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泡沫與偶遇
周一早上九點，設計部辦公區。
一沓厚厚的資料「啪」地一聲落在許時安的桌面上，揚起細小的灰塵。
「把這些歷年銷售數據整理出來，按季度、產品系列、材質、價格區間分類。」夏薇站在桌邊，塗著酒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資料上點了點，「下午兩點前我要看到分析報告。」
許時安看著那至少兩百頁的數據，抬眼：「夏設計師，下午兩點前可能……」
「可能什麼？」夏薇挑起眉，「做不到？劉總監不是說你是高材生嗎？連這點基礎數據分析都搞不定？」
周圍的同事紛紛低頭，假裝沒聽見。
許時安咽下到嘴邊的話，平靜地點點頭：「好的，我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完成。」夏薇轉身前，又補了一句，「對了，我辦公室的綠植該澆水了，你記得去弄一下。還有，下午幫我約一下『雲裳』的馮總，就說我想聊聊秋季新品搭配的方案。」
高跟鞋的聲音清脆地遠去。
許時安輕輕吸了口氣，翻開第一頁數據。
這已經是她入職的第七天了。
七天來，夏薇交給她的工作沒有一件和設計相關——複印、跑腿、訂咖啡、整理資料、做數據分析、甚至打掃辦公室衛生。美其名曰「熟悉流程」，實則就是把她當廉價雜工用。
午休時，陳曦發來消息：【怎麼樣？那個夏薇還刁難你嗎？】
許時安回覆：【還好，能應付。】
確實是能應付。這些瑣事比起她在國外同時打三份工、還要熬夜畫設計圖的時期，根本不算什麼。只是心裡那份憋屈，像細沙一樣慢慢堆積。
她想要的是拿起畫筆，是觸摸寶石，是讓靈感在指尖流淌。而不是在這裡，對著枯燥的銷售數據，一坐就是一整天。
下午一點五十分，許時安將整理好的報告送到夏薇辦公室。
夏薇正對著鏡子補口紅，看都沒看那份報告：「放那兒吧。對了，我剛剛想起來，『雲裳』的馮總喜歡喝手沖瑰夏，你提前去樓下的咖啡館訂好，三點準時送到會議室。」
「……好。」
許時安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走廊的玻璃窗倒映出她的身影——依然穿著得體，妝容完好，但眼底那一抹疲憊，已經隱隱可見。
她靠在牆上，閉了閉眼。
許時安，再忍忍。只要過了試用期，只要有機會參與實際項目，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那場荒唐的意外，那些不願想起的記憶，都已經被她強行壓在了心底最深處。工作、忙碌、應對夏薇的刁難，已經占據了她全部的精力和時間。
她幾乎……快要忘記了。
晚上八點半，許時安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盛世華庭。
電梯直達28層，門開時，感應燈應聲而亮。她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將包隨手扔在沙發上。
這一周，她幾乎每天都是這個點回來。夏薇總有各種理由讓她加班——要麼是臨時要資料，要麼是讓她整理第二天會議要用的PPT，要麼就是單純看她不順眼，找點事給她做。
明天終於周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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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安走進臥室，脫下西裝套裙，換上柔軟的居家服。她計劃好了——泡個熱水澡，敷個面膜，然後一覺睡到自然醒。冰箱裡還有陳曦上周帶來的食材，明天可以好好做頓飯。
打開浴室花灑，溫熱的水流湧出。她擠了洗髮水，揉出豐富的泡沫，閉上眼睛，讓水流沖走一身的疲憊。
然後——
水流戛然而止。
許時安愣住，又試了試龍頭，只有幾滴水珠滴落。她裹上浴巾，走到廚房打開水龍頭，同樣沒有水。
停水了？
她這才想起去看手機——屏幕上果然有幾條未讀簡訊，都是供水公司的催費通知。最近一條是今天下午三點發的：【尊敬的業主，您的水費已欠繳，將於今日18:00暫停供水，請及時繳費。】
完了。
這幾天被夏薇折騰得暈頭轉向，回家倒頭就睡，根本沒注意看手機。
頂著滿頭的泡沫，許時安匆匆套上T恤和短褲，踩著拖鞋就出了門。她得去物業問問，看能不能臨時通個水，至少讓她把頭上的泡沫衝掉。
電梯裡，她按下1樓，卻發現按鍵不亮。
等等，她沒帶門禁卡？
許時安這才想起，自己剛才急著出門，手機、門禁卡、錢包……什麼都沒帶。現在電梯卡在28層，她連樓都下不去。
正慌亂時，電梯忽然動了——不是向下，而是被樓下的樓層叫走了。
