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早上的電話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落在床尾，暖暖的。許時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又往旁邊那個溫熱的懷裡蹭了蹭。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呼吸平穩而綿長，拂過她的發頂。
她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床頭柜上的手機震了起來。嗡嗡嗡——嗡嗡嗡——持續不斷的震動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許時安的眉頭皺了一下，眼睛沒睜開，伸手胡亂往床頭柜上摸了一把，手指碰到一個冰涼的手機殼，她拿起來，貼到耳邊，聲音帶著濃重的起床氣：「餵……？」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她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發現屏幕是暗的——不是她的手機。她翻了個身，把手機塞到旁邊人的胸口，聲音含含糊糊的：「祁司珩……接電話……」
他被她塞了個手機，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他看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陳曦」。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靠在床頭，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懶洋洋地應了一聲：「餵？」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炸開了。
許時安在被窩裡「騰」地一下就坐起來了。她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像被冷水潑醒了一樣清醒過來。她一把從枕頭邊奪過手機，手指滑了一下關掉免提，然後把手機貼到耳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慌亂：「陳曦……」
「安安！是你嗎？！」陳曦的聲音明顯在尖叫的邊緣，「怎麼回事？我是不是聽錯了？！那個野男人是誰？！你旁邊有人？！你們——」
「陳曦！陳曦你聽我說——」許時安掀開被子，赤著腳跳下床，踩著地板快步往客廳走。她的耳朵紅透了，連脖頸都泛著一層粉色。她回頭看了一眼臥室——祁司珩靠在床頭，手撐著後腦勺，看著她光著腳跑出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彎著，輕輕笑了一聲。
許時安走到客廳陽台上，把門拉上，壓低聲音：「你喊那麼大聲幹嘛……」
「我喊那麼大聲？！許時安你搞清楚，我打電話過去，接電話的是一個男人！一個男人！那聲音還帶點沒睡醒的磁性！什麼情況？！」陳曦的聲音又快又急，「你最好給我老實交代！」
許時安攥著手機，臉燙得能煎雞蛋。「你……你別瞎想，就是……他昨晚……在我這兒住了一晚。」
「住了一晚？！」陳曦的聲音又拔高了，「許時安！你再說一遍？！你們……你們——」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樣！」許時安急得跺了一下腳，「就是……就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越描越黑。
陳曦那邊安靜了一秒，然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拖長了尾音的「哦——」，許時安隔著電話都能想像出她挑眉的表情。「哦——住了一晚。哦——早上接電話的，還是他。哦——你們家大boss今早從你床上醒來的。我懂了，我全懂了。可以啊安安~和我們大boss都發展到這一步了~~~」
「陳曦！」許時安又羞又急，「你別胡鬧！」
「我胡鬧？」陳曦的笑聲從聽筒里溢出來，「那你倒是說說，那個男人是誰？」
許時安咬著嘴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都知道你還問！」
陳曦笑得更歡了。她笑夠了才緩下語氣：「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的聲音忽然正經了起來，「安安，你說話方便不？」
許時安回頭望了一眼臥室的方向，門關著，祁司珩沒有出來的動靜。她握著手機，壓低聲音：「嗯，你說。」
「今早那邊來電話了，」陳曦的聲音放得很輕，「果然不出你所料，魚兒已經上鉤了。」
許時安的手指在手機殼上微微收緊。
「我們開價兩百萬，」陳曦繼續說，「那邊主動加到三百萬。對方要求交易全程保密，連面都不見，只走線上。」她頓了頓，「安安，按照原計劃？」
許時安沉默了一秒。陽光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嗯，」她說，聲音不高，卻很篤定，「按照原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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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陳曦應了一聲，「那我這邊繼續推進了。等定好了交易時間我再通知你。」
「好。」
「對了，」陳曦的聲音又帶上了那副調侃的調子，「你跟大boss……回頭慢慢跟我說，一句都不許漏。」
「陳曦！」
陳曦笑著掛了電話。許時安把手機貼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開陽台門，走回客廳。她剛走到臥室門口，門就開了。祁司珩已經穿好了衣服——一件淺灰色的休閒襯衫，深色長褲，頭髮也打理過了，看起來像是隨時可以出門的樣子。他看到她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手機，臉頰泛著沒褪盡的紅暈，嘴角彎了一下。
「打完電話了？」
「……嗯。」她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走過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中午想吃什麼？吃完午飯，下午去看醫生。」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那種讓她心裡安定的溫度。她點了點頭，心裡那顆因為陳曦電話而懸起來的心，慢慢落了回去。
