看看什麼？」言熙辰開口，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看看我什麼反應？」
謝昭心口一窒：「……是。」
言熙辰目光落在他身上，問道：「那謝總現在看出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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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乾淨、平靜，什麼都沒有，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謝昭偏偏在那片平靜底下，看見了壓得死死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東西。
「我……」
他幾乎是想也不想就開口：「熙辰，是我錯了，我瞻前顧後，想得太多，活該你生氣。」
「你可以罵我，可以惱我，但可不可以別以為我不要你，我從來沒有想要疏遠你，不理你，我就是太想和你親近，才把自己嚇住了。」
言熙辰靜靜聽他說完，垂下眼：「謝總，我該回宿舍了。」
謝昭愣住。
言熙辰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包，往門口走，經過謝昭身邊的時候，步子沒停，連一個眼神都沒多給。
謝昭下意識伸手想攔，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不敢。
指尖蜷了蜷，最後只能垂下去，攥緊了自己的掌心。
言熙辰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頓了一下，他當然察覺到了身後的人。
謝昭跟在後面，隔了三四步遠，不敢靠近，也不敢出聲，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綴在後面。
拉開門，外面的謝垣已經不見了，走廊空蕩蕩的。
言熙辰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謝昭默默跟上。
電梯門開了，言熙辰走進去，靠在左邊角落，低頭看手機，全程沒看謝昭一眼。
謝昭跟進去，站在離他最遠的那個角落，視線落在少年低垂的睫毛上，想說話又不敢，指尖反覆摩挲著車鑰匙上那隻長毛糰子掛件，力道輕得像是怕捏壞了。
轎廂往下沉，數字一層一層跳。
言熙辰餘光盯著電梯門上映出的那個人的影子，心裡亂得像被人掀了桌。
他知道了。
謝昭喜歡他。
不是朋友那種。
他腦子嗡嗡的，一會兒想「怎麼可能」，一會兒又想「難怪」，一會兒又氣「憑什麼他說退就退說喜歡就喜歡」，一會兒又酸「到頭來什麼都由他說了算」。
言熙辰根本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只能板著臉，什麼表情都不擺。
電梯到一樓，門開了。
言熙辰徑直往外走，謝昭跟上去，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熙辰，我送你回去。」
言熙辰頭也沒回：「不用。」
謝昭腳步頓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始終保持著三四步的距離，不近不遠，不打擾他，也不離開他。
外面夜風涼，言熙辰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鏈往上拉了拉。
謝昭看見了，下意識想脫外套，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知道自己現在沒這個資格。
他走上前，站在他右前半步遠的地方，側身，用自己的背擋住風口。
風一下子被隔了大半。
言熙辰感覺到了，眉頭微皺，往旁邊挪了一步，避開他的遮擋。
謝昭沒跟上去，等言熙辰低頭看手機的時候，又悄悄挪了腳。
言熙辰這次沒管他，因為將近五分鐘過去了，打車軟體上一直顯示附近暫無車輛接單，預計等待時間，越來越長。
他又刷新了一遍。
還是沒有。
夜風越來越冷，吹得言熙辰指尖發僵，連劃屏幕都不太利索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手機攥緊，心裡有點煩躁，又有點說不出的委屈。
連打車都跟他作對。
謝昭看著他凍得微微發紅的指尖，沒忍住又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很軟：「熙辰，上車吧。」
言熙辰沒理他，繼續低頭刷新。
謝昭聲音更低了，帶著懇求：「熙辰，外面太冷了，你這樣會感冒的，算我求你好不好？先上車，你想去哪我送你，到了我就走，不煩你。」
言熙辰指尖頓了頓。
風又灌過來一陣，他到底沒扛住，打了個冷顫。
他抿了抿唇，轉身朝謝昭的車走去。
謝昭立刻快步過去，先一步拉開副駕駛的門。
言熙辰沒看他，彎腰坐了進去。
謝昭關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把暖風開到最大，風口朝副駕駛方向調了調。
言熙辰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窗外。
車子駛出園區，匯入主路，兩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車廂里安靜得過分，只有暖風嗡嗡的輕響。
謝昭雙手握著方向盤，指節反覆攥緊、鬆開，心底忐忑又不安。
醞釀許久，他才輕輕開口：「熙辰。」
言熙辰沒應聲，但謝昭從餘光里看到他睫毛動了一下，知道他在聽。
