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無聲的共生,畫室里的新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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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你別不要我。」

  秦宴那卑微到塵埃里的話,像一根無形柔軟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上了許晚凝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她看著他。

  看著這個上一秒還是掌控她生死的魔鬼,下一秒卻又跪在她面前,像條可憐、乞求主人垂憐的狗。

  荒謬,可笑,又帶著一種病態、令人上癮的掌控感。

  原來這個無所不能的男人並非真的無懈可擊。

  他有命門。

  而她許晚凝,就是他唯一的、最脆弱的命門。

  只要她想,她隨時可以讓他痛、讓他瘋、讓他生不如死。

  甚至……只要她死,他就會跟著一起下地獄。

  這個認知像一道詭異的黑色閃電,劃破了許晚凝那片死寂絕望的世界。

  她沒有再說話。

  也沒有再抽回自己的手。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像一尊悲憫、冷漠、審判著世間罪惡的神。

  ……

  高燒在秦宴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衣不解帶的照顧下,終於在第三天的清晨緩緩退了下去。

  當許晚凝再次睜開眼睛時,人已經清醒了許多。

  身體依舊像散了架一樣酸軟無力。

  但那種被烈火焚燒、又被寒冰侵襲的痛苦感覺已經消失了。

  她偏過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趴在她的床邊和衣而睡的男人。

  他似乎是累到了極致,就那麼維持著一個極不舒服的姿勢,沉沉地睡著了。

  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片淡淡的陰影。

  那張總是緊繃著的削薄的唇,此刻微微張著。

  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攻擊性和危險,多了幾分難得的、脆弱的少年感。

  他的手裡還緊緊地攥著她的手。

  仿佛一鬆開,她就會像青煙一樣消失不見。

  許晚凝的目光複雜地在他那張憔悴的俊臉上停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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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恨嗎?當然恨。

  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可是,當她看到他眼底那兩團濃重的烏青,看到他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色胡茬,看到他那因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而皺得不成樣子的昂貴西裝時。

  那股滔天的恨意卻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地堵住了。

  不上不下。

  卡在喉嚨里難受得緊。

  她試著動了動自己的手。

  只是一下。

  那個原本睡得深沉的男人卻像一隻警惕的獵豹,瞬間就驚醒了。

  「晚凝?」

  秦宴猛地抬起頭,那雙還有些惺忪、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瞬間寫滿了緊張和關切。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一邊問著,一邊伸出手,用他冰涼的手背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額頭。

  「太好了,燒退了。」

  他長長地鬆了口氣。

  那副如釋重負的模樣,仿佛剛剛從一場生死浩劫中僥倖逃生。

  許晚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她緩緩地開了口。

  用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靜、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調。

  「秦宴。」

  「我餓了。」

  這是在那場慘烈的懲罰之後,她第一次主動地、心平氣和地對他說話。

  也是第一次主動地向他提出了要求。

  秦宴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隨即,一股比談成了千億項目還要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席捲了他所有的感官。

  她……她肯吃東西了。

  她肯活下去了。

  「好,好,我馬上去讓他們準備。」

  秦宴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賞賜,語無倫次地連聲應著。

  他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眼前一陣陣發黑,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他連滾帶爬地衝出臥室,對著樓下的管家和傭人,用一種近乎咆哮、充滿了喜悅的聲音大聲喊道:

  「都還愣著幹什麼?」

  「太太餓了。」

  「快去做吃的。」


  整個半山別苑因為女主人一句「我餓了」,瞬間雞飛狗跳,亂成了一團。

  從那天起,莊園裡迎來了一段奇異而病態的和平。

  許晚凝不再絕食,也不再激烈地反抗。

  她開始配合陳醫生的治療,按時吃藥,按時吃飯。

  雖然吃得依舊很少。

  但至少她肯吃了。

  而秦宴也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

  他收起了自己所有尖銳、傷人的鋒芒和爪牙。

  變得像一個最體貼、最溫柔、最無可挑剔的丈夫。

  他不再限制她的任何行動。

  她想去花園裡曬太陽,他會親自將躺椅搬到陽光最好的地方,再細心地為她蓋上薄毯。

  她想看書,他會立刻讓陸風跑遍全京市,將她喜歡的那位作家的所有絕版書籍都搜羅過來。

  他甚至將他那間位於秦氏集團頂樓、象徵著絕對權力的總裁辦公室暫時「搬」回了半山別苑。

  搬到了那間曾經見證了他們之間最慘烈戰爭的狼藉畫室里。

  畫室已經被重新清理、布置過了。

  所有被摔壞、被弄髒的東西都被換成了全新的、一模一樣的。

  那幅被踩斷了翅膀的《囚蝶》也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巨大的、嶄新的空白畫布。

  秦宴讓人在畫室的角落裡擺上了一張和他辦公室里一模一樣的巨大紅木辦公桌。

  每天,當許晚凝坐在窗邊安靜地發呆時。

  他就在不遠處的辦公桌後,安靜地處理著那些足以影響整個京市經濟命脈、堆積如山的文件。

  他不再逼她畫畫。

  也不再逼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情。

  兩人同處一室,一個發呆,一個辦公。

  互不打擾,也幾乎沒有任何交流。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無聲,卻又帶著一絲微妙和諧的共生氣息。

  仿佛他們不是剛剛經歷過一場血腥戰爭的仇人。

  而是一對已經相處了許多年、早已過了熱戀期、默契十足的老夫老妻。

  許晚凝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溫柔、他的體貼、他的退讓……

  都不過是包裹著劇毒的華麗糖衣。

  是他用來圈養她、麻痹她的一種更高明的新手段。

  可她卻無法拒絕。

  因為她在這份虛假的、病態的溫柔里找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靜力量。

  一種足以讓她暫時忘記傷痛、積蓄力量、等待下一次反擊機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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