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胸針的線索與暗涌的對峙
第五十三章 胸針的線索與暗涌的對峙
清晨六點，海城的天色剛剛泛白。
祁司珩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握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何敘發來的消息：【祁總，關於那枚蝴蝶胸針，有重要線索。方便時請回電。】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沒有立刻撥回去。
蝴蝶胸針。
那枚銀質的蝴蝶，此刻正躺在他2702房間的保險柜里。翅膀內側那兩個小小的字母——XA，像兩個無聲的問號，懸在他心裡兩個多月了。
他走到保險柜前，輸入密碼，取出那枚胸針。
晨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銀質的蝴蝶翅膀上。那顆藍寶石在光線下泛著深海般的幽藍，翅膀上的紋路精細得不可思議。他翻到背面，指尖輕輕撫過那兩個刻字——XA·Aurora·2018。
Aurora。
那個三年前橫空出世的匿名設計師，那個從未公開露面的神秘天才。她的每一件作品都能拍出天價，卻沒有人知道她是誰。
他查了兩個月。
王競舟查了所有能查的拍賣記錄，一無所獲。林琛那條線指向了一個叫許樂樂的姑娘，可那是條死胡同，和許時安沒有任何關係。
酒店監控被抹除，安排的那個女孩人間蒸發，所有線索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刻意掩蓋。
可現在，何敘說有了新線索。
祁司珩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電話。
何敘接得很快：「祁總。」
「什麼線索？」
「米蘭。」何敘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一如既往地沉穩，「下個月有一場國際珠寶展，主辦方是蘇富比。他們剛公布了一批參展作品預覽，其中有一件匿名作品，被標註為『Aurora早期未公開設計』。」
祁司珩的瞳孔微微收縮。
Aurora。
那個名字再次出現。
「能確定是Aurora本人送展的嗎？」
「不確定。」何敘說，「但根據蘇富比的慣例，這種級別的展覽，參展作品都需要經過嚴格審核。能進入預覽名單，說明至少有可靠的來源證明。」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那件作品的設計風格，和您手中那枚胸針極為相似。尤其是翅膀的羽化漸變處理，業內人士說是Aurora的 signature。」
「能查到送展人的信息嗎？」
「查不到。」何敘說，「蘇富比對匿名送展人的保護極其嚴格。但我讓人查了運輸記錄，那件作品是從瑞士寄出的。寄件地址是一個私人工作室，登記人是一個瑞士籍華人女性，名字叫……」
他頓了頓。
「叫什麼？」祁司珩追問。
「白薇。」
祁司珩愣住。
白薇。
許時安的母親。
那個在十六年前車禍去世的女人。
「你確定？」
「確定。」何敘說，「我查了三遍。那個工作室的註冊時間是2017年，註冊人白薇，瑞士籍。但這個人……按照許時安小姐的資料，她的母親白薇在十六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祁司珩沉默了。
死人不會註冊工作室。
除非——
「有人用了她的身份。」他緩緩開口。
「我也是這麼想的。」何敘說，「能用白薇的身份註冊工作室的，只有兩種人——要麼是和她關係極近的人，要麼是手裡有她身份信息的人。」
祁司珩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一個名字。
許時安。
如果那件作品真的是Aurora的早期設計，如果那個工作室真的是許時安註冊的，如果那枚胸針真的是她的——
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她為什麼住在2801，為什麼進璀世，為什麼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那晚的人，可能就是她。
可如果真的是她，她為什麼不承認？為什麼不告訴他？
她到底在躲什麼？
「繼續查。」祁司珩的聲音沉了下來，「查那個工作室的所有記錄，查那個瑞士籍華人的背景，查任何和許時安有關的蛛絲馬跡。」
「明白。」何敘應道，「不過祁總，這些線索需要時間。瑞士那邊的信息保護很嚴，可能要一周左右。」
「一周就一周。」祁司珩說，「任何進展，隨時匯報。」
掛斷電話，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心裡那團迷霧，終於有了一絲裂縫。
可裂縫後面是什麼，他不敢確定。
如果是她呢？
如果真的是她，他要怎麼面對她？
如果她知道他已經查到這些，她會怎麼想？
祁司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來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
上午九點，祁氏總部第30層會議室。
簽約儀式一切順利。