「在辦公室我沒說完。」謝昭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無盡的悵然，「我從來沒想過要這麼多天不理你，我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找你，第一天我就忍不住給你發了信息。」
言熙辰依舊看著窗外，但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原來那天就開始了，當時他還真相信了，真是蠢。
「那天晚上謝垣一說把我派去南城出差，晚上去，隔天晚上回來，一去一回正好兩天，我想著兩天就兩天，兩天之後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回來找你說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無奈：「可計劃趕不上變化，當天晚上我剛到南城，南城就突降暴雪，預報說要至少兩天，航班大面積延誤，我被拖了兩天。」
言熙辰睫毛顫了顫，沒說話。
「暴雪那些天，全城斷網斷電，酒店信號時有時無，第一天晚上好不容易找到信號，我急著給你發消息，內容打了一半，信號徹底中斷，消息最終也沒能發出去。」
謝昭的嗓音愈發低沉沙啞。
「第二天，我想再給你發，信號又斷了，等到第三天網絡恢復，我打開微信，才發現你把我拉黑了。」
言熙辰指尖悄悄摳著衣角，心底彆扭又賭氣。
活該。
「微信、電話，全拉黑了。」謝昭苦笑了，滿是無力，「我只能發簡訊，但你又不習慣看。」
「我想借酒店前台的電話給你打，又怕陌生號碼你不接，想找陳默幫忙轉達，又覺得這種事讓別人說太不像話。」
「我甚至想過直接開私人飛機回來，但航線批不了，高鐵也停運，我沒辦法。」
所以，這一切，到底該怪誰？
言熙辰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出聲。
謝昭聲音更低了，像是把所有力氣都用在了坦白上。
「熙辰，我知道我蠢，我不該聽謝垣的，不該用這種方式試你，你要生氣，要罵我，都行，但你別覺得是我故意不理你。」
這話，謝昭說第二遍了。
（補第二章）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
只有暖風還在嗡嗡地響，吹得言熙辰額前的碎發輕輕晃動。
他沉默良久，終於側過頭，看向身側開車的人。
路燈光影錯落，映在謝昭臉上。
謝昭目視前方，側臉繃得很緊，下頜線拉出一條微微發顫的弧度，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分明。
他看起來很疲憊，眼底有明顯的青黑，領帶歪著，襯衫袖口皺巴巴的，完全不是平時那個從容體面的謝總。
言熙辰看了他兩秒，又轉回頭，繼續看窗外，語氣平平淡淡，聽不出喜怒：「哦，那可真不巧。」
「熙辰，」謝昭低聲開口，嗓音微微發顫，「你那麼聰明，應該猜到了，我喜歡你，很早之前就喜歡了。」
謝昭嘴唇微動，還打算接著往下說，卻被言熙辰淡淡打斷。
「謝謝，我也喜歡我自己。」
謝昭一噎，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他攥緊方向盤，指尖泛白，一聲極輕的苦笑漫出來：「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頓了頓，目光望著前方流動的車燈，嗓音啞得厲害：「你不必有負擔，也不用為難自己，我只是把心裡話講出來而已。」
接下來的路程，誰也沒再開口。
言熙辰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窗外飛掠的霓虹，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其實沒表面上那麼冷靜平淡。
從謝垣拉著他解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被人當傻子耍了。
謝昭是故意的，是主動選擇不理他的。
這個認知一出來，胸口就像堵了一團濕棉花，悶得喘不上氣。
可謝昭回來了，道歉了，也解釋了。
他反而更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生氣嗎？氣的。
委屈嗎？委屈的。
可氣到最後，他發現最讓自己難受的，竟然是這幾天裡那些空落落的習慣。
下意識抬頭看門口、下意識等一條消息、下意識想謝昭今天會不會來。
這些習慣讓他害怕。
他什麼時候對一個人這麼依賴了？
言熙辰閉上眼，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試圖讓腦子清醒一點。
到了宿舍樓下，車子停穩。
言熙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就要走。
謝昭終於急了，脫口喊了一聲：「熙辰。」
言熙辰腳步停住，沒回頭。
謝昭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指尖攥緊，想說的話很多，可最後只化作一句：「早點休息。」
言熙辰沒應聲，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宿舍樓。
謝昭坐在車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一動不動。
他從兜里摸出手機，點開微信，和言熙辰的對話框還停留在幾天前那句【今晚早點休息。】對方隔了很久才回了一個【嗯】。
後面因為信號不好，聊天直接斷了。
謝昭他指尖懸在屏幕上，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他還是只發了一句：【晚安。】
