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一次爭吵
會議桌上的對峙
上午十點，第一會議室。
「時光塔」項目第三次方案研討會正在進行。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劉雅茹、李悅、夏甜甜、王莎莎，還有幾位參與項目的資深設計師和工程顧問。
主位上，祁司珩一身深灰色西裝，表情淡漠，目光落在投影屏幕上的概念圖。
許時安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剛剛講解完最新一版的設計思路。
「所以，我的核心想法是：視覺系統不應該只是靜態的標識，而應該是一個『生長型』的符號體系。」她的聲音清晰有力，「塔體的燈光可以根據時間、季節、城市事件變化，形成一套動態的語言——」
「這個方案，預算至少翻一倍。」祁司珩忽然開口，打斷了她。
許時安頓了頓，看向他：「我知道。但這是『時光塔』之所以成為『時光塔』的關鍵。如果只是做一個普通的商業綜合體標識，那和市場上其他項目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落地性。」祁司珩的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許設計師，你的想法很有創意，但我們需要考慮的是——政府那邊會不會接受這種『動態標識』的概念？施工方有沒有能力實現？後期的維護成本誰來承擔？」
「這些我都考慮過了。」許時安沒有退縮，反而往前站了一步，「政府那邊，我調研過他們近三年的城市規劃偏好，他們正在尋找能體現『智慧城市』理念的項目。施工方我已經聯繫了三家，有兩家表示這種動態系統的技術已經成熟。至於維護成本——」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祁司珩：「如果因為擔心維護成本就放棄最核心的創意，那『時光塔』最後只會變成一個平庸的建築。祁總，您想要的，是平庸嗎？」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悅瞪大了眼睛，手裡的筆都忘了轉。
夏甜甜緊張得攥緊了拳頭，指甲都快掐進肉里。
劉雅茹的眉頭微微蹙起，但她沒有打斷。
王莎莎坐在角落裡，眼睛死死盯著許時安，心裡瘋狂尖叫——
許時安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那是祁司珩！祁盛集團的總裁！你敢這麼頂撞他？！
她甚至已經開始期待祁司珩勃然大怒，當場把許時安罵得狗血淋頭，最好直接開除！
齊顏坐在記錄席上，手裡的速記筆停在半空，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靠。
許設計師這是在……在懟老闆？
懟那個開會時只要一個眼神就能讓總監們腿軟的祁司珩？
他偷偷看了一眼祁司珩的表情——那張臉沒什麼變化，但眼神……眼神比平時更深了。
完了完了，老闆這是要發火的前兆吧？
齊顏默默在心裡給許時安點了根蠟。
許設計師，您保重。
會議桌上，有人輕輕咳嗽了一聲，有人低下頭假裝看資料，有人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讓人窒息的緊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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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司珩看著許時安，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長得像幾個世紀。
許時安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毫不退縮地迎著他。
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像無數根針扎著後背。
但她沒有躲。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她認真思考過的。
如果因為預算、因為施工難度、因為那些可以克服的困難就放棄最核心的創意，那她就不配做這個項目的負責人。
祁司珩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因為認真而發亮的眼睛，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他想起第一次在會議室見到她，她也是這樣——面對夏薇的刁難，她不卑不亢；面對他的質問，她條理清晰。
她從來不是那種會為了討好上司而放棄原則的人。
她有自己的堅持，有自己的驕傲。
而這，恰恰是他最欣賞她的地方。
祁司珩忽然笑了。
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很淺，卻真實存在。
許時安愣住了。
「你……笑什麼？」她下意識問。
祁司珩靠在椅背上，目光依舊落在她臉上，聲音卻恢復了慣常的平穩：「按你說的改。」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兩秒。
三秒。
李悅手裡的筆「啪」一聲掉在桌上。
夏甜甜嘴巴張成了O型。
劉雅茹眼底閃過一絲欣慰的笑意。
齊顏的速記筆直接飛了出去。
我靠我靠我靠？！
老闆笑了？老闆讓步了？老闆被懟了之後居然笑了？！
這是什麼情況？！
