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萬家燈火，沒有屬於我的家
碗筷碰撞的聲響歸於寂靜，屋內只剩下窗外傍晚淺淺的風聲。
這時，時眠攥了攥手裡的筷子。
來京華園的路上，她已經在心裡反覆斟酌許久。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對面的母親。
「媽，找個合適的時間，我陪你，你帶上戶口本，我們去找時永章，把婚離了。」
話音落下。
時母夾菜的手一頓。
她不是沒有動過離婚的念頭，可想法歸想法，被女兒當麵攤開，心底百般顧慮涌了上來。
一旦離婚，她兩手空空沒有依仗。
時永章手握不少資產，真分開，那些本該屬於她和時眠的東西，很可能會被他拿去補貼外面的私生子，揮霍在別的女人身上。
想到這些，母親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她低聲開口，避開了女兒的目光。
時眠心裡一急，身子前傾，語氣不由得加重。
「那還要拖到什麼時候？這麼多年，你還看不清楚他的為人嗎？」
「當初你昏迷住院，他一次都沒有過來探望。都到這份上了，這種人，還留著幹什麼？留著過年嗎？」
話里滿是恨鐵不成鋼。
時母被女兒逼得下不來台，臉色愈發難看。
南驍澈坐在一旁，察覺到氣氛劍拔弩張，正要開口打圓場緩和局面。
沒等他出聲，時母便搶先開口，帶著幾分固執：「離婚的事暫且不急。你別總操心我的事，先把你自己的小日子過好就夠了。」
這句話似乎是戳中了時眠。
「我自己的日子？你心底說到底還是不願意和時永章分開對不對？我的日子哪裡過得不好？我過得比你要好太多。」
「你這丫頭怎麼說話！」時母的脾氣也被激起來，聲調抬高几分。
「那終究是你的親生父親。就算再不濟，血緣擺在那裡，你張口閉口直呼他全名，成什麼體統。」
時眠一滯。
父親？這麼多年，這個所謂的父親，沒有盡過為人父的責任。
母親重病臥床，他不聞不問，家裡一樁樁難處，到頭來反倒是她這個女兒在處處兜底。
如今就連叫一聲他的名字，都要被訓斥。
一股委屈湧上來，時眠「啪」地放下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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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不瞞你說，我今天過來，其中一個目的，就是希望你能和他離婚。你要是不願意，那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
南驍澈眉心微斂，看看面色執拗的時母，又看向失落的時眠，沒有貿然插話。
桌下，他悄悄伸出手，握住她發涼的手掌，無聲給予安撫。
時母嘴唇動了動，還想要辯駁，卻被時眠打斷。她聲音微微發顫，情緒明顯激動。
「這麼多年，他但凡心裡存有一點父女情分，或是對你有一絲夫妻情分，我們也不至於過得這般痛苦。」
「就連奶奶離世，他作為親兒子，都不肯到場送最後一程。」 時眠說著，眼底蒙上一層薄薄水汽。
「我早就過夠、也過怕了這樣的日子。我不需要這樣的父親，我再也不想事事替他兜底。」
「憑什麼？他風光得意的時候，我一分好處沾不到，一旦他出事，爛攤子卻要我們來扛。」
話落，沒有人再動桌上的飯菜，滿桌的佳肴漸漸失了溫度。
好好的一頓晚飯，就這樣不歡而散。
_
時眠不願繼續困在這壓抑的氛圍里，簡單道別，便和南驍澈離開了。
上了車，她靠在副駕，肩膀垮著，一路沉默。
晚飯她幾乎一口沒動，爭吵過後，更是一點胃口也無。
南驍澈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心裡清楚，此刻講再多大道理也無濟於事。
於是推開車門走到街邊飲品店，買回一杯溫熱的飲品，擰開蓋子遞到她手中。
時眠捧著熱飲，一想到時永章，心口又沉沉下墜。
「難受就靠一會兒，不想說話也沒關係。」南驍澈側頭看向她黯然的側臉，沒有多說什麼。