午飯是他做的。用她冰箱裡僅存的食材——兩顆雞蛋、一把掛麵、幾顆青菜——煮了兩碗清湯麵。他端上桌的時候，她看著碗裡臥著的那個荷包蛋，忽然覺得，這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一碗麵。他坐在對面，看著她低頭吃麵的樣子，什麼都沒說，只是偶爾夾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安安靜靜的，像一幅不用言語的畫。
下午兩點，車子駛入寧城第一人民醫院的停車場。
許時安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指攥著安全帶，攥得指節泛白。她看著窗外那棟白色的住院大樓，心跳越來越快。她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裡了。每一次來，都帶著希望，又帶著怕。怕醫生搖頭，怕聽到「沒有好轉」，怕看到奶奶還是那樣安安靜靜地躺著，不睜眼，不說話，像一尊沉睡的雕塑。
祁司珩停好車，熄了火。他側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了她攥著安全帶的手。他的掌心溫熱乾燥，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別怕。」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我陪你。」
她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住院部三樓，神經外科專家門診。走廊里很安靜，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地浮在空氣中。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起來五十歲左右，頭髮有些花白，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鼻樑很高，氣質溫和。他翻看著面前厚厚的病歷，眉頭微微蹙著。
祁司珩敲了敲門。「趙醫生。」
趙醫生抬起頭，看到祁司珩，微微點了點頭。「祁總，請進。」他的目光越過祁司珩，落在許時安身上，「這位就是患者家屬吧？」
許時安走上前一步，有些緊張地點了點頭。「趙醫生您好，我是許時安。」
「坐。」趙醫生示意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又翻了翻面前的病歷，「你奶奶的病歷我仔細看過了。之前的檢查和治療方案也全部研究了。情況確實不樂觀——腦部出血後壓迫了神經，導致長期昏迷，這種情況在臨床上並不少見。」
許時安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一些。趙醫生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從病歷上抬起來，落在許時安臉上，「有幾個指標顯示，她的腦部活動這段時間是有微弱變化的。」
許時安愣了一下。「什麼……變化？」
趙醫生翻了翻病歷，指著一行數據。「這是近兩周的腦電監測。波形的幅度和頻率都比上個月有明顯改善。雖然幅度很小，但方向是好的——說明她的大腦對外界刺激有一定的感知反應。」
許時安的呼吸變得有些緊。「那……那是不是意味著……」
「意味著她有甦醒的可能性。」趙醫生的聲音平穩而篤定，「我不能給你百分百的保證，醫學上沒有百分百。但從目前的各項指標來看，她的情況比我預期的要好。我準備給她制定一個綜合康複方案——藥物調整、物理康復刺激、再加上定期的神經功能評估。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她醒過來的機會很大。」
許時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坐在那裡，手指攥著膝蓋上的衣料，攥得指節泛白，嘴唇微微張著，想說謝謝，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眼淚已經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但她拼命忍著，沒有讓它掉下來。站在她身後的祁司珩伸出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那個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沉實的重量，像是把她心裡的那份慌亂和激動一起穩穩地托住了。
「趙醫生，」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平穩而沉著，「治療方案大概需要多久？」
「前期觀察和調整大概需要一到兩周。如果一切順利，最快一個月左右能看到明顯的變化。」趙醫生頓了頓，「當然，患者本人的意志也很重要。家屬的陪伴和情感刺激，對她的恢復有很大幫助。」
許時安終於忍不住了。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她連忙用手背擦了一下。可更多的眼淚涌了出來，像是堵了很久的水終於找到了出口。她站起來，朝趙醫生微微鞠了一躬。「謝謝您，趙醫生……真的，謝謝您……」
趙醫生擺了擺手。「這是我的職責。你們做家屬的，也不容易。」
祁司珩站在她身邊，遞過來一張紙巾。她接過去擦了擦臉，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趙醫生站起來，和祁司珩握了握手，又叮囑了幾句接下來的安排。許時安站在旁邊聽著，認真得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
走出醫生辦公室的時候，她的眼睛還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但她嘴角那個弧度，是彎著的。她走在走廊里，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忽然覺得，今天的天好藍，陽光好亮。
她轉身想跟祁司珩說什麼——她想說「謝謝你」，想說「我真的好開心」，想說「你知道嗎我奶奶有救了」。可話還沒出口，她看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後某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順著他的目光回頭——走廊拐角處，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正快步閃進樓梯間，手裡舉著什麼東西，像是相機。閃光燈在拐角的牆壁上反了一下，很短暫，很輕，像是某種被刻意壓下的動靜。
