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習慣
等言熙辰畫完，到下班時間，掏出手機一看，林陽發消息說在大畫室等他。
往上翻，才看到林陽先前提醒他「謝總來了」的那條信息。
他放下手機，這才注意到謝昭居然還在：「謝總，你……在這坐了一下午沒走？」
「嗯。」謝昭應了一聲，順勢開口，「附近有家不錯的拉麵館，要不要去試試？」
「拉麵？」言熙辰微微詫異。
「對，三十多年的老店了，味道還不錯。」
老店？言熙辰有一瞬間想去嘗嘗，但轉頭想到還在等自己的林陽，只能遺憾的搖了搖頭：「不了，我室友在等我。」
聞言，謝昭眼底的期待緩緩斂去，他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正要開口：「好，那……」
話音未落，言熙辰搶先接話，語氣輕軟又隨性，下意識補了一句：「謝總這頓拉麵就先攢著，下次有空，換我請謝總吃。」
話落，言熙辰暗自思忖。
細細算下來，加上謝昭平時總給他帶到學校的，對方前前後後，已經請他吃過不下十次飯了。
言熙辰心裡隱隱覺得奇怪。
他向來不喜歡麻煩別人，更不喜歡欠人情，可怎麼謝昭一喊，他就很容易應下來？
明明該客氣、該推脫的，到了謝昭這裡，好像所有分寸感都莫名失效了。
謝昭指尖微頓，眸色一亮，嘴角那抹溫和笑意愈發深：「好啊。」他是真沒想到，少年竟然會主動和他約下一次。
聽到謝昭應承下來，言熙辰回過神來應了一聲，又和謝昭說一聲便去洗手，洗畫筆。
洗完，他拿上隨身攜帶的物品，和謝昭揮揮手道別，就往大畫室走。
小畫室門口，謝昭看著少年背影拐進大畫室，才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等到謝昭第二次「路過」，言熙辰已經備好了回禮，一隻長毛糰子形狀的小掛件。
謝昭什麼都不缺，言熙辰又只知道他喜歡毛茸茸的東西，所以隔天特意跑了一趟商場。
他挑來挑去，最後挑出自己摸著最軟、最滑，覺得最可愛的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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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收到時怔了一下，隨即低頭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掛在了車鑰匙上。
那天之後，謝昭「路過」十八樓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
起先還找理由，什麼順路看看進度、王啟說畫室缺個散熱器、樓下新開了家點心鋪。
後來理由也懶得找了，推門進來，往言熙辰旁邊一坐，掏出手機處理公務，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言熙辰起初還覺得不好，畢竟公司老闆天天往他辦公室窩著算什麼事？可見旁人都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他便只覺得是自己大驚小怪了。
而謝昭每次來也都安安靜靜的坐著，不吵不鬧，偶爾抬眼撞上他的視線，就彎彎嘴角，又低頭看手機。
……行吧。
只是言熙辰沒想到習慣這東西，養起來比想像中快。
快到不過幾天，他畫到一半想喝水，只要一伸手，續了溫水的杯子就被擱在手邊。
再後來，每次收工，他剛抬頭，謝昭就已經理好外套站在門口：「走吧，送你回去。」
他從沒找到拒絕的理由，到習以為常，「哦」了一聲，就收好東西跟上去。
林陽趴在畫室門口，目送兩人一前一後走遠，幽幽嘆一句：「兒大不中留啊~不對，是辰大不中留！」嗚嗚雪學姐果然沒說錯，謝總就是喜歡辰辰。
就是不知道辰辰喜不喜歡謝總，不過看他那樣，應該是不反感。
他邊想著，邊抹一把不存在想眼淚，轉頭就看到唐淼幾人也趴在這，不由問道：「你們怎麼也趴著來了？」
唐淼壓低聲音：「你先別說話！」
蘇清安一臉興奮的小聲道：「就是，別打擾我們磕CP！」
她屬實沒想到上個班還有CP可以磕，這個班她可以上到老！！！
林陽：？她們也發現了嗎？為什么女生對這些這麼敏感？
那天晚上回宿舍，林陽盤腿坐在椅子啃蘋果，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辰辰，你和謝總都快天下第一好了！跟處對象似的，比我和學姐還黏糊。」
言熙辰手一頓：「……吃你的蘋果。」