祁司珩和羅延分別在合同上籤下名字，交換文件，握手。
「合作愉快，羅總。」
「合作愉快，祁總。」
兩人相視一笑，笑容得體，客套，滴水不漏。
崔永元在一旁殷勤地鼓掌：「太好了太好了！祁總眼光獨到，羅總專業可靠，這絕對是強強聯合！晚上我做東，咱們好好慶祝一下！」
「不必了。」祁司珩淡淡道，「下午還有安排。」
羅延也笑了笑：「崔總客氣了，改天吧。」
崔永元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好好好，那改天，改天！祁總、羅總，以後多聯繫！」
一行人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人來人往，祁司珩走在前面，羅延落後半步，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客套話。
「祁總，接下來風險評估的具體對接，我會親自跟進。」羅延說，「畢竟是時光塔這樣的重點項目，L&R這邊會很重視。」
「好。」祁司珩點頭，「許設計師那邊，你直接和她對接就行。她負責項目，最了解情況。」
羅延唇角微微勾起：「那是自然。我和時安合作多年，默契還是有的。」
祁司珩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側頭看了羅延一眼，對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潤的笑容，看不出任何情緒。
祁司珩收回視線，沒說話。
兩人繼續往前走。
拐過走廊轉角，祁司珩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走廊另一端的會議室門口，許時安正站在那兒。
她今天穿著那身藏藍色西裝套裙，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微微傾身，對身邊的夏甜甜說著什麼。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她側著頭，聽夏甜甜說話，偶爾點點頭，唇角彎著一個小小的弧度。那份文件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她用筆點著其中一頁，似乎在解釋什麼。夏甜甜在一旁認真聽著，不時在本子上記錄。
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側臉被勾勒得格外柔和——睫毛微微垂下，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鼻尖小巧挺翹，嘴唇因為認真而微微抿著。
祁司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忘了移開。
會議室里討論的聲音，走廊里往來的腳步聲，崔永元在一旁殷勤的寒暄——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變得遙遠，只剩下那個站在陽光里的身影。
他看著她，看她微微側頭的弧度，看她翻文件時纖細的手指，看她被陽光照得發亮的髮絲。
心跳漏了一拍。
「祁總？」
何敘的聲音從耳邊響起，帶著一絲疑惑。
祁司珩沒有反應。
「祁總？」何敘又叫了一聲。
祁司珩依然沒有動。
他就像被定住了一樣，目光牢牢鎖在走廊盡頭那個身影上。
何敘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許時安。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瞭然，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羅延原本落後半步，見祁司珩停下，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然後，他也看到了許時安。
那個站在陽光里的女人。
他的目光瞬間柔和下來，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弧度。可下一秒，他看到了祁司珩看她的眼神——
專注。深邃。毫不掩飾。
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羅延太熟悉了。
因為每次他看許時安時，眼底也是同樣的東西。
羅延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
齊顏剛從電梯裡出來，正準備跟老闆匯報下午的安排，一抬頭就看到這副場景——
祁司珩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盯著走廊盡頭。何敘站在一旁，一臉淡定。羅延站在另一邊，臉上雖然在笑，但那眼神——
齊顏順著祁司珩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許時安。
我靠。
他腦子裡瞬間炸開一個驚雷。
這什麼情況？
老闆在看許設計師？
羅總也在看許設計師？
他看看祁司珩，又看看羅延，再看向遠處渾然不覺的許時安，整個人愣在原地。
我的媽呀。
這這這……這是修羅場嗎？
他下意識咽了咽口水，想開口說點什麼打破這詭異的沉默，又怕自己說錯話。