許時安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個男人的背影在樓梯間的門後消失了。祁司珩的目光收回來，落在她臉上，恢復了那種讓安心的溫度。「走吧。」他低聲說，語氣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看到，「先回家。」
她看著他，他的表情和剛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但她注意到，他在轉身的時候，用手機飛快地按了一行字。她不知道他發了什麼，也沒有問。兩個人並肩走出醫院大門。陽光涌過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她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遠處，街對面，一輛灰色轎車緩緩駛離。車窗貼了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的人。
（第171章 完）
她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床頭柜上的手機震了起來。嗡嗡嗡——嗡嗡嗡——持續不斷的震動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許時安的眉頭皺了一下，眼睛沒睜開，伸手胡亂往床頭柜上摸了一把，手指碰到一個冰涼的手機殼，她拿起來，貼到耳邊，聲音帶著濃重的起床氣：「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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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是你嗎？！」陳曦的聲音明顯在尖叫的邊緣，「怎麼回事？我是不是聽錯了？！那個野男人是誰？！你旁邊有人？！你們——」
「陳曦！陳曦你聽我說——」許時安掀開被子，赤著腳跳下床，踩著地板快步往客廳走。她的耳朵紅透了，連脖頸都泛著一層粉色。她回頭看了一眼臥室——祁司珩靠在床頭，手撐著後腦勺，看著她光著腳跑出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彎著，輕輕笑了一聲。
許時安走到客廳陽台上，把門拉上，壓低聲音：「你喊那麼大聲幹嘛……」
「我喊那麼大聲？！許時安你搞清楚，我打電話過去，接電話的是一個男人！一個男人！那聲音還帶點沒睡醒的磁性！什麼情況？！」陳曦的聲音又快又急，「你最好給我老實交代！」
許時安攥著手機，臉燙得能煎雞蛋。「你……你別瞎想，就是……他昨晚……在我這兒住了一晚。」
「住了一晚？！」陳曦的聲音又拔高了，「許時安！你再說一遍？！你們……你們——」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樣！」許時安急得跺了一下腳，「就是……就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越描越黑。
陳曦那邊安靜了一秒，然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拖長了尾音的「哦——」，許時安隔著電話都能想像出她挑眉的表情。「哦——住了一晚。哦——早上接電話的，還是他。哦——你們家大boss今早從你床上醒來的。我懂了，我全懂了。可以啊安安~和我們大boss都發展到這一步了~~~」
「陳曦！」許時安又羞又急，「你別胡鬧！」
「我胡鬧？」陳曦的笑聲從聽筒里溢出來，「那你倒是說說，那個男人是誰？」
許時安咬著嘴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都知道你還問！」
陳曦笑得更歡了。她笑夠了才緩下語氣：「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的聲音忽然正經了起來，「安安，你說話方便不？」
許時安回頭望了一眼臥室的方向，門關著，祁司珩沒有出來的動靜。她握著手機，壓低聲音：「嗯，你說。」
「今早那邊來電話了，」陳曦的聲音放得很輕，「果然不出你所料，魚兒已經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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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陳曦應了一聲，「那我這邊繼續推進了。等定好了交易時間我再通知你。」
「好。」
「對了，」陳曦的聲音又帶上了那副調侃的調子，「你跟大boss……回頭慢慢跟我說，一句都不許漏。」
「陳曦！」
陳曦笑著掛了電話。許時安把手機貼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開陽台門，走回客廳。她剛走到臥室門口，門就開了。祁司珩已經穿好了衣服——一件淺灰色的休閒襯衫，深色長褲，頭髮也打理過了，看起來像是隨時可以出門的樣子。他看到她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手機，臉頰泛著沒褪盡的紅暈，嘴角彎了一下。
「打完電話了？」
「……嗯。」她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走過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中午想吃什麼？吃完午飯，下午去看醫生。」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那種讓她心裡安定的溫度。她點了點頭，心裡那顆因為陳曦電話而懸起來的心，慢慢落了回去。
午飯是他做的。用她冰箱裡僅存的食材——兩顆雞蛋、一把掛麵、幾顆青菜——煮了兩碗清湯麵。他端上桌的時候，她看著碗裡臥著的那個荷包蛋，忽然覺得，這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一碗麵。他坐在對面，看著她低頭吃麵的樣子，什麼都沒說，只是偶爾夾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安安靜靜的，像一幅不用言語的畫。
下午兩點，車子駛入寧城第一人民醫院的停車場。
許時安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指攥著安全帶，攥得指節泛白。她看著窗外那棟白色的住院大樓，心跳越來越快。她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裡了。每一次來，都帶著希望，又帶著怕。怕醫生搖頭，怕聽到「沒有好轉」，怕看到奶奶還是那樣安安靜靜地躺著，不睜眼，不說話，像一尊沉睡的雕塑。
