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影與微光（上）
晚上八點，城西一家私人會所的頂樓包間。
燈光是暖黃色的，卻照不亮祁司珩眼底的深沉。他坐在單人沙發上，面前的威士忌只喝了一口，冰塊在杯中緩慢旋轉。
何敘坐在他對面，打開手中的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一份詳盡的調查報告。
「祁總，這是許時安小姐在國外六年的完整軌跡。」
何敘的聲音平穩清晰，像在陳述一份普通的商業分析：
「她於六年前入讀米蘭理工大學珠寶設計專業，三年後以優異成績獲得碩士學位，之後繼續在巴黎高等藝術學院進修一年。學業成績非常出色，所有課程均在前5%。」
祁司珩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張穿著學士服、笑容乾淨的女孩照片上。那是她畢業時的照片，臉上還帶著未經世事的青澀。
「她的財務狀況？」祁司珩問。
「很簡單。」何敘翻到下一頁，「許家在她出國後的第一年按時打款，但從第二年開始，匯款中斷。她申請了全額獎學金，同時打了三份工——餐廳服務員、圖書館管理員，以及一家小型珠寶工作室的實習助理。」
「三份工？」祁司珩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的。根據銀行流水記錄，她每個月的生活費控制在800歐元以內，這在米蘭屬於極低標準。沒有奢侈品消費記錄，沒有旅遊支出，甚至很少外出就餐。」
何敘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有一點很奇怪——她在畢業那年，帳戶里突然多了一筆20萬歐元的款項，來源是瑞士一家銀行的匿名轉帳。時間點就在她畢業設計展之後。」
祁司珩的眼神銳利起來：「查不到來源？」
「對方用了多重加密和殼公司掩護，我的能力有限，需要更專業的金融調查團隊介入。」何敘坦誠道，「但這筆錢她沒怎麼動，只是在回國前提取了一部分，用於支付盛世華庭的首付款。」
「感情狀況？」祁司珩的聲音依舊平靜。
何敘滑動屏幕：「她大學期間有過一段戀情，對象是華裔留學生沈慕辰，持續了兩年。分手原因……從她閨蜜陳曦的社交動態看，似乎是男方家庭反對，認為她『配不上』。」
祁司珩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配不上？許家大小姐，配不上一個普通留學生？
「沈慕辰現在的狀態？」
「已經回國，上個月與林氏集團的千金訂婚。」何敘語氣平淡，「另外，還有一個關鍵信息——許時安在國外期間，與羅延先生一直保持著密切聯繫。兩人是大學同學，羅延對她……似乎格外關照。」
「關照到什麼程度？」祁司珩抬眼。
「羅延曾多次在她打工的餐廳『偶遇』，會留下遠高於餐費的小費。她生病時，羅延會托人送藥和食物到她公寓樓下。但根據她鄰居的回憶，許時安對這些『關照』似乎並不知情，或者假裝不知情。」
何敘停頓了一下，總結道：「整體來看，她在國外的生活軌跡清晰、簡單、甚至可以說是……艱難。沒有發現與『Aurora』這個身份直接相關的線索，也沒有她參與高端珠寶設計或拍賣的證據。」
祁司珩沉默地聽著，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下午的畫面——
許時安站在路邊，眼眶通紅，強忍著淚水，整個人像一張繃到極限的弓。那種無助和恐懼，是演不出來的。
一個在國外打三份工、每個月只花800歐元的女孩。
一個被父親放逐、被繼母排擠、被妹妹陷害的女孩。
一個連奶奶病危時都打不到車，只能絕望地站在街邊的女孩。
可她明明應該是許氏珠寶的大小姐，應該過著錦衣玉食、眾星捧月的生活。
「阿珩，」一直坐在旁邊安靜聽著的王競舟終於開口，語氣帶著試探，「你懷疑……那晚的女孩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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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司珩沒有回答。
他端起酒杯，仰頭將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起一陣灼燒感。
「競舟，」他放下杯子，聲音有些沙啞，「你安排的那個女孩，找到了嗎？」
王競舟的臉色瞬間變得不太好看。
「說來也奇怪，」他撓了撓頭，語氣困惑，「那女孩我們是通過幾層關係找的，背景很乾淨，簽了最高級別的保密協議。本來一切都安排好了，可那天晚上之後……她就消失了。」
「消失？」祁司珩的眼神冷了下來。