「咳。」何敘忽然輕咳一聲。
祁司珩猛地回過神。
他斂了斂神色，正要說話——
「時安。」
羅延的聲音從他身側響起。
祁司珩轉頭，看到羅延已經走上前幾步，正對著許時安的方向微微頷首。
許時安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羅延時愣了一下，又看到他身後的祁司珩，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羅總，」她禮貌地點點頭，「祁總。」
夏甜甜在一旁瞪大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臉「什麼情況」的茫然。
羅延走上前，在許時安面前停下，低頭看了看她手裡的文件。
「在開會？」他問，語氣自然得像聊家常。
「嗯，和總部市場部對接一下數據。」許時安說。
羅延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眼底漾開一絲溫柔：「我們家時安在國外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工作起來就什麼都忘了。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我得打電話催她。」
我們家時安。
這四個字像一根刺，精準地扎進祁司珩心裡。
他看著羅延站在許時安面前的樣子，看著他低頭和她說話時那自然熟稔的姿態，看著許時安仰頭看他時那毫無防備的表情——
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情緒翻湧上來。
他走上前，站在許時安身側。
「羅總對許設計師，確實很上心。」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羅延迎上他的目光，笑意不減：「六年朋友，自然上心。」
「六年，」祁司珩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時間確實不短。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許時安臉上，又移開看向羅延。
「有些東西，時間久了，也會變的。羅總覺得呢？」
羅延的眼神微微一頓。
他看著祁司珩，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但面上的表情依舊溫和。
「祁總這話，我倒是聽不太懂。」他說，「什麼東西會變？」
祁司珩看著他，緩緩開口：「比如，你以為很了解的人，未必真的了解。你以為很熟悉的事，未必是真的。人是會變的，羅總。六年很長，但也不是一切。」
空氣凝滯了一瞬。
羅延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不變，但那眼神，深了幾分。
「祁總說得對。」他說，「人是會變的。不過有些東西，變了也未必是壞事。比如——」
他看了許時安一眼，又看向祁司珩：
「接下來的合作，有的是時間，讓我慢慢看看，祁總是個什麼樣的人。」
祁司珩迎上他的目光，兩人對視了兩秒。
那一眼裡，有公事公辦的客套，也有一絲只有彼此才懂的暗流。
齊顏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快窒息了。
我靠！我靠！我靠！
這什麼情況？！
羅總這是在宣誓主權吧？是吧是吧？
老闆這是在吃醋吧？是吧是吧？
他們兩個這是在……在為許設計師較勁？！
他偷偷看了何敘一眼，發現何敘一臉淡定地站在一旁，鏡片後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
不是，何敘你就不覺得這氣氛詭異嗎？你就不覺得這倆人之間火花四射嗎？
齊顏瘋狂在心裡吐槽，面上卻只能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出來。
許時安站在兩個男人之間，頭皮發麻。
她看看羅延，又看看祁司珩，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們倆說話的語氣，怎麼聽著……怪怪的？
「那個……」她開口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羅延收回視線，看向她，眼神重新變得溫柔：「中午記得吃飯，別忙忘了。」
許時安點點頭：「嗯，知道。」
祁司珩站在一旁，沒說話。
何敘適時上前一步：「祁總，十點半還有個會。」
祁司珩點點頭，看向許時安：「許設計師，下午三點來我辦公室一趟，時光塔的預算需要再確認一下。」
「好的，祁總。」許時安應道。
祁司珩又看向羅延，伸出手：「羅總，合作愉快。」
羅延伸手握住：「合作愉快。」
兩隻手交握，又鬆開。
祁司珩轉身，帶著何敘和齊顏離開。
羅延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時安，」他轉向許時安，「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許時安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祁司珩離開的方向。那個背影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