祁司珩停好車，熄了火。他側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了她攥著安全帶的手。他的掌心溫熱乾燥，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別怕。」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我陪你。」
她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住院部三樓，神經外科專家門診。走廊里很安靜，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地浮在空氣中。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起來五十歲左右，頭髮有些花白，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鼻樑很高，氣質溫和。他翻看著面前厚厚的病歷，眉頭微微蹙著。
祁司珩敲了敲門。「趙醫生。」
趙醫生抬起頭，看到祁司珩，微微點了點頭。「祁總，請進。」他的目光越過祁司珩，落在許時安身上，「這位就是患者家屬吧？」
許時安走上前一步，有些緊張地點了點頭。「趙醫生您好，我是許時安。」
「坐。」趙醫生示意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又翻了翻面前的病歷，「你奶奶的病歷我仔細看過了。之前的檢查和治療方案也全部研究了。情況確實不樂觀——腦部出血後壓迫了神經，導致長期昏迷，這種情況在臨床上並不少見。」
許時安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一些。趙醫生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從病歷上抬起來，落在許時安臉上，「有幾個指標顯示，她的腦部活動這段時間是有微弱變化的。」
許時安愣了一下。「什麼……變化？」
趙醫生翻了翻病歷，指著一行數據。「這是近兩周的腦電監測。波形的幅度和頻率都比上個月有明顯改善。雖然幅度很小，但方向是好的——說明她的大腦對外界刺激有一定的感知反應。」
許時安的呼吸變得有些緊。「那……那是不是意味著……」
「意味著她有甦醒的可能性。」趙醫生的聲音平穩而篤定，「我不能給你百分百的保證，醫學上沒有百分百。但從目前的各項指標來看，她的情況比我預期的要好。我準備給她制定一個綜合康複方案——藥物調整、物理康復刺激、再加上定期的神經功能評估。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她醒過來的機會很大。」
許時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坐在那裡，手指攥著膝蓋上的衣料，攥得指節泛白，嘴唇微微張著，想說謝謝，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眼淚已經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但她拼命忍著，沒有讓它掉下來。站在她身後的祁司珩伸出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那個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沉實的重量，像是把她心裡的那份慌亂和激動一起穩穩地托住了。
「趙醫生，」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平穩而沉著，「治療方案大概需要多久？」
「前期觀察和調整大概需要一到兩周。如果一切順利，最快一個月左右能看到明顯的變化。」趙醫生頓了頓，「當然，患者本人的意志也很重要。家屬的陪伴和情感刺激，對她的恢復有很大幫助。」
許時安終於忍不住了。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她連忙用手背擦了一下。可更多的眼淚涌了出來，像是堵了很久的水終於找到了出口。她站起來，朝趙醫生微微鞠了一躬。「謝謝您，趙醫生……真的，謝謝您……」
趙醫生擺了擺手。「這是我的職責。你們做家屬的，也不容易。」
祁司珩站在她身邊，遞過來一張紙巾。她接過去擦了擦臉，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趙醫生站起來，和祁司珩握了握手，又叮囑了幾句接下來的安排。許時安站在旁邊聽著，認真得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
走出醫生辦公室的時候，她的眼睛還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但她嘴角那個弧度，是彎著的。她走在走廊里，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忽然覺得，今天的天好藍，陽光好亮。
她轉身想跟祁司珩說什麼——她想說「謝謝你」，想說「我真的好開心」，想說「你知道嗎我奶奶有救了」。可話還沒出口，她看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後某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順著他的目光回頭——走廊拐角處，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正快步閃進樓梯間，手裡舉著什麼東西，像是相機。閃光燈在拐角的牆壁上反了一下，很短暫，很輕，像是某種被刻意壓下的動靜。
許時安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個男人的背影在樓梯間的門後消失了。祁司珩的目光收回來，落在她臉上，恢復了那種讓安心的溫度。「走吧。」他低聲說，語氣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看到，「先回家。」
她看著他，他的表情和剛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但她注意到，他在轉身的時候，用手機飛快地按了一行字。她不知道他發了什麼，也沒有問。兩個人並肩走出醫院大門。陽光涌過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她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遠處，街對面，一輛灰色轎車緩緩駛離。車窗貼了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的人。
（第17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