「對，人間蒸發。」王競舟攤手，「我們聯繫了她所有的緊急聯繫人，查了她常去的地方，甚至託了道上的朋友打聽——一點蹤跡都沒有。就好像……有人提前把她送走了，而且送得非常乾淨。」
宋知遠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一直沒說話。此時他推了推金絲眼鏡，溫聲開口：「司珩，酒店那邊的監控記錄被專業抹除，安排好的女孩又離奇消失……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巧合了。對方的手段很高明，而且……對你了如指掌。」
祁司珩當然知道。
有能力做到這些的，在國內屈指可數。而既有動機又有能力的……幾乎只有那一家。
蘇家。
或者說，蘇晚。
可如果真是蘇晚，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是為了保護那個誤入他房間的女孩？還是為了掩蓋什麼更大的秘密？
「阿珩，」王競舟見他沉默，忍不住追問，「你現在到底怎麼想的？如果那晚真是許時安，那她……」
「我不知道。」祁司珩打斷他，聲音里罕見地透出一絲疲憊。
他真的不知道。
如果那晚是她，那這一切就太諷刺了——他找了這麼久的人，竟然就在他樓上，在他公司，在他眼皮底下。
可她為什麼不說？為什麼裝作不認識？為什麼寧願被他當作一個普通員工，甚至是一個心機女，也不肯承認那晚的事？
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恨？
恨他那晚的粗暴？恨他奪走了她的第一次？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進祁司珩的心裡，帶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痛感。
他想起她今天在車裡的樣子——蜷縮在角落，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那麼脆弱，又那麼堅強。
「司珩，」宋知遠輕聲開口，目光溫和卻銳利，「如果你真的懷疑是她，為什麼不直接問清楚？」
「怎麼問？」祁司珩扯了扯嘴角，笑容沒什麼溫度，「問她是不是那晚被我睡了的女人？問她為什麼明明認識我卻裝作不認識？還是問她……到底是不是Aurora？」
空氣安靜了幾秒。
何敘適時收起平板，站起身：「祁總，如果沒有其他吩咐，我先去處理『時光塔』項目的資料。」
「嗯。」祁司珩點頭。
何敘離開後，包間裡只剩下三個男人。
王競舟給祁司珩又倒了一杯酒，語氣難得認真：「阿珩，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如果真是她……那這姑娘，挺不容易的。」
祁司珩沒說話，只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
「那你打算怎麼辦？」王競舟問。
祁司珩依然沉默。
他的腦海里，交替浮現著兩個畫面：
一個是黑暗中那雙含淚的眼睛，滾燙的肌膚，細碎的啜泣。
一個是陽光下她專注畫圖的側臉，微蹙的眉頭，握著鉛筆的纖細手指。
兩個畫面漸漸重疊，合成同一個人的臉。
許時安。
「阿珩？」王競舟又叫了他一聲。
祁司珩這才回過神，發現自己剛才竟然走神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西裝外套：「我先回去了。」
「這就走了？」王競舟愣住，「才八點多！」
「累了。」祁司珩簡短地說，已經走向門口。
宋知遠站起身，送他到門口，在他拉開門時輕聲說：「司珩，跟著你的心走。有些事情，或許不需要那麼多證據和邏輯。」
祁司珩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走出會所，夜風帶著涼意。
何敘已經等在車邊，為他拉開車門。
「祁總，回公司還是？」
祁司珩坐進車裡，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說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地址：
「盛世華庭。」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
祁司珩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燈火，腦海里卻全是何敘剛才匯報的內容：
「她打了三份工……每個月生活費800歐元……帳戶里突然多了一筆20萬歐元的匿名轉帳……與羅延一直保持著密切聯繫……」
每一個信息，都像一塊拼圖，拼出一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許時安。