消息發出去，屏幕上立刻彈出一個醒目的紅色感嘆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謝昭看著那行字，怔了很久。
他又打開通話記錄，翻到言熙辰的號碼，撥過去。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他掛斷，再撥。
依舊是冰冷的女聲。
謝昭終於反應過來，是了，他被熙辰拉黑了，還沒放出來。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屏幕上那串號碼，忽然覺得它比南城的雪還冷。
謝昭靠在椅背上，仰頭閉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
言熙辰回到宿舍，林陽正趴在床上看綜藝，看到他回來，眼睛一亮：「辰辰！你終於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
言熙辰把背包往桌上一放，倒了杯溫水，喝了一口，淡淡道：「嗯，有事耽擱了。」
林陽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不對，把手機的綜藝暫停，坐起身就要爬下床：「不對啊你這臉色，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言熙辰拉過椅子坐下，隨手撈過桌上的書翻了兩頁，目光掃過紙面，一個字也沒往腦子裡進，乾脆啪地合上書本。
林陽已經踩著梯子下來，湊到他桌邊，放輕了語氣試探：「……是謝總？他回來了？」
言熙辰靜默幾秒，喉嚨輕輕滾了一下，低低應了聲：「嗯。」
看他這副糾結蔫蔫的樣子，林陽心裡大致有數，眉頭擰得更緊：
「那謝總他有解釋嗎？這幾天平白無故晾你那麼久，你沒輕易原諒他吧？就算是朋友也不能這麼幹。」
更何況謝總他對辰辰本來就心思不純。
「我沒。」言熙辰胳膊搭在桌面，整張臉埋下去，聲音悶悶的，「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車流聲響。
謝昭站在原地，看著沙發上那個安安靜靜的少年，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在路上打了無數遍腹稿，可此刻全碎成了渣。
言熙辰也沒再看他，就盯著窗外出神，像是在看夜景，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最後還是謝昭先動，往前走了兩步，又停在離他一步遠的地方，不敢再近。
「熙辰。」
謝昭垂了垂眼，指尖微微攥緊，聲音有些啞，趕路趕得急，嗓子幹得厲害。
「對不起。」
言熙辰沒動，也沒應。
謝昭喉嚨發緊，繼續往下說：「不是出差忙，是我……故意沒去找你。」
這句話落下去，言熙辰的睫毛終於顫了一下，但他還是沒轉頭。
「那天晚上之後，我發現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待在你身邊了。」謝昭語速不快。
沙發上的人指尖微蜷，緩緩抬起頭，眼睛裡沒什麼表情，安靜得讓謝昭心口發緊。
「哪天？為什麼？」
「上周四晚上，」謝昭迎著他的視線，一字一句說道，「那天意外和你抱在一起的瞬間，我幾乎快要壓不住心裡的衝動，差一點就想低頭吻你。」
他喉結輕輕滾了滾，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窘迫：「那之後我才想著要和你拉開距離，我怕嚇到你，更怕你就此躲開我。」
「所以聽了謝垣的餿主意，想退開一點，想看看——」
「想看看什麼？」言熙辰開口，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看看我什麼反應？」
謝昭心口一窒：「……是。」
言熙辰目光落在他身上，問道：「那謝總現在看出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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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乾淨、平靜，什麼都沒有，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謝昭偏偏在那片平靜底下，看見了壓得死死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東西。
「我……」
他幾乎是想也不想就開口：「熙辰，是我錯了，我瞻前顧後，想得太多，活該你生氣。」
「你可以罵我，可以惱我，但可不可以別以為我不要你，我從來沒有想要疏遠你，不理你，我就是太想和你親近，才把自己嚇住了。」
言熙辰靜靜聽他說完，垂下眼：「謝總，我該回宿舍了。」
謝昭愣住。
言熙辰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包，往門口走，經過謝昭身邊的時候，步子沒停，連一個眼神都沒多給。
謝昭下意識伸手想攔，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不敢。
指尖蜷了蜷，最後只能垂下去，攥緊了自己的掌心。
言熙辰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頓了一下，他當然察覺到了身後的人。
謝昭跟在後面，隔了三四步遠，不敢靠近，也不敢出聲，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綴在後面。
拉開門，外面的謝垣已經不見了，走廊空蕩蕩的。