話音剛落，林陽嘴裡的蘋果都忘嚼了，他一整個呆住，辰辰竟然沒反駁？！他和謝總是雙向奔赴？！
「不是辰辰，什麼時候的事？」
言熙辰沒理他，低頭繼續翻小說頁面，只是許久，他都沒再看進去。
處對象。
這三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怎麼也按不下去。
胡說八道。
他咬了咬唇，把小說重新往前翻。
可腦子裡卻不受控制的浮現這段時間裡，那本屬於謝昭的痕跡越來越多的速寫本。
裡面甚至有一小角，寫滿了謝昭的名字。
翻到剛剛斷開的那頁，言熙辰盯著看了兩秒，把手機按掉，起身去衣櫃拿衣服：「我先去洗澡。」
……
又是一天晚上。
八點多，整層樓只剩言熙辰一個人，林陽本來想陪他，但被他叫走了。
謝昭來接他，兩人一起下樓。
出大廈的時候夜風兜頭灌過來，言熙辰縮了縮脖子，低頭去掏手機，沒拿穩，「啪嗒」掉在地上，摔出去兩步。
他彎腰去撿，剛直起身，一輛電動車擦著他後背呼嘯而過。
謝昭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拽進懷裡，往旁邊帶了半步。
等車過去，兩人都愣住了。
言熙辰整個人被圈在臂彎里，後背貼著對方的胸膛，溫熱隔著衣料源源不斷傳過來。
他仰起頭，對上謝昭低下來的視線。
路燈底下，謝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深得嚇人。
言熙辰心跳漏了一拍，喉嚨發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是謝昭先松的手。
他退後半步，拉開距離，垂下眼：「……抱歉。」
言熙辰愣在原地，耳朵忽然燒得厲害：「沒、沒事。」
謝昭沒再看他，轉身往前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些：「走吧。」
照常將少年送到宿舍樓下，謝昭只留了句「早點休息」，就開車走了。
沒和往常一樣目送少年的身影進入宿舍樓。
言熙辰站在門口，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路口，心口莫名一滯。
回到宿舍，看到林陽，忽然想起那晚他那句「跟處對象似的」，心裡頭更是亂得厲害。
他皺眉摸了摸自己胸口，想不通自己這是怎麼了，都怪林陽，說那些奇怪的話。
……
謝昭那邊，回到家，在玄關站了很久。
客廳的燈沒開，只有窗外路燈的光漏進來，落在地板上。
他靠在門板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方才扣著少年的腰，把人整個圈進懷裡。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只有「不能讓他摔了」一個念頭。
可等車過去，懷裡人仰起頭看他的時候，路燈底下那雙眼睛水潤潤的，他的心就亂了。
那一瞬間，他想低頭，想親吻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謝昭自己先嚇到了，慌忙鬆開手，退開半步，下意識的說了句「抱歉」。
他是喜歡言熙辰的，從很早以前就是。
可他不能嚇到他。
少年慢熱，又怕麻煩，好不容易才肯讓他靠近，他不能因為一時衝動，把人推遠了。
從送少年回宿舍到回家這一路，謝昭一直在思考，思考該不該先退回朋友該在的位置，退了，他怕少年覺得他在疏遠他。
若不退，他怕哪天自己控制不住。
謝昭摸出手機，指尖懸在屏幕上，無數心裡話在腦海里打轉，想解釋方才失態，想衝動的傾訴心底翻湧的情愫，可終究全部一一刪去。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敲下一行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句：【今晚早點休息。】
第二天，謝昭沒去找言熙辰。
下午的下午茶是陳默送來的，他敲門進來，笑著和言熙辰打了個招呼，把手裡東西一放，人就走了。
言熙辰聽到敲門聲還一絲驚訝謝昭怎麼又會敲門了，結果推門進來的不是謝昭，是陳默。
他筆尖頓了頓，心裡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又好像鬆了一口氣，他和陳默打了個招呼，便低頭繼續勾線。
……
昨晚，謝家。
接近後半夜，謝垣才結束應酬回到家裡。
一開玄關的燈，就看見謝昭一個人窩在沙發里，手肘撐著膝蓋，手掌撐著額頭，整個人籠罩在黑暗裡，愁得跟個蘑菇似的。
謝垣換鞋的動作一頓，隨手把外套搭在臂彎，走過去，挑眉看向他：「大半夜不開燈，一個人坐這兒悶著，出什麼事了？」