「今晚……可能不行，」她說，「下午還要開會，不知道幾點結束。」
羅延點點頭，沒有勉強：「那就改天。你先忙。」
他笑了笑，也轉身離開了。
許時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祁司珩消失的方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這兩個人，今天怎麼……
「時安姐，」夏甜甜小心翼翼的聲音響起，「你……和羅總很熟啊？」
許時安回過神：「嗯，大學同學。」
「哦……」夏甜甜點點頭，沒敢再問。
但她心裡默默想：大學同學？那剛才那個場面是怎麼回事？
羅總看時安姐的眼神，怎麼那麼……溫柔？
祁總看時安姐的眼神，怎麼那麼……複雜？
還有羅總那句「我們家時安」……
夏甜甜甩甩頭，不敢再往下想了。
電梯裡，只有祁司珩、何敘、齊顏三個人。
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齊顏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他偷偷看了一眼老闆的臉色——那張臉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冷得像結了冰。
完了完了，老闆不開心了。
他給何敘使了個眼色，何敘看了他一眼，沒理他。
電梯到達第28層，門打開。
祁司珩走出去，何敘和齊顏跟在後面。
走到辦公室門口，祁司珩忽然停下腳步。
「何敘，」他說，聲音冷得像冰，「通知下去，下午三點，時光塔項目組所有成員開會。包括許時安。」
何敘點頭：「明白。」
「齊顏。」祁司珩轉向他。
齊顏立刻挺直背脊：「在！」
「安排一下，下周回寧城的行程。這邊的事收尾，該回去了。」
「好的祁總！」齊顏連忙應道。
祁司珩推門走進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
齊顏站在原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轉向何敘，壓低聲音問：「何敘，老闆今天怎麼了？」
何敘看了他一眼，鏡片後的眼睛平靜無波：「你說呢？」
齊顏眨眨眼：「不會是因為……許設計師吧？」
何敘沒說話，轉身走了。
齊顏愣在原地，半晌，忽然「噗」地笑出聲。
他吐了吐舌頭，小聲嘀咕：
「完了完了，boss不開心咯！」
走廊盡頭，何敘的腳步頓了頓。
他回頭看了齊顏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這個齊顏，就知道看熱鬧。
清晨六點，海城的天色剛剛泛白。
祁司珩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握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何敘發來的消息：【祁總，關於那枚蝴蝶胸針，有重要線索。方便時請回電。】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沒有立刻撥回去。
蝴蝶胸針。
那枚銀質的蝴蝶，此刻正躺在他2702房間的保險柜里。翅膀內側那兩個小小的字母——XA，像兩個無聲的問號，懸在他心裡兩個多月了。
他走到保險柜前，輸入密碼，取出那枚胸針。
晨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銀質的蝴蝶翅膀上。那顆藍寶石在光線下泛著深海般的幽藍，翅膀上的紋路精細得不可思議。他翻到背面，指尖輕輕撫過那兩個刻字——XA·Aurora·2018。
Aurora。
那個三年前橫空出世的匿名設計師，那個從未公開露面的神秘天才。她的每一件作品都能拍出天價，卻沒有人知道她是誰。
他查了兩個月。
王競舟查了所有能查的拍賣記錄，一無所獲。林琛那條線指向了一個叫許樂樂的姑娘，可那是條死胡同，和許時安沒有任何關係。
酒店監控被抹除，安排的那個女孩人間蒸發，所有線索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刻意掩蓋。
可現在，何敘說有了新線索。
祁司珩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電話。
何敘接得很快：「祁總。」
「什麼線索？」
「米蘭。」何敘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一如既往地沉穩，「下個月有一場國際珠寶展，主辦方是蘇富比。他們剛公布了一批參展作品預覽，其中有一件匿名作品，被標註為『Aurora早期未公開設計』。」
祁司珩的瞳孔微微收縮。
Aurora。
那個名字再次出現。
「能確定是Aurora本人送展的嗎？」
「不確定。」何敘說，「但根據蘇富比的慣例，這種級別的展覽，參展作品都需要經過嚴格審核。能進入預覽名單，說明至少有可靠的來源證明。」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那件作品的設計風格，和您手中那枚胸針極為相似。尤其是翅膀的羽化漸變處理，業內人士說是Aurora的 signature。」
「能查到送展人的信息嗎？」