言熙辰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謝昭默默跟上。
電梯門開了，言熙辰走進去，靠在左邊角落，低頭看手機，全程沒看謝昭一眼。
謝昭跟進去，站在離他最遠的那個角落，視線落在少年低垂的睫毛上，想說話又不敢，指尖反覆摩挲著車鑰匙上那隻長毛糰子掛件，力道輕得像是怕捏壞了。
轎廂往下沉，數字一層一層跳。
言熙辰餘光盯著電梯門上映出的那個人的影子，心裡亂得像被人掀了桌。
他知道了。
謝昭喜歡他。
不是朋友那種。
他腦子嗡嗡的，一會兒想「怎麼可能」，一會兒又想「難怪」，一會兒又氣「憑什麼他說退就退說喜歡就喜歡」，一會兒又酸「到頭來什麼都由他說了算」。
言熙辰根本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只能板著臉，什麼表情都不擺。
電梯到一樓，門開了。
言熙辰徑直往外走，謝昭跟上去，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熙辰，我送你回去。」
言熙辰頭也沒回：「不用。」
謝昭腳步頓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始終保持著三四步的距離，不近不遠，不打擾他，也不離開他。
外面夜風涼，言熙辰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鏈往上拉了拉。
謝昭看見了，下意識想脫外套，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知道自己現在沒這個資格。
他走上前，站在他右前半步遠的地方，側身，用自己的背擋住風口。
風一下子被隔了大半。
言熙辰感覺到了，眉頭微皺，往旁邊挪了一步，避開他的遮擋。
謝昭沒跟上去，等言熙辰低頭看手機的時候，又悄悄挪了腳。
言熙辰這次沒管他，因為將近五分鐘過去了，打車軟體上一直顯示附近暫無車輛接單，預計等待時間，越來越長。
他又刷新了一遍。
還是沒有。
夜風越來越冷，吹得言熙辰指尖發僵，連劃屏幕都不太利索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手機攥緊，心裡有點煩躁，又有點說不出的委屈。
連打車都跟他作對。
謝昭看著他凍得微微發紅的指尖，沒忍住又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很軟：「熙辰，上車吧。」
言熙辰沒理他，繼續低頭刷新。
謝昭聲音更低了，帶著懇求：「熙辰，外面太冷了，你這樣會感冒的，算我求你好不好？先上車，你想去哪我送你，到了我就走，不煩你。」
言熙辰指尖頓了頓。
風又灌過來一陣，他到底沒扛住，打了個冷顫。
他抿了抿唇，轉身朝謝昭的車走去。
謝昭立刻快步過去，先一步拉開副駕駛的門。
言熙辰沒看他，彎腰坐了進去。
謝昭關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把暖風開到最大，風口朝副駕駛方向調了調。
言熙辰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窗外。
車子駛出園區，匯入主路，兩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車廂里安靜得過分，只有暖風嗡嗡的輕響。
謝昭雙手握著方向盤，指節反覆攥緊、鬆開，心底忐忑又不安。
醞釀許久，他才輕輕開口：「熙辰。」
言熙辰沒應聲，但謝昭從餘光里看到他睫毛動了一下，知道他在聽。
「在辦公室我沒說完。」謝昭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無盡的悵然，「我從來沒想過要這麼多天不理你，我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找你，第一天我就忍不住給你發了信息。」
言熙辰依舊看著窗外，但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原來那天就開始了，當時他還真相信了，真是蠢。
「那天晚上謝垣一說把我派去南城出差，晚上去，隔天晚上回來，一去一回正好兩天，我想著兩天就兩天，兩天之後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回來找你說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無奈：「可計劃趕不上變化，當天晚上我剛到南城，南城就突降暴雪，預報說要至少兩天，航班大面積延誤，我被拖了兩天。」
言熙辰睫毛顫了顫，沒說話。
「暴雪那些天，全城斷網斷電，酒店信號時有時無，第一天晚上好不容易找到信號，我急著給你發消息，內容打了一半，信號徹底中斷，消息最終也沒能發出去。」
謝昭的嗓音愈發低沉沙啞。
「第二天，我想再給你發，信號又斷了，等到第三天網絡恢復，我打開微信，才發現你把我拉黑了。」
言熙辰指尖悄悄摳著衣角，心底彆扭又賭氣。
活該。
「微信、電話，全拉黑了。」謝昭苦笑了，滿是無力，「我只能發簡訊，但你又不習慣看。」
「我想借酒店前台的電話給你打，又怕陌生號碼你不接，想找陳默幫忙轉達，又覺得這種事讓別人說太不像話。」
「我甚至想過直接開私人飛機回來，但航線批不了，高鐵也停運，我沒辦法。」
所以，這一切，到底該怪誰？
言熙辰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出聲。
謝昭聲音更低了，像是把所有力氣都用在了坦白上。
「熙辰，我知道我蠢，我不該聽謝垣的，不該用這種方式試你，你要生氣，要罵我，都行，但你別覺得是我故意不理你。」
這話，謝昭說第二遍了。