他瘋狂在心裡咆哮，面上卻只能強撐著維持住職業秘書的體面。
齊顏，冷靜，冷靜，你是個專業的秘書，你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露出吃瓜的表情……
可他的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角落裡，王莎莎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她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眼裡翻湧著難以置信和不甘。
怎麼可能？
祁總怎麼可能讓步？許時安那麼頂撞他，他不但不生氣，反而……反而笑了？
憑什麼？
憑什麼許時安做什麼都這麼順？憑什麼她說什麼祁總都聽？
王莎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低下頭，假裝在記錄。
可她的手指，一直在發抖。
許時安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祁司珩，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說什麼？
按我說的改？
她剛才……是不是幻聽了？
「愣著幹什麼？」祁司珩看著她那副呆住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坐下吧，繼續。」
許時安這才回過神，幾乎是機械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坐下的一瞬間，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剛才，是不是否了祁司珩的方案？
我是不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和老闆吵架了？
我是不是……這麼勇？
她感覺自己的臉開始發燙。
「好了，會議就到這裡。」祁司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齊顏，按照許設計師的意見，重新整理會議紀要，通知相關部門調整方案方向。」
齊顏立刻站起來：「好的祁總！」
「劉總監，後續的預算調整，你們設計部和財務對接一下。」
劉雅茹點頭：「好的祁總。」
祁司珩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在許時安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只有不到一秒。
然後他轉身，走出會議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會議室里凝固的空氣終於開始流動。
李悅第一個衝到許時安身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許時安！你剛才太勇了吧？！你敢跟祁總那麼說話？！」
許時安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完全回過神，只能幹巴巴地說：「我、我就是說了我的想法……」
「想法？」李悅瞪大眼睛，「你那叫想法？你那是在懟老闆！懟完老闆老闆還笑了！還聽你的改了方案！」
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看神奇動物的眼神看著許時安：「時安，你是不是有什麼特殊身份？你是不是祁總的……那個？」
「哪個？」許時安茫然。
「就是那個！」李悅擠眉弄眼。
許時安的臉一下子紅了：「你別瞎說！」
夏甜甜也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許設計師，你剛才真的太帥了！我都不敢喘氣！祁總看你的那個眼神……」
「什麼眼神？」許時安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夏甜甜想了想，「就是那種，好像在看什麼很特別的東西的眼神。」
許時安的臉更紅了。
劉雅茹走過來，拍了拍許時安的肩，語氣裡帶著讚賞：「時安，今天表現很好。有想法，敢堅持，這是設計師最重要的品質。」
許時安連忙站起來：「謝謝劉總。」
「不過，」劉雅茹壓低聲音，笑了笑，「下次和祁總爭論的時候，語氣可以稍微委婉一點。畢竟他是老闆。」
許時安：「……」
她也想委婉啊，可剛才一激動，什麼都忘了。
劉雅茹笑著搖搖頭，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李悅和夏甜甜也跟著往外走。走到門口，李悅回頭沖許時安豎了個大拇指：「時安，你是這個！」
許時安哭笑不得。
她深吸一口氣，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經過王莎莎身邊時，她注意到王莎莎低著頭，正在整理資料，表情看不清楚。
許時安沒多想，徑直走了出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王莎莎一個人。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許時安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眼神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該死。
怎麼祁總沒發火？