「查不到。」何敘說，「蘇富比對匿名送展人的保護極其嚴格。但我讓人查了運輸記錄，那件作品是從瑞士寄出的。寄件地址是一個私人工作室，登記人是一個瑞士籍華人女性，名字叫……」
他頓了頓。
「叫什麼？」祁司珩追問。
「白薇。」
祁司珩愣住。
白薇。
許時安的母親。
那個在十六年前車禍去世的女人。
「你確定？」
「確定。」何敘說，「我查了三遍。那個工作室的註冊時間是2017年，註冊人白薇，瑞士籍。但這個人……按照許時安小姐的資料，她的母親白薇在十六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祁司珩沉默了。
死人不會註冊工作室。
除非——
「有人用了她的身份。」他緩緩開口。
「我也是這麼想的。」何敘說，「能用白薇的身份註冊工作室的，只有兩種人——要麼是和她關係極近的人，要麼是手裡有她身份信息的人。」
祁司珩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一個名字。
許時安。
如果那件作品真的是Aurora的早期設計，如果那個工作室真的是許時安註冊的，如果那枚胸針真的是她的——
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她為什麼住在2801，為什麼進璀世，為什麼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那晚的人，可能就是她。
可如果真的是她，她為什麼不承認？為什麼不告訴他？
她到底在躲什麼？
「繼續查。」祁司珩的聲音沉了下來，「查那個工作室的所有記錄，查那個瑞士籍華人的背景，查任何和許時安有關的蛛絲馬跡。」
「明白。」何敘應道，「不過祁總，這些線索需要時間。瑞士那邊的信息保護很嚴，可能要一周左右。」
「一周就一周。」祁司珩說，「任何進展，隨時匯報。」
掛斷電話，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心裡那團迷霧，終於有了一絲裂縫。
可裂縫後面是什麼，他不敢確定。
如果是她呢？
如果真的是她，他要怎麼面對她？
如果她知道他已經查到這些，她會怎麼想？
祁司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來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
上午九點，祁氏總部第30層會議室。
簽約儀式一切順利。
祁司珩和羅延分別在合同上籤下名字，交換文件，握手。
「合作愉快，羅總。」
「合作愉快，祁總。」
兩人相視一笑，笑容得體，客套，滴水不漏。
崔永元在一旁殷勤地鼓掌：「太好了太好了！祁總眼光獨到，羅總專業可靠，這絕對是強強聯合！晚上我做東，咱們好好慶祝一下！」
「不必了。」祁司珩淡淡道，「下午還有安排。」
羅延也笑了笑：「崔總客氣了，改天吧。」
崔永元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好好好，那改天，改天！祁總、羅總，以後多聯繫！」
一行人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人來人往，祁司珩走在前面，羅延落後半步，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客套話。
「祁總，接下來風險評估的具體對接，我會親自跟進。」羅延說，「畢竟是時光塔這樣的重點項目，L&R這邊會很重視。」
「好。」祁司珩點頭，「許設計師那邊，你直接和她對接就行。她負責項目，最了解情況。」
羅延唇角微微勾起：「那是自然。我和時安合作多年，默契還是有的。」
祁司珩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側頭看了羅延一眼，對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潤的笑容，看不出任何情緒。
祁司珩收回視線，沒說話。
兩人繼續往前走。
拐過走廊轉角，祁司珩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走廊另一端的會議室門口，許時安正站在那兒。
她今天穿著那身藏藍色西裝套裙，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微微傾身，對身邊的夏甜甜說著什麼。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她側著頭，聽夏甜甜說話，偶爾點點頭，唇角彎著一個小小的弧度。那份文件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她用筆點著其中一頁，似乎在解釋什麼。夏甜甜在一旁認真聽著，不時在本子上記錄。
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側臉被勾勒得格外柔和——睫毛微微垂下，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鼻尖小巧挺翹，嘴唇因為認真而微微抿著。
祁司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忘了移開。