堅強，獨立，隱忍，神秘。
還有……孤獨。
燈光是暖黃色的，卻照不亮祁司珩眼底的深沉。他坐在單人沙發上，面前的威士忌只喝了一口，冰塊在杯中緩慢旋轉。
何敘坐在他對面，打開手中的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一份詳盡的調查報告。
「祁總，這是許時安小姐在國外六年的完整軌跡。」
何敘的聲音平穩清晰，像在陳述一份普通的商業分析：
「她於六年前入讀米蘭理工大學珠寶設計專業，三年後以優異成績獲得碩士學位，之後繼續在巴黎高等藝術學院進修一年。學業成績非常出色，所有課程均在前5%。」
祁司珩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張穿著學士服、笑容乾淨的女孩照片上。那是她畢業時的照片，臉上還帶著未經世事的青澀。
「她的財務狀況？」祁司珩問。
「很簡單。」何敘翻到下一頁，「許家在她出國後的第一年按時打款，但從第二年開始，匯款中斷。她申請了全額獎學金，同時打了三份工——餐廳服務員、圖書館管理員，以及一家小型珠寶工作室的實習助理。」
「三份工？」祁司珩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的。根據銀行流水記錄，她每個月的生活費控制在800歐元以內，這在米蘭屬於極低標準。沒有奢侈品消費記錄，沒有旅遊支出，甚至很少外出就餐。」
何敘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有一點很奇怪——她在畢業那年，帳戶里突然多了一筆20萬歐元的款項，來源是瑞士一家銀行的匿名轉帳。時間點就在她畢業設計展之後。」
祁司珩的眼神銳利起來：「查不到來源？」
「對方用了多重加密和殼公司掩護，我的能力有限，需要更專業的金融調查團隊介入。」何敘坦誠道，「但這筆錢她沒怎麼動，只是在回國前提取了一部分，用於支付盛世華庭的首付款。」
「感情狀況？」祁司珩的聲音依舊平靜。
何敘滑動屏幕：「她大學期間有過一段戀情，對象是華裔留學生沈慕辰，持續了兩年。分手原因……從她閨蜜陳曦的社交動態看，似乎是男方家庭反對，認為她『配不上』。」
祁司珩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配不上？許家大小姐，配不上一個普通留學生？
「沈慕辰現在的狀態？」
「已經回國，上個月與林氏集團的千金訂婚。」何敘語氣平淡，「另外，還有一個關鍵信息——許時安在國外期間，與羅延先生一直保持著密切聯繫。兩人是大學同學，羅延對她……似乎格外關照。」
「關照到什麼程度？」祁司珩抬眼。
「羅延曾多次在她打工的餐廳『偶遇』，會留下遠高於餐費的小費。她生病時，羅延會托人送藥和食物到她公寓樓下。但根據她鄰居的回憶，許時安對這些『關照』似乎並不知情，或者假裝不知情。」
何敘停頓了一下，總結道：「整體來看，她在國外的生活軌跡清晰、簡單、甚至可以說是……艱難。沒有發現與『Aurora』這個身份直接相關的線索，也沒有她參與高端珠寶設計或拍賣的證據。」
祁司珩沉默地聽著，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下午的畫面——
許時安站在路邊，眼眶通紅，強忍著淚水，整個人像一張繃到極限的弓。那種無助和恐懼，是演不出來的。
一個在國外打三份工、每個月只花800歐元的女孩。
一個被父親放逐、被繼母排擠、被妹妹陷害的女孩。
一個連奶奶病危時都打不到車，只能絕望地站在街邊的女孩。
可她明明應該是許氏珠寶的大小姐，應該過著錦衣玉食、眾星捧月的生活。
「阿珩，」一直坐在旁邊安靜聽著的王競舟終於開口，語氣帶著試探，「你懷疑……那晚的女孩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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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司珩沒有回答。
他端起酒杯，仰頭將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起一陣灼燒感。
「競舟，」他放下杯子，聲音有些沙啞，「你安排的那個女孩，找到了嗎？」
王競舟的臉色瞬間變得不太好看。
「說來也奇怪，」他撓了撓頭，語氣困惑，「那女孩我們是通過幾層關係找的，背景很乾淨，簽了最高級別的保密協議。本來一切都安排好了，可那天晚上之後……她就消失了。」
「消失？」祁司珩的眼神冷了下來。
「對，人間蒸發。」王競舟攤手，「我們聯繫了她所有的緊急聯繫人，查了她常去的地方，甚至託了道上的朋友打聽——一點蹤跡都沒有。就好像……有人提前把她送走了，而且送得非常乾淨。」