明明許時安那麼頂撞他，明明所有人都覺得她要倒霉了，可祁總不但沒生氣，反而笑了，反而聽她的改了方案。
憑什麼？
王莎莎的手指死死攥緊手裡的筆記本。
她想起剛才祁司珩看許時安的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她從來沒有在祁司珩看任何人時見過。
那麼專注，那麼……溫柔。
王莎莎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掏出手機，給許琳娜發消息：
【琳娜姐，今天開會，許時安和祁總吵起來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條：
【祁總沒生氣，反而聽了她的。】
發完，她收起手機，站起來，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人來人往，沒人注意到她陰沉的表情。
許時安剛回到自己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了。
「請進。」
李悅探進半個腦袋，後面跟著夏甜甜。兩人一進來就把門關上了。
「時安！」李悅湊到她面前，壓低聲音說，「你知不知道，現在整個設計部都在討論你？」
許時安一愣：「討論我什麼？」
「討論你剛才在會議室里懟祁總的事！」李悅的眼睛亮得嚇人，「有人說你瘋了，有人說你太勇了，還有人猜你和祁總是不是有什麼特殊關係……」
許時安連忙打斷她：「沒有！絕對沒有！我就是正常討論方案！」
「正常討論？」李悅挑眉，「正常討論能討論到讓祁總讓步？時安，我來公司八年了，從來沒見過祁總在會議上被否了之後還笑著同意的。」
夏甜甜在一旁瘋狂點頭。
許時安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幹巴巴地重複：「真的就是正常討論……」
李悅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行行行，正常討論。反正你今天這一出，算是讓我們開了眼了。」
她拍了拍許時安的肩，語重心長地說：「時安，以後你就是我偶像。敢和祁總對著幹還全身而退的，你是第一個。」
許時安：「……」
李悅和夏甜甜離開後，許時安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她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的時間。
十一點二十三分。
距離那場會議，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
可她腦海里還在反覆回放剛才的畫面——
祁司珩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那麼淺，卻那麼……好看。
她甩甩頭，試圖把這個畫面甩出去。
可越甩，越清晰。
手機震了。
是祁司珩的消息：【下午三點，來一趟我辦公室。】
許時安看著這條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他找她幹什麼？
是繼續討論剛才的方案？還是……要批評她剛才的態度？
她深吸一口氣，回覆：【好的祁總。】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捂住臉。
許時安啊許時安，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怎麼那麼勇？
那是祁司珩啊！你老闆！你居然敢和他對著幹！
她哀嚎一聲，趴在桌上。
完了完了，下午去他辦公室，肯定要被批評了。
晚上八點，盛世華庭2801。
許時安洗完澡出來，臉上敷著面膜，躺在沙發上，拿起手機給陳曦發視頻。
陳曦秒接。
「喲，許大設計師今天怎麼有空找我？」陳曦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笑得一臉促狹。
許時安嘆了口氣：「今天社死了。」
「哦？」陳曦立刻坐直身體，「展開說說。」
許時安把今天在會議室里的事一五一十講了一遍。
講到她和祁司珩爭論時，陳曦瞪大眼睛。
講到祁司珩忽然笑了時，陳曦嘴巴張開。
講到祁司珩說「按你說的改」時，陳曦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
「等等等等！」陳曦打斷她，「你是說，你當著所有人的面，否了你老闆的方案，然後你老闆不但沒生氣，反而笑了，還聽你的改了？」
許時安點頭。
陳曦深吸一口氣：「許時安，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叫什麼？」
「這叫——」陳曦一字一頓，「你、完、了。」
許時安愣住了：「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老闆對你有意思！」陳曦幾乎是在吼，「正常人被下屬頂撞，就算不生氣，也不可能笑！更不可能當場讓步！除非——除非他對這個下屬有特殊感情！」
許時安的臉在面膜下面都開始發燙：「你別瞎說！他就是……就是覺得我說得有道理……」
「有道理？」陳曦翻了個白眼，「許時安，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什麼表情？」
「什麼表情？」
「你敷著面膜我都看得出來你在傻笑！」
許時安下意識摸了摸臉，面膜冰冰涼涼的，可她的臉燙得嚇人。
「我……我沒有……」
「你有！」陳曦戳著屏幕，「許時安，你自己照照鏡子！」