會議室里討論的聲音，走廊里往來的腳步聲，崔永元在一旁殷勤的寒暄——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變得遙遠，只剩下那個站在陽光里的身影。
他看著她，看她微微側頭的弧度，看她翻文件時纖細的手指，看她被陽光照得發亮的髮絲。
心跳漏了一拍。
「祁總？」
何敘的聲音從耳邊響起，帶著一絲疑惑。
祁司珩沒有反應。
「祁總？」何敘又叫了一聲。
祁司珩依然沒有動。
他就像被定住了一樣，目光牢牢鎖在走廊盡頭那個身影上。
何敘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許時安。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瞭然，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羅延原本落後半步，見祁司珩停下，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然後，他也看到了許時安。
那個站在陽光里的女人。
他的目光瞬間柔和下來，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弧度。可下一秒，他看到了祁司珩看她的眼神——
專注。深邃。毫不掩飾。
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羅延太熟悉了。
因為每次他看許時安時，眼底也是同樣的東西。
羅延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
齊顏剛從電梯裡出來，正準備跟老闆匯報下午的安排，一抬頭就看到這副場景——
祁司珩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盯著走廊盡頭。何敘站在一旁，一臉淡定。羅延站在另一邊，臉上雖然在笑，但那眼神——
齊顏順著祁司珩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許時安。
我靠。
他腦子裡瞬間炸開一個驚雷。
這什麼情況？
老闆在看許設計師？
羅總也在看許設計師？
他看看祁司珩，又看看羅延，再看向遠處渾然不覺的許時安，整個人愣在原地。
我的媽呀。
這這這……這是修羅場嗎？
他下意識咽了咽口水，想開口說點什麼打破這詭異的沉默，又怕自己說錯話。
「咳。」何敘忽然輕咳一聲。
祁司珩猛地回過神。
他斂了斂神色，正要說話——
「時安。」
羅延的聲音從他身側響起。
祁司珩轉頭，看到羅延已經走上前幾步，正對著許時安的方向微微頷首。
許時安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羅延時愣了一下，又看到他身後的祁司珩，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羅總，」她禮貌地點點頭，「祁總。」
夏甜甜在一旁瞪大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臉「什麼情況」的茫然。
羅延走上前，在許時安面前停下，低頭看了看她手裡的文件。
「在開會？」他問，語氣自然得像聊家常。
「嗯，和總部市場部對接一下數據。」許時安說。
羅延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眼底漾開一絲溫柔：「我們家時安在國外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工作起來就什麼都忘了。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我得打電話催她。」
我們家時安。
這四個字像一根刺，精準地扎進祁司珩心裡。
他看著羅延站在許時安面前的樣子，看著他低頭和她說話時那自然熟稔的姿態，看著許時安仰頭看他時那毫無防備的表情——
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情緒翻湧上來。
他走上前，站在許時安身側。
「羅總對許設計師，確實很上心。」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羅延迎上他的目光，笑意不減：「六年朋友，自然上心。」
「六年，」祁司珩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時間確實不短。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許時安臉上，又移開看向羅延。
「有些東西，時間久了，也會變的。羅總覺得呢？」
羅延的眼神微微一頓。
他看著祁司珩，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但面上的表情依舊溫和。
「祁總這話，我倒是聽不太懂。」他說，「什麼東西會變？」
祁司珩看著他，緩緩開口：「比如，你以為很了解的人，未必真的了解。你以為很熟悉的事，未必是真的。人是會變的，羅總。六年很長，但也不是一切。」
空氣凝滯了一瞬。
