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困梯十二分鐘--下
刺耳的剎車聲，破碎的玻璃，扭曲變形的車廂。他被卡在駕駛座上，右腿劇痛，血腥味瀰漫。四周是黑暗，是絕望，是氧氣一點點耗盡的窒息感。
「救……救我……」當年他好像這麼喊過。
沒有人來。
氧氣越來越少，意識越來越模糊。那種被活埋的恐懼，像毒蛇一樣纏住他的心臟，一纏就是七年。
「祁司珩！祁司珩你看著我！」許時安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她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睜開眼睛。
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總是清澈平靜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真實的焦急和擔心。眉頭蹙著，嘴唇抿得發白，連聲音都在抖。
「你看著我，聽我說。」她一字一句，聲音卻異常鎮定，「電梯只是暫時故障，物業的人已經來了，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你深呼吸，慢慢地，跟著我做——吸氣，呼氣……」
她握住他冰涼的手，按在自己胸前：「感受我的呼吸節奏，跟著我，來——」
祁司珩的視線模糊地聚焦在她臉上。
黑暗，密閉，缺氧——所有觸發恐懼的條件都在。
可是這一次，有一隻溫暖的手緊緊抓著他，有一個聲音在耳邊一遍遍說「沒事了」。
更詭異的是，他竟然真的……在慢慢平靜下來。
他跟著她的節奏，深深吸氣，緩緩呼氣。胸腔里那股快要炸開的窒息感，一點一點被壓下去。
「對，就是這樣。」許時安的聲音輕了下來，像在哄孩子，「很好，繼續，慢慢來……」
她空著的那隻手，無意識地拍著他的後背，動作輕柔，帶著安撫的節奏。
祁司珩閉上眼，任由自己靠在她身上。
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遞過來，她的氣息縈繞在鼻尖——不是香水，是洗髮水留下的極淡的梔子花香，乾淨又溫暖。
奇怪。
太奇怪了。
他應該排斥的。任何一個女性這樣靠近他，他都會生理性不適。
可是此刻，在這個黑暗密閉的故障電梯裡，在這個最可能觸發他創傷記憶的環境裡——他竟然覺得……安全。
甚至，貪戀。
「砰！砰！砰！」
外面傳來敲擊聲和喊話：「裡面的人還好嗎？能聽到聲音嗎？」
許時安立刻抬頭：「聽得到！我們在裡面！我朋友不太舒服，能再快一點嗎？」
「已經在處理了！堅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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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束從漸漸敞開的門縫裡照進來。
電梯門被撬開一道二十公分寬的縫隙，物業人員的手電筒光柱掃進來：「兩位稍等，馬上就好！」
許時安低頭看向祁司珩。
他還閉著眼，但呼吸已經平穩了很多，臉色也不再那麼慘白。只是抓著她的手，依舊很緊，像溺水的人抓著浮木。
「好了，門馬上開了。」她輕聲說，另一隻手還在輕輕拍著他的背，「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出去了。」
祁司珩緩緩睜開眼。
黑暗被外界的光碟機散，她的臉在光暈里顯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長，鼻尖挺翹，嘴唇……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著，泛著自然的水潤光澤。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在她唇上多停留了一秒。
然後迅速移開。
電梯門完全打開的那一刻，新鮮空氣湧進來。
物業經理滿頭大汗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電梯突然故障，讓兩位受驚了！這位先生還好嗎？需不需要叫救護車？」
許時安扶著祁司珩站起來：「他沒事，只是有點……幽閉恐懼。」
她隨口編了個理由。
祁司珩沒反駁，只是借著她的力道站穩，啞聲說：「不用救護車。」
「那……那這邊請，隔壁電梯是好的。」物業經理連忙引路。
從13層到27層，短短几十秒，兩個人都沒說話。
許時安一直扶著祁司珩的胳膊，直到電梯停在他的樓層。
「我送你進去。」她不由分說，跟著他走出電梯。
祁司珩看了她一眼，沒拒絕。
2701的門打開，許時安扶著他走進客廳，讓他坐在沙發上。
「等我一下。」她轉身走向廚房，熟練地找到水杯，接了溫水，又折返回來。
祁司珩靠在沙發里，看著她的背影在房間裡走動。
她好像……對這裡很熟悉。上次醉酒誤闖的記憶片段閃過腦海，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可隨即又斂去。
他在想剛才——在電梯裡，黑暗裡，他靠在她懷裡，聽著她的心跳聲，竟然真的平靜下來了。
為什麼？
為什麼是她？
「喝水。」許時安把杯子遞到他面前，眉頭還是皺著的，「你真的不用去醫院？剛才的樣子很嚇人。」
祁司珩接過杯子，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指。
他抬起眼，撞上她擔憂的目光。那雙眼睛在客廳暖黃的燈光下，像浸在水裡的琉璃，乾淨得能一眼看到底。
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冷淡的、公式化的笑，而是真正放鬆的、帶著點無奈和自嘲的笑。
許時安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祁司珩，你還有臉笑？」
她跺了跺腳，是真的有點生氣了：「我剛剛真的嚇死了！你知道你臉色白成什麼樣嗎？我還以為你要昏過去了！」
她把杯子往他手裡又推了推：「喝水！」
祁司珩笑著接過，仰頭喝了一口。
也許是喝得太急，也許是心神不寧，水嗆進了氣管——