許時安站起來，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敷著面膜，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她連忙回到沙發前，把臉埋進靠墊里。
「陳曦，我完了。」她悶悶地說。
陳曦哈哈大笑：「你不是完了，你是淪陷了！」
許時安不說話了。
陳曦笑夠了，正色道：「說真的，時安，你喜歡他嗎？」
許時安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每次見到他，心跳就加速。
每次收到他的消息，嘴角就控制不住地上揚。
每次想到他，腦子裡就會自動回放他的臉。
這是喜歡嗎？
如果是喜歡，那她該怎麼辦？
他是老闆，她是員工。
他那麼冷，那麼高不可攀，怎麼會喜歡她？
就算他今天笑了，讓步了，那也可能只是……只是欣賞她的專業能力。
陳曦看著屏幕里沉默的閨蜜，嘆了口氣：「行吧，你自己慢慢想。不過時安——」
她頓了頓，認真地說：「今天這事，你真的太勇了。」
許時安終於抬起頭，無奈地說：「我也覺得自己太勇了。現在想想，後背都發涼。」
「那你下次還敢嗎？」
許時安想了想，小聲說：「如果方案真的需要，我可能……還敢。」
陳曦又笑了：「行，不愧是我認識的許時安。」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掛斷視頻。
許時安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腦海里又浮現出祁司珩那個笑容。
那麼淺，那麼短，卻那麼好看。
她捂住臉，發出一聲哀嚎。
完了，真的完了。
她好像……真的喜歡上他了。
可明天還要去他辦公室匯報工作。
她該怎麼面對他？
許時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靠墊里。
不想了不想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今晚，她只想靜靜地……回味一下那個笑容。
（第六十章 完）
【章末簡記】
當晚，齊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掏出手機，給何敘發消息：
【何敘！今天開會！許設計師和老闆吵起來了！】
何敘這次倒是回得很快：【然後呢？】
齊顏：【然後老闆笑了！讓步了！聽她的改了方案！】
何敘：【哦。】
齊顏：【你就一個哦？你不覺得這很驚人嗎？老闆什麼時候讓步過？】
何敘：【嗯。】
齊顏：【……算了，你不懂。】
他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嘴角忍不住咧開。
老闆啊老闆，您這心思……
我齊顏，今天算是看明白了。
他翻了個身，抱著被子，嘿嘿笑了兩聲。
這個瓜，他能吃一年。
上午十點，第一會議室。
「時光塔」項目第三次方案研討會正在進行。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劉雅茹、李悅、夏甜甜、王莎莎，還有幾位參與項目的資深設計師和工程顧問。
主位上，祁司珩一身深灰色西裝，表情淡漠，目光落在投影屏幕上的概念圖。
許時安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剛剛講解完最新一版的設計思路。
「所以，我的核心想法是：視覺系統不應該只是靜態的標識，而應該是一個『生長型』的符號體系。」她的聲音清晰有力，「塔體的燈光可以根據時間、季節、城市事件變化，形成一套動態的語言——」
「這個方案，預算至少翻一倍。」祁司珩忽然開口，打斷了她。
許時安頓了頓，看向他：「我知道。但這是『時光塔』之所以成為『時光塔』的關鍵。如果只是做一個普通的商業綜合體標識，那和市場上其他項目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落地性。」祁司珩的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許設計師，你的想法很有創意，但我們需要考慮的是——政府那邊會不會接受這種『動態標識』的概念？施工方有沒有能力實現？後期的維護成本誰來承擔？」
「這些我都考慮過了。」許時安沒有退縮，反而往前站了一步，「政府那邊，我調研過他們近三年的城市規劃偏好，他們正在尋找能體現『智慧城市』理念的項目。施工方我已經聯繫了三家，有兩家表示這種動態系統的技術已經成熟。至於維護成本——」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祁司珩：「如果因為擔心維護成本就放棄最核心的創意，那『時光塔』最後只會變成一個平庸的建築。祁總，您想要的，是平庸嗎？」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悅瞪大了眼睛，手裡的筆都忘了轉。
夏甜甜緊張得攥緊了拳頭，指甲都快掐進肉里。
劉雅茹的眉頭微微蹙起，但她沒有打斷。
王莎莎坐在角落裡，眼睛死死盯著許時安，心裡瘋狂尖叫——
許時安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那是祁司珩！祁盛集團的總裁！你敢這麼頂撞他？！
她甚至已經開始期待祁司珩勃然大怒，當場把許時安罵得狗血淋頭，最好直接開除！
齊顏坐在記錄席上，手裡的速記筆停在半空，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靠。
許設計師這是在……在懟老闆？
懟那個開會時只要一個眼神就能讓總監們腿軟的祁司珩？