暖意順著紙杯蔓延上來，時眠的眼眶卻泛起濕熱。她悄悄眨眼，把快要落下來的淚水憋回去，心底生出一絲自我厭棄。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變得這樣愛哭。
從前多少難熬的難關，她都是一個人咬牙硬扛，可現在，一點委屈，就輕易擊潰她的防線。
她有些討厭這般脆弱的自己。
用力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時眠的聲音帶上淺淺鼻音：「我實在想不通，她為什麼不離婚。」
「從前，他們吵得天翻地覆，嘴上總把離婚掛在嘴邊，可誰都不肯真正放手，就這麼互相消耗。好像在他們的認知里，先提離婚的那一方，就是吃虧的。」
「這段婚姻多年來早就耗盡了她大半心氣。我本以為，她大病一場醒來，總該清醒。現在看來，反倒像是更糊塗了。」
「搞了半天，是我自作多情。或許…我就不該插手他們夫妻之間的事，反倒成了破壞他們感情的外人。」
身側的南驍澈眉頭微蹙，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將她輕輕帶向自己。
「別這樣這樣說，媽只是暫時沒有想明白，需要時間權衡。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你可以再多給她一點時間。」
「不一樣的。」時眠立刻打斷他，喉頭哽咽，「從前是她重病昏迷，身不由己。可現在她身體已經痊癒，明明擁有選擇的權利。」
「以我媽的能力，就算離開時永章，一個人也可以過得體面。我實在不懂，她為什麼非要攥著這段早已爛透的婚姻不肯鬆手。」
「南驍澈，其實…每次看見你們一家人相處，我心裡都挺不是滋味的。」
車外，只有車流駛過的微弱聲響。
時眠靠在南驍澈肩頭，聲音輕輕的。
「看著奶奶，還有你的父母，一大家子和和睦睦，我明明身在其中，卻覺得，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那種完整的家庭溫暖，跟愛，我沒有擁有過，所以，我也不懂怎麼去愛人，不懂怎麼去對別人好。」
他心口發沉，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
「別想這些。」
「我說的是實話。」時眠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鼻尖紅紅。
「小時候，我跟著奶奶長大，回到他們身邊之後，家裡永遠充斥著爭吵，摔碎的物件，滿地狼藉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
「吵完架，他們就冷戰十幾天。那時候年紀小，每天活得膽戰心驚，他們和好之後，在此之前我的痛苦就變成了笑話。」
她低聲苦笑，眼底漫開一層悲涼。
「從前…我覺得我媽媽可憐，後來短暫地覺得時永章也有幾分可悲，現在我才想明白，可憐的人，是我自己。」
從小到大，她蜷縮在父母破碎婚姻的夾縫之中，惴惴不安。
她期盼和睦，期盼溫情，期盼一個正常的家，可這些，她從沒有得到過。
南驍澈沉默片刻，將她牢牢攬進懷裡，手掌輕輕順著她的後背。他沒有急於輸出大道理，只是全盤接納她的脆弱與傷痛。
「我原本不想結婚的，也不想要孩子。」
「我太清楚那種日子有多難熬。我不想我的孩子重蹈我的覆轍，困在無休止的爭吵里，一輩子活得提心弔膽。」
「我不想復刻我母親那樣可悲的家庭。我沒辦法保證自己能給到孩子安穩的家，足夠的愛，所以…我寧願不要生下他。」
這是壓在她心底很深的顧慮。
見過破碎的婚姻，她對家庭，對生育本能地心存畏懼。
南驍澈環住她，語氣認真，「嗯，我都理解。」
不必急著索要答案，孩子也好，未來也好，都順著她的心意慢慢來。
許久，時眠長長吐出一口氣，不願繼續沉溺在灰暗的往事之中。
她直起身，捧起溫熱的飲品小口喝著。甜暖的液體滑過喉嚨，熨帖了方才哽咽發疼的嗓子。
「味道真好喝，不愧是南二少給我買的。」
她抬眼看向身側的男人，扯出一抹淺淺的玩笑笑意，刻意沖淡沉重的氛圍。
南驍澈看得出來，心底泛起一絲心疼。