數字從27開始跳動，26、25……最後停在了27層。
電梯門緩緩打開。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上半張臉。他顯然正準備夜跑，手上還戴著運動手環。
許時安頂著一頭泡沫，尷尬地僵在原地。
男人看見電梯裡的景象，也明顯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她濕漉漉的、滿是泡沫的頭髮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她腳上的粉色拖鞋上。
「……你好。」許時安先開口，聲音有些窘迫，「請問是停水了嗎？我家突然沒水了。」
男人沉默了兩秒，才開口：「沒有停水。」
他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有些低沉，聽不出情緒。
許時安更尷尬了：「啊……那可能是我家的問題。不好意思，打擾了。」
她準備退回電梯，卻突然意識到——自己沒帶門禁卡，回不了28層。而電梯現在停在27層，她連樓層都按不了。
男人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
他看著她站在電梯裡進退兩難的樣子，口罩下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個……」許時安硬著頭皮，「我手機和門禁卡都沒帶，能不能借您手機打個電話給物業？或者……您有物業的電話嗎？」
男人看了她幾秒，然後從運動褲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遞給她。
許時安連忙接過：「謝謝，太感謝了。」
她快速撥通了物業的電話。接通後，那邊的工作人員查了一下，很快給出了答案：「許小姐，您的水費欠繳了，下午六點已經暫停供水了。您可以通過APP在線繳費，繳完後半小時內會恢復供水。」
「……好的，謝謝。」
掛斷電話，許時安把手機還給男人，臉頰發燙：「是欠費了……我這幾天太忙，沒注意看簡訊。」
男人接過手機，沒說什麼。
電梯還停在這一層，門開著。許時安站在裡面，男人站在外面，氣氛微妙地僵持著。
「那個……」許時安再次開口，「能不能麻煩您……幫我按一下1樓？我先去物業中心繳個費。」
男人卻忽然伸手，按下了28層。
許時安一愣。
「我送你上去。」男人走進電梯，聲音依然平靜，「物業的人應該已經上來了。」
果然，當電梯到達28層時，物業的工作人員已經等在了門口。看到許時安頂著一頭泡沫的樣子，工作人員忍俊不禁，但還是專業地解釋了繳費流程。
許時安用物業的平板電腦快速繳了費，再三道謝。
全程，那個戴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就站在電梯口，沒有離開，也沒有說話。直到工作人員說「十分鐘後就會來水」，他才轉身按了電梯。
「那個……先生，」許時安叫住他，「剛才真的謝謝您。」
男人回過頭，帽檐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電梯門緩緩合上。
許時安長舒一口氣，頂著泡沫回了家。十分鐘後，水流果然恢復了。她衝掉頭髮上的泡沫，擦乾身體，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這一晚上，真是……狼狽。
而樓下，27層。
祁司珩站在自家客廳的落地窗前，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燈火璀璨。他卻莫名想起了剛才電梯裡的那一幕——那個頂著一頭泡沫、穿著拖鞋、窘迫得耳朵都紅了的女孩。
是設計部的那個新人，許時安。
他記得她。一周前在電梯裡見過，後來在公司走廊也碰到過兩次。她總是穿著得體，表情平靜，做事認真，和設計部其他那些浮躁的年輕設計師不太一樣。
但他沒想到，她會住在自己樓上。
2801的新住戶，原來是她。
祁司珩拿起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剛才的通話記錄頁面。那串物業的號碼下面，就是她剛才站過的地方——電梯裡似乎還殘留著極淡的梔子花香。
和那晚的味道，很像。
這個念頭讓他皺起眉。
巧合嗎？同樣的香氣，同樣纖細的身影，甚至……同樣那種，讓他不排斥靠近的感覺。
祁司珩走到酒櫃前，倒了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他卻沒有喝，只是看著窗外的夜色。
許時安。
她在公司知道他是誰嗎？如果知道，剛才在電梯裡為什麼沒有認出他？
如果不知道……