他偷偷看了一眼祁司珩的表情——那張臉沒什麼變化，但眼神……眼神比平時更深了。
完了完了，老闆這是要發火的前兆吧？
齊顏默默在心裡給許時安點了根蠟。
許設計師，您保重。
會議桌上，有人輕輕咳嗽了一聲，有人低下頭假裝看資料，有人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讓人窒息的緊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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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司珩看著許時安，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長得像幾個世紀。
許時安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毫不退縮地迎著他。
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像無數根針扎著後背。
但她沒有躲。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她認真思考過的。
如果因為預算、因為施工難度、因為那些可以克服的困難就放棄最核心的創意，那她就不配做這個項目的負責人。
祁司珩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因為認真而發亮的眼睛，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他想起第一次在會議室見到她，她也是這樣——面對夏薇的刁難，她不卑不亢；面對他的質問，她條理清晰。
她從來不是那種會為了討好上司而放棄原則的人。
她有自己的堅持，有自己的驕傲。
而這，恰恰是他最欣賞她的地方。
祁司珩忽然笑了。
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很淺，卻真實存在。
許時安愣住了。
「你……笑什麼？」她下意識問。
祁司珩靠在椅背上，目光依舊落在她臉上，聲音卻恢復了慣常的平穩：「按你說的改。」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兩秒。
三秒。
李悅手裡的筆「啪」一聲掉在桌上。
夏甜甜嘴巴張成了O型。
劉雅茹眼底閃過一絲欣慰的笑意。
齊顏的速記筆直接飛了出去。
我靠我靠我靠？！
老闆笑了？老闆讓步了？老闆被懟了之後居然笑了？！
這是什麼情況？！
他瘋狂在心裡咆哮，面上卻只能強撐著維持住職業秘書的體面。
齊顏，冷靜，冷靜，你是個專業的秘書，你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露出吃瓜的表情……
可他的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角落裡，王莎莎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她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眼裡翻湧著難以置信和不甘。
怎麼可能？
祁總怎麼可能讓步？許時安那麼頂撞他，他不但不生氣，反而……反而笑了？
憑什麼？
憑什麼許時安做什麼都這麼順？憑什麼她說什麼祁總都聽？
王莎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低下頭，假裝在記錄。
可她的手指，一直在發抖。
許時安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祁司珩，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說什麼？
按我說的改？
她剛才……是不是幻聽了？
「愣著幹什麼？」祁司珩看著她那副呆住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坐下吧，繼續。」
許時安這才回過神，幾乎是機械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坐下的一瞬間，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剛才，是不是否了祁司珩的方案？
我是不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和老闆吵架了？
我是不是……這麼勇？
她感覺自己的臉開始發燙。
「好了，會議就到這裡。」祁司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齊顏，按照許設計師的意見，重新整理會議紀要，通知相關部門調整方案方向。」
齊顏立刻站起來：「好的祁總！」
「劉總監，後續的預算調整，你們設計部和財務對接一下。」
劉雅茹點頭：「好的祁總。」
祁司珩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在許時安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只有不到一秒。
然後他轉身，走出會議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會議室里凝固的空氣終於開始流動。