「咳！咳咳咳！」
他彎腰猛咳起來。
許時安嚇得立刻上前，一隻手接過杯子放在茶几上，另一隻手用力拍他的後背：「你慢點喝！急什麼啊！」
祁司珩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不容易緩過來，他直起身，想說什麼——
卻忽然頓住了。
因為許時安還保持著彎腰拍他背的姿勢。他一坐直，兩人的臉瞬間拉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顫動，近到能數清她鼻尖上細小的絨毛，近到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唇角。
時間好像被按了暫停鍵。
許時安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臉上——剛才的慌亂和擔心還沒褪去，此刻又被另一種更洶湧的情緒淹沒。
我的天。
他……真的好帥。
睫毛上還沾著剛才咳出來的生理性淚水，濕漉漉的。眼尾泛紅，鼻樑挺直，唇形……該死的性感。
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動的聲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在吶喊：太近了！太帥了！要撐不住了！
祁司珩的喉結滾了滾。
他的視線從她的眼睛，滑到鼻尖，最後定格在她的嘴唇上。
粉色的，柔軟的，微微張著，像在發出無聲的邀請。
他想吻她。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自己都驚了一下。
可身體比大腦誠實——他的目光已經移不開了。
空氣里有什麼東西在噼啪作響，溫度無聲攀升。
許時安先回過神。
她猛地直起身，慌亂地後退一步，手在身側搓了搓，又清了清嗓子：「咳……那個，既然你沒事了，祁總，我先回去了。」
祁司珩也迅速收斂表情，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好。」
頓了頓，又補充：「謝謝。」
「不客氣。」許時安幾乎是落荒而逃，抓起包就往外走，「晚安。」
門關上了。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祁司珩靠在沙發里，抬手捂住眼睛，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無奈的笑。
剛才……他是真的想吻她。
在那種情況下，在她剛救了他之後。
他到底怎麼了？
2801。
許時安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雙手捂住滾燙的臉。
完了完了完了。
她剛才……是不是差點脫口而出「你好帥」？
而且，她居然凶了老闆！還跺腳！還命令他喝水！
「許時安你是豬嗎？！」她把臉埋進膝蓋里，發出無聲的哀嚎。
可是……
腦海里又浮現出剛才四目相對的畫面。
他的眼睛，他的睫毛，他的嘴唇……
「啊啊啊別想了！」她用力搖頭，試圖把那些畫面甩出去。
但心跳，卻誠實地出賣了她。
撲通、撲通。
一聲比一聲響亮。
「救……救我……」當年他好像這麼喊過。
沒有人來。
氧氣越來越少，意識越來越模糊。那種被活埋的恐懼，像毒蛇一樣纏住他的心臟，一纏就是七年。
「祁司珩！祁司珩你看著我！」許時安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她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睜開眼睛。
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總是清澈平靜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真實的焦急和擔心。眉頭蹙著，嘴唇抿得發白，連聲音都在抖。
「你看著我，聽我說。」她一字一句，聲音卻異常鎮定，「電梯只是暫時故障，物業的人已經來了，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你深呼吸，慢慢地，跟著我做——吸氣，呼氣……」
她握住他冰涼的手，按在自己胸前：「感受我的呼吸節奏，跟著我，來——」
祁司珩的視線模糊地聚焦在她臉上。
黑暗，密閉，缺氧——所有觸發恐懼的條件都在。
可是這一次，有一隻溫暖的手緊緊抓著他，有一個聲音在耳邊一遍遍說「沒事了」。
更詭異的是，他竟然真的……在慢慢平靜下來。
他跟著她的節奏，深深吸氣，緩緩呼氣。胸腔里那股快要炸開的窒息感，一點一點被壓下去。
「對，就是這樣。」許時安的聲音輕了下來，像在哄孩子，「很好，繼續，慢慢來……」
她空著的那隻手，無意識地拍著他的後背，動作輕柔，帶著安撫的節奏。
祁司珩閉上眼，任由自己靠在她身上。
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遞過來，她的氣息縈繞在鼻尖——不是香水，是洗髮水留下的極淡的梔子花香，乾淨又溫暖。
奇怪。
太奇怪了。
他應該排斥的。任何一個女性這樣靠近他，他都會生理性不適。
可是此刻，在這個黑暗密閉的故障電梯裡，在這個最可能觸發他創傷記憶的環境裡——他竟然覺得……安全。
甚至，貪戀。
「砰！砰！砰！」
外面傳來敲擊聲和喊話：「裡面的人還好嗎？能聽到聲音嗎？」
許時安立刻抬頭：「聽得到！我們在裡面！我朋友不太舒服，能再快一點嗎？」
「已經在處理了！堅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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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束從漸漸敞開的門縫裡照進來。
電梯門被撬開一道二十公分寬的縫隙，物業人員的手電筒光柱掃進來：「兩位稍等，馬上就好！」
許時安低頭看向祁司珩。
他還閉著眼，但呼吸已經平穩了很多，臉色也不再那麼慘白。只是抓著她的手，依舊很緊，像溺水的人抓著浮木。