謝昭緩緩抬起頭，眼底帶著一夜未歇的疲憊，他看著謝垣，斂了斂眼底的疲憊道：「沒事，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又去酒吧了？」
謝垣「嗯哼」一聲，在謝昭身邊坐了一下，把手裡外套扔他身上：「沒事？你這話說的你自己信嗎？」
謝昭把外套拿起，扔一邊，站起身：「你明天還要早起上班，還有心思八卦我的事？」
聽到「上班」兩個字，謝垣懶散的表情扭曲一瞬：「好你個謝小昭，我給你上班你就這樣刺我的？」
謝昭沒接話，也沒走，就站那。
謝垣瞧著他似乎走神了，更生氣了，伸腳踢踢他小腿：「謝小昭？謝昭？弟？」
都不應，謝垣「嘿」了一聲：「我說你該不會是表白失敗了吧？怎麼這麼心不守舍的？」
這句話，謝昭倒是聽到了，他垂眸看著還在踢他的謝垣，挪了一下腳，說道：「沒有。」
謝垣收回腿，坐直身體，給自己倒了一杯杯：「沒有怎麼一副要哭的死樣？」
瞧著人給自己倒好水，一副已經準備傾聽的模樣，謝昭嘆口氣，怪自己剛剛怎麼在發呆沒走掉。
這下好了，要是不給謝垣講，謝垣要纏著他一晚上了。
謝昭無奈坐回去，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撿了些七七八八給謝垣講了一遍，包括自己的糾結。
講完之後客廳安靜了片刻。
謝垣聽完，翹起二郎腿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給出自己的主意：「依我說，你乾脆和他保持一段距離看看。」
謝昭眉頭微微蹙起：「保持距離？」本來每天見面的時間就短，這要是保持距離了，不得和他之前想的一樣，少年直接疏離他？
思考不到一秒，謝昭搖頭：「我不要。」
謝垣「嘖」一聲：「我話還沒說完呢，你這麼快拒絕幹嘛？先聽我說完。」
謝昭眼神打量他，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說」的表情。
謝垣沒理他，說完那句，便自顧自說了起來：「你現在天天往他面前湊，他都已經習慣你的存在了，現在先稍微往後退一點，看看他是什麼反應。」
「如果他心裡多多少少也有你，少了你，他自己會察覺到不對勁，要是他完全無所謂，那你也剛好冷靜一下，不要再貿然往前。」
謝昭聽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神色滿是顧慮，話是這樣說，可他還是擔心那個最壞的結果。
「萬一他覺得我是介意今晚的舉動，刻意避開他，那往後我們連朋友都難做。」
謝垣嗤笑一聲，身子向後靠在沙發背上：「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總不能一直這麼不上不下耗著。」
「你一直貼上去，那你永遠摸不清他到底是習慣了你，還是心裡真的有你。」
「賭一把而已，謝小昭，你真的甘心和他只做朋友嗎？」
最後這句話，沉沉落在謝昭心上。
一整晚翻來覆去的糾結，好像忽然有了一個出口，他沉默良久，長長吐出一口氣。
只是心底依舊懸著一塊石頭，可事到如今，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我知道了。」謝昭低聲說道。
「行，你自己慢慢琢磨吧。」謝垣站起身，繞到沙發後面，拿上外套，「我就先上樓洗漱了。」
於是第二天，謝昭沒有再像往常一樣，準時「路過」十八樓的畫室。
畫室這邊。
臨近傍晚收工。
言熙辰畫完最後一筆，下意識抬眼望向門口。
空蕩蕩的。
他愣了愣，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今天謝昭一整天，都沒有來過。
心底那股淡淡的落空感又冒了出來，隱隱悶悶的，他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這奇怪的情緒甩開。
和林陽一同走進電梯，轎廂門緩緩合上的瞬間，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言熙辰幾乎是立刻低下頭，點亮屏幕，果然是謝昭發來的消息。
【下午有個會脫不開身，抱歉，今天沒能過去找你。】
讀完這行字，言熙辰心底一直盤旋的那點說不清的空落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藏不住的竊喜，連嘴角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往上翹了翹。
原來是開會太忙，走不開啊。