李悅第一個衝到許時安身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許時安！你剛才太勇了吧？！你敢跟祁總那麼說話？！」
許時安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完全回過神，只能幹巴巴地說：「我、我就是說了我的想法……」
「想法？」李悅瞪大眼睛，「你那叫想法？你那是在懟老闆！懟完老闆老闆還笑了！還聽你的改了方案！」
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看神奇動物的眼神看著許時安：「時安，你是不是有什麼特殊身份？你是不是祁總的……那個？」
「哪個？」許時安茫然。
「就是那個！」李悅擠眉弄眼。
許時安的臉一下子紅了：「你別瞎說！」
夏甜甜也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許設計師，你剛才真的太帥了！我都不敢喘氣！祁總看你的那個眼神……」
「什麼眼神？」許時安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夏甜甜想了想，「就是那種，好像在看什麼很特別的東西的眼神。」
許時安的臉更紅了。
劉雅茹走過來，拍了拍許時安的肩，語氣裡帶著讚賞：「時安，今天表現很好。有想法，敢堅持，這是設計師最重要的品質。」
許時安連忙站起來：「謝謝劉總。」
「不過，」劉雅茹壓低聲音，笑了笑，「下次和祁總爭論的時候，語氣可以稍微委婉一點。畢竟他是老闆。」
許時安：「……」
她也想委婉啊，可剛才一激動，什麼都忘了。
劉雅茹笑著搖搖頭，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李悅和夏甜甜也跟著往外走。走到門口，李悅回頭沖許時安豎了個大拇指：「時安，你是這個！」
許時安哭笑不得。
她深吸一口氣，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經過王莎莎身邊時，她注意到王莎莎低著頭，正在整理資料，表情看不清楚。
許時安沒多想，徑直走了出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王莎莎一個人。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許時安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眼神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該死。
怎麼祁總沒發火？
明明許時安那麼頂撞他，明明所有人都覺得她要倒霉了，可祁總不但沒生氣，反而笑了，反而聽她的改了方案。
憑什麼？
王莎莎的手指死死攥緊手裡的筆記本。
她想起剛才祁司珩看許時安的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她從來沒有在祁司珩看任何人時見過。
那麼專注，那麼……溫柔。
王莎莎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掏出手機，給許琳娜發消息：
【琳娜姐，今天開會，許時安和祁總吵起來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條：
【祁總沒生氣，反而聽了她的。】
發完，她收起手機，站起來，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人來人往，沒人注意到她陰沉的表情。
許時安剛回到自己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了。
「請進。」
李悅探進半個腦袋，後面跟著夏甜甜。兩人一進來就把門關上了。
「時安！」李悅湊到她面前，壓低聲音說，「你知不知道，現在整個設計部都在討論你？」
許時安一愣：「討論我什麼？」
「討論你剛才在會議室里懟祁總的事！」李悅的眼睛亮得嚇人，「有人說你瘋了，有人說你太勇了，還有人猜你和祁總是不是有什麼特殊關係……」
許時安連忙打斷她：「沒有！絕對沒有！我就是正常討論方案！」
「正常討論？」李悅挑眉，「正常討論能討論到讓祁總讓步？時安，我來公司八年了，從來沒見過祁總在會議上被否了之後還笑著同意的。」
夏甜甜在一旁瘋狂點頭。
許時安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幹巴巴地重複：「真的就是正常討論……」
李悅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行行行，正常討論。反正你今天這一出，算是讓我們開了眼了。」
她拍了拍許時安的肩，語重心長地說：「時安，以後你就是我偶像。敢和祁總對著幹還全身而退的，你是第一個。」
許時安：「……」
李悅和夏甜甜離開後，許時安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她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的時間。
十一點二十三分。
距離那場會議，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
可她腦海里還在反覆回放剛才的畫面——
祁司珩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那麼淺，卻那麼……好看。
她甩甩頭，試圖把這個畫面甩出去。
可越甩，越清晰。
