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油盡燈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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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蕖華眉頭微皺,沒想到陛下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她走上前,手搭上脈搏的一瞬間,臉色便沉了下去。

  脈象浮散無根,沉取則無,是元氣將脫之兆。

  更讓她心驚的是,指下那股若有若無的滯澀感,與當初謝昀中毒時的脈象如出一轍,卻又更為隱蔽精妙。

  這毒顯然是針對皇上的身體精心改良過的,藥性被壓得極緩,將他的壽命一點一點延緩至今。

  只是效果再好也是毒,以陛下如今虛弱的身體,完全無法承受這麼多毒素的累積,如今全面爆發,藥石無醫。

  陸蕖華看向蕭恆湛,無聲地搖了搖頭。

  蕭恆湛微微捏拳,指節泛白。

  他走到她身側,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問:「連你也救不了陛下嗎?」

  「如今只能請我的師父過來,看看能不能救治一二。」陸蕖華面露為難,聲音壓得極低,「但我已經很久沒收到他的消息了,根本不知道他在哪裡。」

  蕭恆湛閉了閉眼,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我已經派人去尋薛神醫的下落,但以陛下現在的情況,根本挺不到找到人的那一刻。」

  陸蕖華暗了暗眸子,轉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陛下。

  燭火映在他臉上,那張才四十出頭的面孔卻蒼老得像風燭殘年的老人,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唯有眉宇間殘存的那股帝王威儀,還能看出幾分昔日的氣度。

  她猶豫了良久,從藥箱深處掏出一個瓷瓶。

  那瓶身用蠟封得嚴嚴實實,來前,她特意帶上,想著或許會用上,不曾想正中她的猜想。

  「這是我根據四問堂那些中毒的病人,逆向推演研製出來的一種以毒攻毒的解藥。」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不確定的沙啞,「但藥效十分霸道,且只有兩成……」

  剩下的話,她沒有繼續說。

  她把決定權交給了蕭恆湛,和床上還有幾分意識的陛下。

  蕭恆湛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瓷瓶上,那雙幽深的眸子裡翻湧著劇烈的掙扎。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對外吩咐道:「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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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鴉青應聲走了進來:「將軍有何吩咐?」

  「再派一千精兵,尋薛神醫的下落。」

  「屬下領命。」

  鴉青的身影才退出寢宮,床上便傳來窸窣的動靜。

  陸蕖華轉頭看過去,就見陛下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正朝她伸出手。

  她連忙將手遞過去,就聽他沙啞著聲音,一字一句道:「把藥給朕吧。」

  「陛下萬萬不可!」蕭恆湛上前一步,單膝跪在榻邊,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急切,「此藥霸道,若是有個萬一……」

  「沒有萬一。」陛下的語氣堅定,那雙渾濁的眼中翻湧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決絕,「若上天眷顧,便會留朕的性命,若是上天不眷,那就是朕的命數已盡。」

  陸蕖華打量著面前這位帝王。

  整個人衰弱得像一盞隨時會熄滅的殘燭,可那雙眼睛裡的鋒芒和氣度,卻依舊是尋常人無法企及的。

  她將手中的瓷瓶遞了過去。

  蕭恆湛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極大,幾乎是用了全力才勉強克制住將她拽到身後的衝動。

  他的傻小四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若這藥出了半分差池,她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可陛下已經先一步伸出手,將瓷瓶從陸蕖華掌中取了過去。

  蕭恆湛的眸子沉了下去,鬆開她的手腕,冷聲呵斥:「沒用的東西,滾出去!」

  陸蕖華輕咬下唇,垂下眼睫,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離開了寢宮。

  寢殿外的廊下,夜風裹著深秋的涼意撲面而來。

  趙公公見她被趕出來,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擺了擺手:「行了,領賞錢離開吧,記住管好自己的舌頭,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小人知道了。」

  陸蕖華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阿兄看她的最後一眼,她瞬間便明白,他是把所有責任都擔到了自己身上。

  她用力攥緊衣擺,指尖嵌進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月牙印。

  她是不是給阿兄闖禍了?

  承乾宮內,燭火搖曳。

  陛下將瓷瓶握在掌心,看著面前一臉陰鬱的蕭恆湛,忽然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輕笑:「一向冷麵的蕭將軍,竟還有如此在乎一個人的時候,真是讓朕開了眼。」

  「陛下說笑了。」蕭恆湛面不改色,語氣依舊沉穩,「下官只是不希望無辜的人牽扯到這件事中。」

  「而且此事事關陛下安危,此藥來路不明,陛下還是莫要用自己的命去賭,下官已經派人全國尋薛神醫,想必很快就能有消息。」

  但他心裡清楚,陛下何等聰明,定然是看出他和方才那個年輕醫士關係不同,才會說出這番話。

  陛下閉了閉眼睛,靠在引枕上,聲音虛弱卻帶著幾分瞭然:「你放心,朕會等她安全出宮,再服下此藥。」

  蕭恆湛沒有再說話。

  雖然他不認同小四貿然將藥拿出來,但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他站在榻邊,目光落在陛下手中那隻瓷瓶上,心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急急忙忙地闖了進來。

  這是陛下的心腹,若不是緊急情況,斷不會貿然出現在寢宮內。

  陛下的臉色沉了下去:「發生了什麼事?」

  「回稟陛下,給您診治的那位大夫,被太后叫過去了。」

  蕭恆湛的眉頭猛地一皺。

  偏偏這麼巧?

  今日前前後後來了那麼多大夫,太后都不曾派人來攔,偏偏是他的小四。


  說得越多,小四的危險就越多。

  陛下對著太監擺了擺手,示意他先下去。

  隨即看向蕭恆湛,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看來朕要食言了。」

  話罷,他將瓷瓶里的藥一飲而盡。

  另一邊,陸蕖華被人領著往壽安宮去。

  她沒想到自己會這般倒霉,在這個節骨眼上被太后叫去問話。

  夜風穿過宮道,將兩側的宮燈吹得忽明忽滅。

  她低著頭,跟在引路太監身後,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應對的說辭。

  柳惜音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側,與她並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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