他指尖在屏幕上輕快回覆：【嗯，沒事】
往上翻，才看到林陽先前提醒他「謝總來了」的那條信息。
他放下手機，這才注意到謝昭居然還在：「謝總，你……在這坐了一下午沒走？」
「嗯。」謝昭應了一聲，順勢開口，「附近有家不錯的拉麵館，要不要去試試？」
「拉麵？」言熙辰微微詫異。
「對，三十多年的老店了，味道還不錯。」
老店？言熙辰有一瞬間想去嘗嘗，但轉頭想到還在等自己的林陽，只能遺憾的搖了搖頭：「不了，我室友在等我。」
聞言，謝昭眼底的期待緩緩斂去，他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正要開口：「好，那……」
話音未落，言熙辰搶先接話，語氣輕軟又隨性，下意識補了一句：「謝總這頓拉麵就先攢著，下次有空，換我請謝總吃。」
話落，言熙辰暗自思忖。
細細算下來，加上謝昭平時總給他帶到學校的，對方前前後後，已經請他吃過不下十次飯了。
言熙辰心裡隱隱覺得奇怪。
他向來不喜歡麻煩別人，更不喜歡欠人情，可怎麼謝昭一喊，他就很容易應下來？
明明該客氣、該推脫的，到了謝昭這裡，好像所有分寸感都莫名失效了。
謝昭指尖微頓，眸色一亮，嘴角那抹溫和笑意愈發深：「好啊。」他是真沒想到，少年竟然會主動和他約下一次。
聽到謝昭應承下來，言熙辰回過神來應了一聲，又和謝昭說一聲便去洗手，洗畫筆。
洗完，他拿上隨身攜帶的物品，和謝昭揮揮手道別，就往大畫室走。
小畫室門口，謝昭看著少年背影拐進大畫室，才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等到謝昭第二次「路過」，言熙辰已經備好了回禮，一隻長毛糰子形狀的小掛件。
謝昭什麼都不缺，言熙辰又只知道他喜歡毛茸茸的東西，所以隔天特意跑了一趟商場。
他挑來挑去，最後挑出自己摸著最軟、最滑，覺得最可愛的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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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收到時怔了一下，隨即低頭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掛在了車鑰匙上。
那天之後，謝昭「路過」十八樓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
起先還找理由，什麼順路看看進度、王啟說畫室缺個散熱器、樓下新開了家點心鋪。
後來理由也懶得找了，推門進來，往言熙辰旁邊一坐，掏出手機處理公務，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言熙辰起初還覺得不好，畢竟公司老闆天天往他辦公室窩著算什麼事？可見旁人都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他便只覺得是自己大驚小怪了。
而謝昭每次來也都安安靜靜的坐著，不吵不鬧，偶爾抬眼撞上他的視線，就彎彎嘴角，又低頭看手機。
……行吧。
只是言熙辰沒想到習慣這東西，養起來比想像中快。
快到不過幾天，他畫到一半想喝水，只要一伸手，續了溫水的杯子就被擱在手邊。
再後來，每次收工，他剛抬頭，謝昭就已經理好外套站在門口：「走吧，送你回去。」
他從沒找到拒絕的理由，到習以為常，「哦」了一聲，就收好東西跟上去。
林陽趴在畫室門口，目送兩人一前一後走遠，幽幽嘆一句：「兒大不中留啊~不對，是辰大不中留！」嗚嗚雪學姐果然沒說錯，謝總就是喜歡辰辰。
就是不知道辰辰喜不喜歡謝總，不過看他那樣，應該是不反感。
他邊想著，邊抹一把不存在想眼淚，轉頭就看到唐淼幾人也趴在這，不由問道：「你們怎麼也趴著來了？」
唐淼壓低聲音：「你先別說話！」
蘇清安一臉興奮的小聲道：「就是，別打擾我們磕CP！」
她屬實沒想到上個班還有CP可以磕，這個班她可以上到老！！！
林陽：？她們也發現了嗎？為什么女生對這些這麼敏感？
那天晚上回宿舍，林陽盤腿坐在椅子啃蘋果，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辰辰，你和謝總都快天下第一好了！跟處對象似的，比我和學姐還黏糊。」
言熙辰手一頓：「……吃你的蘋果。」
話音剛落，林陽嘴裡的蘋果都忘嚼了，他一整個呆住，辰辰竟然沒反駁？！他和謝總是雙向奔赴？！
「不是辰辰，什麼時候的事？」
言熙辰沒理他，低頭繼續翻小說頁面，只是許久，他都沒再看進去。