他仰頭將酒飲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起一陣灼燒感。
那就更有意思了。
一沓厚厚的資料「啪」地一聲落在許時安的桌面上，揚起細小的灰塵。
「把這些歷年銷售數據整理出來，按季度、產品系列、材質、價格區間分類。」夏薇站在桌邊，塗著酒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資料上點了點，「下午兩點前我要看到分析報告。」
許時安看著那至少兩百頁的數據，抬眼：「夏設計師，下午兩點前可能……」
「可能什麼？」夏薇挑起眉，「做不到？劉總監不是說你是高材生嗎？連這點基礎數據分析都搞不定？」
周圍的同事紛紛低頭，假裝沒聽見。
許時安咽下到嘴邊的話，平靜地點點頭：「好的，我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完成。」夏薇轉身前，又補了一句，「對了，我辦公室的綠植該澆水了，你記得去弄一下。還有，下午幫我約一下『雲裳』的馮總，就說我想聊聊秋季新品搭配的方案。」
高跟鞋的聲音清脆地遠去。
許時安輕輕吸了口氣，翻開第一頁數據。
這已經是她入職的第七天了。
七天來，夏薇交給她的工作沒有一件和設計相關——複印、跑腿、訂咖啡、整理資料、做數據分析、甚至打掃辦公室衛生。美其名曰「熟悉流程」，實則就是把她當廉價雜工用。
午休時，陳曦發來消息：【怎麼樣？那個夏薇還刁難你嗎？】
許時安回覆：【還好，能應付。】
確實是能應付。這些瑣事比起她在國外同時打三份工、還要熬夜畫設計圖的時期，根本不算什麼。只是心裡那份憋屈，像細沙一樣慢慢堆積。
她想要的是拿起畫筆，是觸摸寶石，是讓靈感在指尖流淌。而不是在這裡，對著枯燥的銷售數據，一坐就是一整天。
下午一點五十分，許時安將整理好的報告送到夏薇辦公室。
夏薇正對著鏡子補口紅，看都沒看那份報告：「放那兒吧。對了，我剛剛想起來，『雲裳』的馮總喜歡喝手沖瑰夏，你提前去樓下的咖啡館訂好，三點準時送到會議室。」
「……好。」
許時安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走廊的玻璃窗倒映出她的身影——依然穿著得體，妝容完好，但眼底那一抹疲憊，已經隱隱可見。
她靠在牆上，閉了閉眼。
許時安，再忍忍。只要過了試用期，只要有機會參與實際項目，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那場荒唐的意外，那些不願想起的記憶，都已經被她強行壓在了心底最深處。工作、忙碌、應對夏薇的刁難，已經占據了她全部的精力和時間。
她幾乎……快要忘記了。
晚上八點半，許時安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盛世華庭。
電梯直達28層，門開時，感應燈應聲而亮。她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將包隨手扔在沙發上。
這一周，她幾乎每天都是這個點回來。夏薇總有各種理由讓她加班——要麼是臨時要資料，要麼是讓她整理第二天會議要用的PPT，要麼就是單純看她不順眼，找點事給她做。
明天終於周六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許時安走進臥室，脫下西裝套裙，換上柔軟的居家服。她計劃好了——泡個熱水澡，敷個面膜，然後一覺睡到自然醒。冰箱裡還有陳曦上周帶來的食材，明天可以好好做頓飯。
打開浴室花灑，溫熱的水流湧出。她擠了洗髮水，揉出豐富的泡沫，閉上眼睛，讓水流沖走一身的疲憊。
然後——
水流戛然而止。
許時安愣住，又試了試龍頭，只有幾滴水珠滴落。她裹上浴巾，走到廚房打開水龍頭，同樣沒有水。
停水了？
她這才想起去看手機——屏幕上果然有幾條未讀簡訊，都是供水公司的催費通知。最近一條是今天下午三點發的：【尊敬的業主，您的水費已欠繳，將於今日18:00暫停供水，請及時繳費。】
完了。
這幾天被夏薇折騰得暈頭轉向，回家倒頭就睡，根本沒注意看手機。
頂著滿頭的泡沫，許時安匆匆套上T恤和短褲，踩著拖鞋就出了門。她得去物業問問，看能不能臨時通個水，至少讓她把頭上的泡沫衝掉。
電梯裡，她按下1樓，卻發現按鍵不亮。
等等，她沒帶門禁卡？
許時安這才想起，自己剛才急著出門，手機、門禁卡、錢包……什麼都沒帶。現在電梯卡在28層，她連樓都下不去。
正慌亂時，電梯忽然動了——不是向下，而是被樓下的樓層叫走了。
數字從27開始跳動，26、25……最後停在了27層。
電梯門緩緩打開。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上半張臉。他顯然正準備夜跑，手上還戴著運動手環。