「喜歡就多喝點。」
車子匯入夜晚的車流，朝著茉苑駛去。
這時，時眠攥了攥手裡的筷子。
來京華園的路上，她已經在心裡反覆斟酌許久。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對面的母親。
「媽，找個合適的時間，我陪你，你帶上戶口本，我們去找時永章，把婚離了。」
話音落下。
時母夾菜的手一頓。
她不是沒有動過離婚的念頭，可想法歸想法，被女兒當麵攤開，心底百般顧慮涌了上來。
一旦離婚，她兩手空空沒有依仗。
時永章手握不少資產，真分開，那些本該屬於她和時眠的東西，很可能會被他拿去補貼外面的私生子，揮霍在別的女人身上。
想到這些，母親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她低聲開口，避開了女兒的目光。
時眠心裡一急，身子前傾，語氣不由得加重。
「那還要拖到什麼時候？這麼多年，你還看不清楚他的為人嗎？」
「當初你昏迷住院，他一次都沒有過來探望。都到這份上了，這種人，還留著幹什麼？留著過年嗎？」
話里滿是恨鐵不成鋼。
時母被女兒逼得下不來台，臉色愈發難看。
南驍澈坐在一旁，察覺到氣氛劍拔弩張，正要開口打圓場緩和局面。
沒等他出聲，時母便搶先開口，帶著幾分固執：「離婚的事暫且不急。你別總操心我的事，先把你自己的小日子過好就夠了。」
這句話似乎是戳中了時眠。
「我自己的日子？你心底說到底還是不願意和時永章分開對不對？我的日子哪裡過得不好？我過得比你要好太多。」
「你這丫頭怎麼說話！」時母的脾氣也被激起來，聲調抬高几分。
「那終究是你的親生父親。就算再不濟，血緣擺在那裡，你張口閉口直呼他全名，成什麼體統。」
時眠一滯。
父親？這麼多年，這個所謂的父親，沒有盡過為人父的責任。
母親重病臥床，他不聞不問，家裡一樁樁難處，到頭來反倒是她這個女兒在處處兜底。
如今就連叫一聲他的名字，都要被訓斥。
一股委屈湧上來，時眠「啪」地放下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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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不瞞你說，我今天過來，其中一個目的，就是希望你能和他離婚。你要是不願意，那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
南驍澈眉心微斂，看看面色執拗的時母，又看向失落的時眠，沒有貿然插話。
桌下，他悄悄伸出手，握住她發涼的手掌，無聲給予安撫。
時母嘴唇動了動，還想要辯駁，卻被時眠打斷。她聲音微微發顫，情緒明顯激動。
「這麼多年，他但凡心裡存有一點父女情分，或是對你有一絲夫妻情分，我們也不至於過得這般痛苦。」
「就連奶奶離世，他作為親兒子，都不肯到場送最後一程。」 時眠說著，眼底蒙上一層薄薄水汽。
「我早就過夠、也過怕了這樣的日子。我不需要這樣的父親，我再也不想事事替他兜底。」
「憑什麼？他風光得意的時候，我一分好處沾不到，一旦他出事，爛攤子卻要我們來扛。」
話落，沒有人再動桌上的飯菜，滿桌的佳肴漸漸失了溫度。
好好的一頓晚飯，就這樣不歡而散。
_
時眠不願繼續困在這壓抑的氛圍里，簡單道別，便和南驍澈離開了。
上了車，她靠在副駕，肩膀垮著，一路沉默。
晚飯她幾乎一口沒動，爭吵過後，更是一點胃口也無。
南驍澈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心裡清楚，此刻講再多大道理也無濟於事。
於是推開車門走到街邊飲品店，買回一杯溫熱的飲品，擰開蓋子遞到她手中。
時眠捧著熱飲，一想到時永章，心口又沉沉下墜。
「難受就靠一會兒，不想說話也沒關係。」南驍澈側頭看向她黯然的側臉，沒有多說什麼。
暖意順著紙杯蔓延上來，時眠的眼眶卻泛起濕熱。她悄悄眨眼，把快要落下來的淚水憋回去，心底生出一絲自我厭棄。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變得這樣愛哭。