羅延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不變，但那眼神，深了幾分。
「祁總說得對。」他說，「人是會變的。不過有些東西，變了也未必是壞事。比如——」
他看了許時安一眼，又看向祁司珩：
「接下來的合作，有的是時間，讓我慢慢看看，祁總是個什麼樣的人。」
祁司珩迎上他的目光，兩人對視了兩秒。
那一眼裡，有公事公辦的客套，也有一絲只有彼此才懂的暗流。
齊顏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快窒息了。
我靠！我靠！我靠！
這什麼情況？！
羅總這是在宣誓主權吧？是吧是吧？
老闆這是在吃醋吧？是吧是吧？
他們兩個這是在……在為許設計師較勁？！
他偷偷看了何敘一眼，發現何敘一臉淡定地站在一旁，鏡片後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
不是，何敘你就不覺得這氣氛詭異嗎？你就不覺得這倆人之間火花四射嗎？
齊顏瘋狂在心裡吐槽，面上卻只能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出來。
許時安站在兩個男人之間，頭皮發麻。
她看看羅延，又看看祁司珩，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們倆說話的語氣，怎麼聽著……怪怪的？
「那個……」她開口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羅延收回視線，看向她，眼神重新變得溫柔：「中午記得吃飯，別忙忘了。」
許時安點點頭：「嗯，知道。」
祁司珩站在一旁，沒說話。
何敘適時上前一步：「祁總，十點半還有個會。」
祁司珩點點頭，看向許時安：「許設計師，下午三點來我辦公室一趟，時光塔的預算需要再確認一下。」
「好的，祁總。」許時安應道。
祁司珩又看向羅延，伸出手：「羅總，合作愉快。」
羅延伸手握住：「合作愉快。」
兩隻手交握，又鬆開。
祁司珩轉身，帶著何敘和齊顏離開。
羅延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時安，」他轉向許時安，「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許時安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祁司珩離開的方向。那個背影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
「今晚……可能不行，」她說，「下午還要開會，不知道幾點結束。」
羅延點點頭，沒有勉強：「那就改天。你先忙。」
他笑了笑，也轉身離開了。
許時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祁司珩消失的方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這兩個人，今天怎麼……
「時安姐，」夏甜甜小心翼翼的聲音響起，「你……和羅總很熟啊？」
許時安回過神：「嗯，大學同學。」
「哦……」夏甜甜點點頭，沒敢再問。
但她心裡默默想：大學同學？那剛才那個場面是怎麼回事？
羅總看時安姐的眼神，怎麼那麼……溫柔？
祁總看時安姐的眼神，怎麼那麼……複雜？
還有羅總那句「我們家時安」……
夏甜甜甩甩頭，不敢再往下想了。
電梯裡，只有祁司珩、何敘、齊顏三個人。
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齊顏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他偷偷看了一眼老闆的臉色——那張臉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冷得像結了冰。
完了完了，老闆不開心了。
他給何敘使了個眼色，何敘看了他一眼，沒理他。
電梯到達第28層，門打開。
祁司珩走出去，何敘和齊顏跟在後面。
走到辦公室門口，祁司珩忽然停下腳步。
「何敘，」他說，聲音冷得像冰，「通知下去，下午三點，時光塔項目組所有成員開會。包括許時安。」
何敘點頭：「明白。」
「齊顏。」祁司珩轉向他。
齊顏立刻挺直背脊：「在！」
「安排一下，下周回寧城的行程。這邊的事收尾，該回去了。」
「好的祁總！」齊顏連忙應道。
祁司珩推門走進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
齊顏站在原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轉向何敘，壓低聲音問：「何敘，老闆今天怎麼了？」
何敘看了他一眼，鏡片後的眼睛平靜無波：「你說呢？」
齊顏眨眨眼：「不會是因為……許設計師吧？」
何敘沒說話，轉身走了。
齊顏愣在原地，半晌，忽然「噗」地笑出聲。
他吐了吐舌頭，小聲嘀咕：
「完了完了，boss不開心咯！」
走廊盡頭，何敘的腳步頓了頓。
他回頭看了齊顏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這個齊顏，就知道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