手機震了。
是祁司珩的消息：【下午三點，來一趟我辦公室。】
許時安看著這條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他找她幹什麼？
是繼續討論剛才的方案？還是……要批評她剛才的態度？
她深吸一口氣，回覆：【好的祁總。】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捂住臉。
許時安啊許時安，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怎麼那麼勇？
那是祁司珩啊！你老闆！你居然敢和他對著幹！
她哀嚎一聲，趴在桌上。
完了完了，下午去他辦公室，肯定要被批評了。
晚上八點，盛世華庭2801。
許時安洗完澡出來，臉上敷著面膜，躺在沙發上，拿起手機給陳曦發視頻。
陳曦秒接。
「喲，許大設計師今天怎麼有空找我？」陳曦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笑得一臉促狹。
許時安嘆了口氣：「今天社死了。」
「哦？」陳曦立刻坐直身體，「展開說說。」
許時安把今天在會議室里的事一五一十講了一遍。
講到她和祁司珩爭論時，陳曦瞪大眼睛。
講到祁司珩忽然笑了時，陳曦嘴巴張開。
講到祁司珩說「按你說的改」時，陳曦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
「等等等等！」陳曦打斷她，「你是說，你當著所有人的面，否了你老闆的方案，然後你老闆不但沒生氣，反而笑了，還聽你的改了？」
許時安點頭。
陳曦深吸一口氣：「許時安，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叫什麼？」
「這叫——」陳曦一字一頓，「你、完、了。」
許時安愣住了：「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老闆對你有意思！」陳曦幾乎是在吼，「正常人被下屬頂撞，就算不生氣，也不可能笑！更不可能當場讓步！除非——除非他對這個下屬有特殊感情！」
許時安的臉在面膜下面都開始發燙：「你別瞎說！他就是……就是覺得我說得有道理……」
「有道理？」陳曦翻了個白眼，「許時安，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什麼表情？」
「什麼表情？」
「你敷著面膜我都看得出來你在傻笑！」
許時安下意識摸了摸臉，面膜冰冰涼涼的，可她的臉燙得嚇人。
「我……我沒有……」
「你有！」陳曦戳著屏幕，「許時安，你自己照照鏡子！」
許時安站起來，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敷著面膜，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她連忙回到沙發前，把臉埋進靠墊里。
「陳曦，我完了。」她悶悶地說。
陳曦哈哈大笑：「你不是完了，你是淪陷了！」
許時安不說話了。
陳曦笑夠了，正色道：「說真的，時安，你喜歡他嗎？」
許時安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每次見到他，心跳就加速。
每次收到他的消息，嘴角就控制不住地上揚。
每次想到他，腦子裡就會自動回放他的臉。
這是喜歡嗎？
如果是喜歡，那她該怎麼辦？
他是老闆，她是員工。
他那麼冷，那麼高不可攀，怎麼會喜歡她？
就算他今天笑了，讓步了，那也可能只是……只是欣賞她的專業能力。
陳曦看著屏幕里沉默的閨蜜，嘆了口氣：「行吧，你自己慢慢想。不過時安——」
她頓了頓，認真地說：「今天這事，你真的太勇了。」
許時安終於抬起頭，無奈地說：「我也覺得自己太勇了。現在想想，後背都發涼。」
「那你下次還敢嗎？」
許時安想了想，小聲說：「如果方案真的需要，我可能……還敢。」
陳曦又笑了：「行，不愧是我認識的許時安。」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掛斷視頻。
許時安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腦海里又浮現出祁司珩那個笑容。
那麼淺，那麼短，卻那麼好看。
她捂住臉，發出一聲哀嚎。
完了，真的完了。
她好像……真的喜歡上他了。
可明天還要去他辦公室匯報工作。
她該怎麼面對他？
許時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靠墊里。
不想了不想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今晚，她只想靜靜地……回味一下那個笑容。
（第六十章 完）
【章末簡記】
當晚，齊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掏出手機，給何敘發消息：
【何敘！今天開會！許設計師和老闆吵起來了！】
何敘這次倒是回得很快：【然後呢？】
齊顏：【然後老闆笑了！讓步了！聽她的改了方案！】
何敘：【哦。】
齊顏：【你就一個哦？你不覺得這很驚人嗎？老闆什麼時候讓步過？】
何敘：【嗯。】
齊顏：【……算了，你不懂。】
他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嘴角忍不住咧開。
老闆啊老闆，您這心思……
我齊顏，今天算是看明白了。
他翻了個身，抱著被子，嘿嘿笑了兩聲。
這個瓜，他能吃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