（補第二章）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
只有暖風還在嗡嗡地響，吹得言熙辰額前的碎發輕輕晃動。
他沉默良久，終於側過頭，看向身側開車的人。
路燈光影錯落，映在謝昭臉上。
謝昭目視前方，側臉繃得很緊，下頜線拉出一條微微發顫的弧度，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分明。
他看起來很疲憊，眼底有明顯的青黑，領帶歪著，襯衫袖口皺巴巴的，完全不是平時那個從容體面的謝總。
言熙辰看了他兩秒，又轉回頭，繼續看窗外，語氣平平淡淡，聽不出喜怒：「哦，那可真不巧。」
「熙辰，」謝昭低聲開口，嗓音微微發顫，「你那麼聰明，應該猜到了，我喜歡你，很早之前就喜歡了。」
謝昭嘴唇微動，還打算接著往下說，卻被言熙辰淡淡打斷。
「謝謝，我也喜歡我自己。」
謝昭一噎，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他攥緊方向盤，指尖泛白，一聲極輕的苦笑漫出來：「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頓了頓，目光望著前方流動的車燈，嗓音啞得厲害：「你不必有負擔，也不用為難自己，我只是把心裡話講出來而已。」
接下來的路程，誰也沒再開口。
言熙辰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窗外飛掠的霓虹，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其實沒表面上那麼冷靜平淡。
從謝垣拉著他解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被人當傻子耍了。
謝昭是故意的，是主動選擇不理他的。
這個認知一出來，胸口就像堵了一團濕棉花，悶得喘不上氣。
可謝昭回來了，道歉了，也解釋了。
他反而更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生氣嗎？氣的。
委屈嗎？委屈的。
可氣到最後，他發現最讓自己難受的，竟然是這幾天裡那些空落落的習慣。
下意識抬頭看門口、下意識等一條消息、下意識想謝昭今天會不會來。
這些習慣讓他害怕。
他什麼時候對一個人這麼依賴了？
言熙辰閉上眼，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試圖讓腦子清醒一點。
到了宿舍樓下，車子停穩。
言熙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就要走。
謝昭終於急了，脫口喊了一聲：「熙辰。」
言熙辰腳步停住，沒回頭。
謝昭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指尖攥緊，想說的話很多，可最後只化作一句：「早點休息。」
言熙辰沒應聲，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宿舍樓。
謝昭坐在車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一動不動。
他從兜里摸出手機，點開微信，和言熙辰的對話框還停留在幾天前那句【今晚早點休息。】對方隔了很久才回了一個【嗯】。
後面因為信號不好，聊天直接斷了。
謝昭他指尖懸在屏幕上，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他還是只發了一句：【晚安。】
消息發出去，屏幕上立刻彈出一個醒目的紅色感嘆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謝昭看著那行字，怔了很久。
他又打開通話記錄，翻到言熙辰的號碼，撥過去。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他掛斷，再撥。
依舊是冰冷的女聲。
謝昭終於反應過來，是了，他被熙辰拉黑了，還沒放出來。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屏幕上那串號碼，忽然覺得它比南城的雪還冷。
謝昭靠在椅背上，仰頭閉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
言熙辰回到宿舍，林陽正趴在床上看綜藝，看到他回來，眼睛一亮：「辰辰！你終於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
言熙辰把背包往桌上一放，倒了杯溫水，喝了一口，淡淡道：「嗯，有事耽擱了。」
林陽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不對，把手機的綜藝暫停，坐起身就要爬下床：「不對啊你這臉色，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言熙辰拉過椅子坐下，隨手撈過桌上的書翻了兩頁，目光掃過紙面，一個字也沒往腦子裡進，乾脆啪地合上書本。
林陽已經踩著梯子下來，湊到他桌邊，放輕了語氣試探：「……是謝總？他回來了？」
言熙辰靜默幾秒，喉嚨輕輕滾了一下，低低應了聲：「嗯。」
看他這副糾結蔫蔫的樣子，林陽心裡大致有數，眉頭擰得更緊：
「那謝總他有解釋嗎？這幾天平白無故晾你那麼久，你沒輕易原諒他吧？就算是朋友也不能這麼幹。」
更何況謝總他對辰辰本來就心思不純。
「我沒。」言熙辰胳膊搭在桌面，整張臉埋下去，聲音悶悶的，「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