處對象。
這三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怎麼也按不下去。
胡說八道。
他咬了咬唇，把小說重新往前翻。
可腦子裡卻不受控制的浮現這段時間裡，那本屬於謝昭的痕跡越來越多的速寫本。
裡面甚至有一小角，寫滿了謝昭的名字。
翻到剛剛斷開的那頁，言熙辰盯著看了兩秒，把手機按掉，起身去衣櫃拿衣服：「我先去洗澡。」
……
又是一天晚上。
八點多，整層樓只剩言熙辰一個人，林陽本來想陪他，但被他叫走了。
謝昭來接他，兩人一起下樓。
出大廈的時候夜風兜頭灌過來，言熙辰縮了縮脖子，低頭去掏手機，沒拿穩，「啪嗒」掉在地上，摔出去兩步。
他彎腰去撿，剛直起身，一輛電動車擦著他後背呼嘯而過。
謝昭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拽進懷裡，往旁邊帶了半步。
等車過去，兩人都愣住了。
言熙辰整個人被圈在臂彎里，後背貼著對方的胸膛，溫熱隔著衣料源源不斷傳過來。
他仰起頭，對上謝昭低下來的視線。
路燈底下，謝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深得嚇人。
言熙辰心跳漏了一拍，喉嚨發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是謝昭先松的手。
他退後半步，拉開距離，垂下眼：「……抱歉。」
言熙辰愣在原地，耳朵忽然燒得厲害：「沒、沒事。」
謝昭沒再看他，轉身往前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些：「走吧。」
照常將少年送到宿舍樓下，謝昭只留了句「早點休息」，就開車走了。
沒和往常一樣目送少年的身影進入宿舍樓。
言熙辰站在門口，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路口，心口莫名一滯。
回到宿舍，看到林陽，忽然想起那晚他那句「跟處對象似的」，心裡頭更是亂得厲害。
他皺眉摸了摸自己胸口，想不通自己這是怎麼了，都怪林陽，說那些奇怪的話。
……
謝昭那邊，回到家，在玄關站了很久。
客廳的燈沒開，只有窗外路燈的光漏進來，落在地板上。
他靠在門板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方才扣著少年的腰，把人整個圈進懷裡。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只有「不能讓他摔了」一個念頭。
可等車過去，懷裡人仰起頭看他的時候，路燈底下那雙眼睛水潤潤的，他的心就亂了。
那一瞬間，他想低頭，想親吻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謝昭自己先嚇到了，慌忙鬆開手，退開半步，下意識的說了句「抱歉」。
他是喜歡言熙辰的，從很早以前就是。
可他不能嚇到他。
少年慢熱，又怕麻煩，好不容易才肯讓他靠近，他不能因為一時衝動，把人推遠了。
從送少年回宿舍到回家這一路，謝昭一直在思考，思考該不該先退回朋友該在的位置，退了，他怕少年覺得他在疏遠他。
若不退，他怕哪天自己控制不住。
謝昭摸出手機，指尖懸在屏幕上，無數心裡話在腦海里打轉，想解釋方才失態，想衝動的傾訴心底翻湧的情愫，可終究全部一一刪去。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敲下一行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句：【今晚早點休息。】
第二天，謝昭沒去找言熙辰。
下午的下午茶是陳默送來的，他敲門進來，笑著和言熙辰打了個招呼，把手裡東西一放，人就走了。
言熙辰聽到敲門聲還一絲驚訝謝昭怎麼又會敲門了，結果推門進來的不是謝昭，是陳默。
他筆尖頓了頓，心裡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又好像鬆了一口氣，他和陳默打了個招呼，便低頭繼續勾線。
……
昨晚，謝家。
接近後半夜，謝垣才結束應酬回到家裡。
一開玄關的燈，就看見謝昭一個人窩在沙發里，手肘撐著膝蓋，手掌撐著額頭，整個人籠罩在黑暗裡，愁得跟個蘑菇似的。
謝垣換鞋的動作一頓，隨手把外套搭在臂彎，走過去，挑眉看向他：「大半夜不開燈，一個人坐這兒悶著，出什麼事了？」