從前多少難熬的難關，她都是一個人咬牙硬扛，可現在，一點委屈，就輕易擊潰她的防線。
她有些討厭這般脆弱的自己。
用力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時眠的聲音帶上淺淺鼻音：「我實在想不通，她為什麼不離婚。」
「從前，他們吵得天翻地覆，嘴上總把離婚掛在嘴邊，可誰都不肯真正放手，就這麼互相消耗。好像在他們的認知里，先提離婚的那一方，就是吃虧的。」
「這段婚姻多年來早就耗盡了她大半心氣。我本以為，她大病一場醒來，總該清醒。現在看來，反倒像是更糊塗了。」
「搞了半天，是我自作多情。或許…我就不該插手他們夫妻之間的事，反倒成了破壞他們感情的外人。」
身側的南驍澈眉頭微蹙，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將她輕輕帶向自己。
「別這樣這樣說，媽只是暫時沒有想明白，需要時間權衡。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你可以再多給她一點時間。」
「不一樣的。」時眠立刻打斷他，喉頭哽咽，「從前是她重病昏迷，身不由己。可現在她身體已經痊癒，明明擁有選擇的權利。」
「以我媽的能力，就算離開時永章，一個人也可以過得體面。我實在不懂，她為什麼非要攥著這段早已爛透的婚姻不肯鬆手。」
「南驍澈，其實…每次看見你們一家人相處，我心裡都挺不是滋味的。」
車外，只有車流駛過的微弱聲響。
時眠靠在南驍澈肩頭，聲音輕輕的。
「看著奶奶，還有你的父母，一大家子和和睦睦，我明明身在其中，卻覺得，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那種完整的家庭溫暖，跟愛，我沒有擁有過，所以，我也不懂怎麼去愛人，不懂怎麼去對別人好。」
他心口發沉，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
「別想這些。」
「我說的是實話。」時眠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鼻尖紅紅。
「小時候，我跟著奶奶長大，回到他們身邊之後，家裡永遠充斥著爭吵，摔碎的物件，滿地狼藉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
「吵完架，他們就冷戰十幾天。那時候年紀小，每天活得膽戰心驚，他們和好之後，在此之前我的痛苦就變成了笑話。」
她低聲苦笑，眼底漫開一層悲涼。
「從前…我覺得我媽媽可憐，後來短暫地覺得時永章也有幾分可悲，現在我才想明白，可憐的人，是我自己。」
從小到大，她蜷縮在父母破碎婚姻的夾縫之中，惴惴不安。
她期盼和睦，期盼溫情，期盼一個正常的家，可這些，她從沒有得到過。
南驍澈沉默片刻，將她牢牢攬進懷裡，手掌輕輕順著她的後背。他沒有急於輸出大道理，只是全盤接納她的脆弱與傷痛。
「我原本不想結婚的，也不想要孩子。」
「我太清楚那種日子有多難熬。我不想我的孩子重蹈我的覆轍，困在無休止的爭吵里，一輩子活得提心弔膽。」
「我不想復刻我母親那樣可悲的家庭。我沒辦法保證自己能給到孩子安穩的家，足夠的愛，所以…我寧願不要生下他。」
這是壓在她心底很深的顧慮。
見過破碎的婚姻，她對家庭，對生育本能地心存畏懼。
南驍澈環住她，語氣認真，「嗯，我都理解。」
不必急著索要答案，孩子也好，未來也好，都順著她的心意慢慢來。
許久，時眠長長吐出一口氣，不願繼續沉溺在灰暗的往事之中。
她直起身，捧起溫熱的飲品小口喝著。甜暖的液體滑過喉嚨，熨帖了方才哽咽發疼的嗓子。
「味道真好喝，不愧是南二少給我買的。」
她抬眼看向身側的男人，扯出一抹淺淺的玩笑笑意，刻意沖淡沉重的氛圍。
南驍澈看得出來，心底泛起一絲心疼。
「喜歡就多喝點。」
車子匯入夜晚的車流，朝著茉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