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該我問父親為何要將仇人留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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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惜音從殿外走進來,腳步還帶著幾分方才的慌亂。

  她垂著手站到一旁,聲音壓得很低:「太后娘娘,柴語心的屍體該如何是好?」

  太后眸底微暗,語氣淡漠得像在處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送回柴府,就說哀家會給她討回公道。」

  「若是柴夫人鬧起來……」柳惜音有些擔心,柴夫人已經為了家族一再讓步,如今女兒慘死,只怕沒那麼好收場。

  太后冷笑一聲:「鬧?」

  「這些年他們柴氏仗著哀家的名聲沒少在外面作威作福,若還想要榮華富貴,就只能聽從哀家的。」

  「何況她真正該恨得可不是哀家。」

  「惜音明白了。」柳惜音應了一聲,猶豫片刻,又試探著開口:「那是否要在從柴氏族中選取其他的小姐嫁給蕭恆湛?」

  她感受到事情正逐漸脫離掌控,眼下只想把計劃拉回正軌。

  太后語氣暗啞,搖了搖頭:「只怕已經等不到成婚那一日了。」

  她頓了頓,忽然道:「等孔氏離開後,讓大皇子來哀家這裡一趟。」

  柳惜音面色一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太后娘娘,您要做什麼?」

  太后沒有立刻回答。

  她撐著引枕,緩緩坐直了些,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浮起一種近乎平靜的決絕。

  柳惜音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試圖勸阻:「事情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一步,太后娘娘還是在等等吧。」

  「等?」太后笑了一聲,那笑聲沙啞而空洞,「陛下只怕是不會再昏迷了,而哀家卻日漸衰弱,哀家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轉過頭,看向柳惜音。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執念:「這些年哀家等的已經太久了。」

  哪怕是在臨死前能名正言順坐上皇位一日,她這一生的籌謀也值得了。

  柳惜音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沒再說。

  她清楚太后的性子,垂首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另一邊,江予淮回到了江府。

  昨夜發生的事情終究成了他心裡的一根刺。

  他走在迴廊里,步子比往日慢了許多,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半分從前的吊兒郎當,仿佛一夜之間成長了許多,眉宇間多了一層從前沒有的沉鬱。

  柴姝宜正坐在院中的廊下曬著晨陽,見他走進來,打量了他片刻,忽然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眉心。

  「你向來是個沒心沒肺的,如今有了心事,娘還有些無所適從呢。」

  江予淮在母親面前勉強扯出一個笑,握住她微涼的手:「在母親面前,予淮永遠都是孩子。」

  柴姝宜欣慰地笑了笑,將手攏回袖中,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關切:「蕖華那邊的情況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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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蕖華受了重傷,但有薛神醫醫治,已經保住了性命,就是還要有兩日才能恢復。」江予淮如實相告,卻把太后行刺的事略去不提。

  「什麼?」柴姝宜臉色十分難看,猛地坐直了身子,「怎麼好端端的突然受了傷?難道是因為陛下的緣故?」

  「母親,具體的您還是不要過問了。」江予淮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語氣放軟了幾分,「恆湛兄說這幾日京城不會很太平。」

  「您要不要到靜園去照顧蕖華妹妹?」

  他在來前見了江予舟,從兄長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

  穆姨娘就是三姨母的證據已經確鑿,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告訴母親。

  他擔心母親知道真相後會接受不了,便想先將她支開。

  柴姝宜心裡惦記著陸蕖華,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眼底那層不安。

  她立刻轉頭對秋菊吩咐道:「去收拾行李,再去荷香園叫上浮春和丹荔,對外就說我帶著蕖華去外面遊玩散心了。」

  她的話音剛落,廊外便傳來一道陰沉的聲音。

  「我不許你去!」

  江父大步走過來,官袍的下擺還在晨風裡翻卷著,顯然是剛從正院趕來。

  他恰巧聽到他們談論的話題,臉色鐵青,目光在柴姝宜和江予淮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你還嫌不夠亂是不是?」

  柴姝宜面目冷然地抬起眸,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蕖華病了,我這個做母親的去照顧有何不妥?倒是老爺,不在院中照顧穆姨娘,跑到我這裡做什麼?」

  她想到昨夜江父大言不慚地要留宿在她院裡,心中便一陣牴觸。

  她病得那些年,一直期盼著江致遠能夠留下一夜陪著她,可他都找各種藉口推脫。

  久而久之她也就明白過來,在江致遠心裡,若是不能房事,留在她院子裡就是無用。

  如今眼瞧著她能站起來,就想與她纏綿,簡直是噁心至極。

  江父看著她這副不講情面的樣子,有些惱怒,聲音拔高了幾分:「柴姝宜,你我不是三歲孩童。你明知道鎮遠侯現在的處境有多尷尬,你是要帶著江家去死嗎?」

  「父親!」江予淮冷聲截斷他的話。

  他站起身,擋在柴姝宜面前,直直迎上江父的目光。

  他只要想到母親這些年受的委屈,想到穆姨娘那個毒婦在江家潛伏十幾年,想到母親被自己的親妹妹和枕邊人一起算計,心裡便全是恨。

  「在父親心裡,除了仕途,還有沒有夫妻之情?父子之情?」

  江父完全沒注意到了他眼中異樣情緒,「我就是顧及著這些情誼,才要阻止你們!」

  「你們可知我今日從朝中回來聽到了什麼風聲?」

  「不管是什麼話,老爺都不必同我講,你我之間的夫妻情分早就沒了。」柴姝宜不想聽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轉身就想離去。

  江父伸出手想要攔,被江予淮一把抓住,用只有兩個人的音量道:「父親,還嫌害的母親不夠慘嗎?」

  江父瞳孔一震,不可置信的回過頭,「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該我問父親,為何要將傷害母親的仇人改頭換面留在身邊?」江予淮不是耐住性子的人,索性將話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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