宋知遠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一直沒說話。此時他推了推金絲眼鏡，溫聲開口：「司珩，酒店那邊的監控記錄被專業抹除，安排好的女孩又離奇消失……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巧合了。對方的手段很高明，而且……對你了如指掌。」
祁司珩當然知道。
有能力做到這些的，在國內屈指可數。而既有動機又有能力的……幾乎只有那一家。
蘇家。
或者說，蘇晚。
可如果真是蘇晚，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是為了保護那個誤入他房間的女孩？還是為了掩蓋什麼更大的秘密？
「阿珩，」王競舟見他沉默，忍不住追問，「你現在到底怎麼想的？如果那晚真是許時安，那她……」
「我不知道。」祁司珩打斷他，聲音里罕見地透出一絲疲憊。
他真的不知道。
如果那晚是她，那這一切就太諷刺了——他找了這麼久的人，竟然就在他樓上，在他公司，在他眼皮底下。
可她為什麼不說？為什麼裝作不認識？為什麼寧願被他當作一個普通員工，甚至是一個心機女，也不肯承認那晚的事？
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恨？
恨他那晚的粗暴？恨他奪走了她的第一次？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進祁司珩的心裡，帶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痛感。
他想起她今天在車裡的樣子——蜷縮在角落，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那麼脆弱，又那麼堅強。
「司珩，」宋知遠輕聲開口，目光溫和卻銳利，「如果你真的懷疑是她，為什麼不直接問清楚？」
「怎麼問？」祁司珩扯了扯嘴角，笑容沒什麼溫度，「問她是不是那晚被我睡了的女人？問她為什麼明明認識我卻裝作不認識？還是問她……到底是不是Aurora？」
空氣安靜了幾秒。
何敘適時收起平板，站起身：「祁總，如果沒有其他吩咐，我先去處理『時光塔』項目的資料。」
「嗯。」祁司珩點頭。
何敘離開後，包間裡只剩下三個男人。
王競舟給祁司珩又倒了一杯酒，語氣難得認真：「阿珩，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如果真是她……那這姑娘，挺不容易的。」
祁司珩沒說話，只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
「那你打算怎麼辦？」王競舟問。
祁司珩依然沉默。
他的腦海里，交替浮現著兩個畫面：
一個是黑暗中那雙含淚的眼睛，滾燙的肌膚，細碎的啜泣。
一個是陽光下她專注畫圖的側臉，微蹙的眉頭，握著鉛筆的纖細手指。
兩個畫面漸漸重疊，合成同一個人的臉。
許時安。
「阿珩？」王競舟又叫了他一聲。
祁司珩這才回過神，發現自己剛才竟然走神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西裝外套：「我先回去了。」
「這就走了？」王競舟愣住，「才八點多！」
「累了。」祁司珩簡短地說，已經走向門口。
宋知遠站起身，送他到門口，在他拉開門時輕聲說：「司珩，跟著你的心走。有些事情，或許不需要那麼多證據和邏輯。」
祁司珩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走出會所，夜風帶著涼意。
何敘已經等在車邊，為他拉開車門。
「祁總，回公司還是？」
祁司珩坐進車裡，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說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地址：
「盛世華庭。」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
祁司珩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燈火，腦海里卻全是何敘剛才匯報的內容：
「她打了三份工……每個月生活費800歐元……帳戶里突然多了一筆20萬歐元的匿名轉帳……與羅延一直保持著密切聯繫……」
每一個信息，都像一塊拼圖，拼出一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許時安。
堅強，獨立，隱忍，神秘。
還有……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