「好了，門馬上開了。」她輕聲說，另一隻手還在輕輕拍著他的背，「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出去了。」
祁司珩緩緩睜開眼。
黑暗被外界的光碟機散，她的臉在光暈里顯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長，鼻尖挺翹，嘴唇……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著，泛著自然的水潤光澤。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在她唇上多停留了一秒。
然後迅速移開。
電梯門完全打開的那一刻，新鮮空氣湧進來。
物業經理滿頭大汗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電梯突然故障，讓兩位受驚了！這位先生還好嗎？需不需要叫救護車？」
許時安扶著祁司珩站起來：「他沒事，只是有點……幽閉恐懼。」
她隨口編了個理由。
祁司珩沒反駁，只是借著她的力道站穩，啞聲說：「不用救護車。」
「那……那這邊請，隔壁電梯是好的。」物業經理連忙引路。
從13層到27層，短短几十秒，兩個人都沒說話。
許時安一直扶著祁司珩的胳膊，直到電梯停在他的樓層。
「我送你進去。」她不由分說，跟著他走出電梯。
祁司珩看了她一眼，沒拒絕。
2701的門打開，許時安扶著他走進客廳，讓他坐在沙發上。
「等我一下。」她轉身走向廚房，熟練地找到水杯，接了溫水，又折返回來。
祁司珩靠在沙發里，看著她的背影在房間裡走動。
她好像……對這裡很熟悉。上次醉酒誤闖的記憶片段閃過腦海，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可隨即又斂去。
他在想剛才——在電梯裡，黑暗裡，他靠在她懷裡，聽著她的心跳聲，竟然真的平靜下來了。
為什麼？
為什麼是她？
「喝水。」許時安把杯子遞到他面前，眉頭還是皺著的，「你真的不用去醫院？剛才的樣子很嚇人。」
祁司珩接過杯子，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指。
他抬起眼，撞上她擔憂的目光。那雙眼睛在客廳暖黃的燈光下，像浸在水裡的琉璃，乾淨得能一眼看到底。
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冷淡的、公式化的笑，而是真正放鬆的、帶著點無奈和自嘲的笑。
許時安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祁司珩，你還有臉笑？」
她跺了跺腳，是真的有點生氣了：「我剛剛真的嚇死了！你知道你臉色白成什麼樣嗎？我還以為你要昏過去了！」
她把杯子往他手裡又推了推：「喝水！」
祁司珩笑著接過，仰頭喝了一口。
也許是喝得太急，也許是心神不寧，水嗆進了氣管——
「咳！咳咳咳！」
他彎腰猛咳起來。
許時安嚇得立刻上前，一隻手接過杯子放在茶几上，另一隻手用力拍他的後背：「你慢點喝！急什麼啊！」
祁司珩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不容易緩過來，他直起身，想說什麼——
卻忽然頓住了。
因為許時安還保持著彎腰拍他背的姿勢。他一坐直，兩人的臉瞬間拉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顫動，近到能數清她鼻尖上細小的絨毛，近到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唇角。
時間好像被按了暫停鍵。
許時安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臉上——剛才的慌亂和擔心還沒褪去，此刻又被另一種更洶湧的情緒淹沒。
我的天。
他……真的好帥。
睫毛上還沾著剛才咳出來的生理性淚水，濕漉漉的。眼尾泛紅，鼻樑挺直，唇形……該死的性感。
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動的聲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在吶喊：太近了！太帥了！要撐不住了！
祁司珩的喉結滾了滾。
他的視線從她的眼睛，滑到鼻尖，最後定格在她的嘴唇上。
粉色的，柔軟的，微微張著，像在發出無聲的邀請。
他想吻她。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自己都驚了一下。
可身體比大腦誠實——他的目光已經移不開了。
空氣里有什麼東西在噼啪作響，溫度無聲攀升。
許時安先回過神。
她猛地直起身，慌亂地後退一步，手在身側搓了搓，又清了清嗓子：「咳……那個，既然你沒事了，祁總，我先回去了。」
祁司珩也迅速收斂表情，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好。」
頓了頓，又補充：「謝謝。」
「不客氣。」許時安幾乎是落荒而逃，抓起包就往外走，「晚安。」
門關上了。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祁司珩靠在沙發里，抬手捂住眼睛，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無奈的笑。
剛才……他是真的想吻她。
在那種情況下，在她剛救了他之後。
他到底怎麼了？
2801。
許時安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雙手捂住滾燙的臉。
完了完了完了。
她剛才……是不是差點脫口而出「你好帥」？
而且，她居然凶了老闆！還跺腳！還命令他喝水！
「許時安你是豬嗎？！」她把臉埋進膝蓋里，發出無聲的哀嚎。
可是……
腦海里又浮現出剛才四目相對的畫面。
他的眼睛，他的睫毛，他的嘴唇……
「啊啊啊別想了！」她用力搖頭，試圖把那些畫面甩出去。
但心跳，卻誠實地出賣了她。
撲通、撲通。
一聲比一聲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