謝昭緩緩抬起頭，眼底帶著一夜未歇的疲憊，他看著謝垣，斂了斂眼底的疲憊道：「沒事，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又去酒吧了？」
謝垣「嗯哼」一聲，在謝昭身邊坐了一下，把手裡外套扔他身上：「沒事？你這話說的你自己信嗎？」
謝昭把外套拿起，扔一邊，站起身：「你明天還要早起上班，還有心思八卦我的事？」
聽到「上班」兩個字，謝垣懶散的表情扭曲一瞬：「好你個謝小昭，我給你上班你就這樣刺我的？」
謝昭沒接話，也沒走，就站那。
謝垣瞧著他似乎走神了，更生氣了，伸腳踢踢他小腿：「謝小昭？謝昭？弟？」
都不應，謝垣「嘿」了一聲：「我說你該不會是表白失敗了吧？怎麼這麼心不守舍的？」
這句話，謝昭倒是聽到了，他垂眸看著還在踢他的謝垣，挪了一下腳，說道：「沒有。」
謝垣收回腿，坐直身體，給自己倒了一杯杯：「沒有怎麼一副要哭的死樣？」
瞧著人給自己倒好水，一副已經準備傾聽的模樣，謝昭嘆口氣，怪自己剛剛怎麼在發呆沒走掉。
這下好了，要是不給謝垣講，謝垣要纏著他一晚上了。
謝昭無奈坐回去，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撿了些七七八八給謝垣講了一遍，包括自己的糾結。
講完之後客廳安靜了片刻。
謝垣聽完，翹起二郎腿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給出自己的主意：「依我說，你乾脆和他保持一段距離看看。」
謝昭眉頭微微蹙起：「保持距離？」本來每天見面的時間就短，這要是保持距離了，不得和他之前想的一樣，少年直接疏離他？
思考不到一秒，謝昭搖頭：「我不要。」
謝垣「嘖」一聲：「我話還沒說完呢，你這麼快拒絕幹嘛？先聽我說完。」
謝昭眼神打量他，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說」的表情。
謝垣沒理他，說完那句，便自顧自說了起來：「你現在天天往他面前湊，他都已經習慣你的存在了，現在先稍微往後退一點，看看他是什麼反應。」
「如果他心裡多多少少也有你，少了你，他自己會察覺到不對勁，要是他完全無所謂，那你也剛好冷靜一下，不要再貿然往前。」
謝昭聽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神色滿是顧慮，話是這樣說，可他還是擔心那個最壞的結果。
「萬一他覺得我是介意今晚的舉動，刻意避開他，那往後我們連朋友都難做。」
謝垣嗤笑一聲，身子向後靠在沙發背上：「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總不能一直這麼不上不下耗著。」
「你一直貼上去，那你永遠摸不清他到底是習慣了你，還是心裡真的有你。」
「賭一把而已，謝小昭，你真的甘心和他只做朋友嗎？」
最後這句話，沉沉落在謝昭心上。
一整晚翻來覆去的糾結，好像忽然有了一個出口，他沉默良久，長長吐出一口氣。
只是心底依舊懸著一塊石頭，可事到如今，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我知道了。」謝昭低聲說道。
「行，你自己慢慢琢磨吧。」謝垣站起身，繞到沙發後面，拿上外套，「我就先上樓洗漱了。」
於是第二天，謝昭沒有再像往常一樣，準時「路過」十八樓的畫室。
畫室這邊。
臨近傍晚收工。
言熙辰畫完最後一筆，下意識抬眼望向門口。
空蕩蕩的。
他愣了愣，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今天謝昭一整天，都沒有來過。
心底那股淡淡的落空感又冒了出來，隱隱悶悶的，他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這奇怪的情緒甩開。
和林陽一同走進電梯，轎廂門緩緩合上的瞬間，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言熙辰幾乎是立刻低下頭，點亮屏幕，果然是謝昭發來的消息。
【下午有個會脫不開身，抱歉，今天沒能過去找你。】
讀完這行字，言熙辰心底一直盤旋的那點說不清的空落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藏不住的竊喜，連嘴角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往上翹了翹。
原來是開會太忙，走不開啊。
他指尖在屏幕上輕快回覆：【嗯，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