許時安頂著一頭泡沫，尷尬地僵在原地。
男人看見電梯裡的景象，也明顯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她濕漉漉的、滿是泡沫的頭髮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她腳上的粉色拖鞋上。
「……你好。」許時安先開口，聲音有些窘迫，「請問是停水了嗎？我家突然沒水了。」
男人沉默了兩秒，才開口：「沒有停水。」
他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有些低沉，聽不出情緒。
許時安更尷尬了：「啊……那可能是我家的問題。不好意思，打擾了。」
她準備退回電梯，卻突然意識到——自己沒帶門禁卡，回不了28層。而電梯現在停在27層，她連樓層都按不了。
男人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
他看著她站在電梯裡進退兩難的樣子，口罩下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個……」許時安硬著頭皮，「我手機和門禁卡都沒帶，能不能借您手機打個電話給物業？或者……您有物業的電話嗎？」
男人看了她幾秒，然後從運動褲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遞給她。
許時安連忙接過：「謝謝，太感謝了。」
她快速撥通了物業的電話。接通後，那邊的工作人員查了一下，很快給出了答案：「許小姐，您的水費欠繳了，下午六點已經暫停供水了。您可以通過APP在線繳費，繳完後半小時內會恢復供水。」
「……好的，謝謝。」
掛斷電話，許時安把手機還給男人，臉頰發燙：「是欠費了……我這幾天太忙，沒注意看簡訊。」
男人接過手機，沒說什麼。
電梯還停在這一層，門開著。許時安站在裡面，男人站在外面，氣氛微妙地僵持著。
「那個……」許時安再次開口，「能不能麻煩您……幫我按一下1樓？我先去物業中心繳個費。」
男人卻忽然伸手，按下了28層。
許時安一愣。
「我送你上去。」男人走進電梯，聲音依然平靜，「物業的人應該已經上來了。」
果然，當電梯到達28層時，物業的工作人員已經等在了門口。看到許時安頂著一頭泡沫的樣子，工作人員忍俊不禁，但還是專業地解釋了繳費流程。
許時安用物業的平板電腦快速繳了費，再三道謝。
全程，那個戴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就站在電梯口，沒有離開，也沒有說話。直到工作人員說「十分鐘後就會來水」，他才轉身按了電梯。
「那個……先生，」許時安叫住他，「剛才真的謝謝您。」
男人回過頭，帽檐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電梯門緩緩合上。
許時安長舒一口氣，頂著泡沫回了家。十分鐘後，水流果然恢復了。她衝掉頭髮上的泡沫，擦乾身體，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這一晚上，真是……狼狽。
而樓下，27層。
祁司珩站在自家客廳的落地窗前，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燈火璀璨。他卻莫名想起了剛才電梯裡的那一幕——那個頂著一頭泡沫、穿著拖鞋、窘迫得耳朵都紅了的女孩。
是設計部的那個新人，許時安。
他記得她。一周前在電梯裡見過，後來在公司走廊也碰到過兩次。她總是穿著得體，表情平靜，做事認真，和設計部其他那些浮躁的年輕設計師不太一樣。
但他沒想到，她會住在自己樓上。
2801的新住戶，原來是她。
祁司珩拿起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剛才的通話記錄頁面。那串物業的號碼下面，就是她剛才站過的地方——電梯裡似乎還殘留著極淡的梔子花香。
和那晚的味道，很像。
這個念頭讓他皺起眉。
巧合嗎？同樣的香氣，同樣纖細的身影，甚至……同樣那種，讓他不排斥靠近的感覺。
祁司珩走到酒櫃前，倒了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他卻沒有喝，只是看著窗外的夜色。
許時安。
她在公司知道他是誰嗎？如果知道，剛才在電梯裡為什麼沒有認出他？
如果不知道……
他仰頭將酒飲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起一陣灼燒感。
那就更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