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黑夜裡他終於想起她
陸雲舟的吼聲傳出屋子，很快又被外面的蟲鳴吞了。
沒人回應他。
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連手機屏幕都只剩下百分之三的電。
那點慘白的光照在臉上，把他本就難看的臉色襯得更白。
陸雲舟重新撥了一遍電話。
還是沒有信號。
他煩躁地把手機扔到沙發上，摸黑往窗邊走，想看看外面有沒有人。
腳才邁出去兩步，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動物的叫聲。
「嗚——」
聲音又長又尖，聽著跟女人哭似的。
陸雲舟腳步一停，後背瞬間繃緊。
來這裡前，所有人都告訴他，這地方條件是差了點，可項目重要，只要安安穩穩待上一陣子，該有的待遇一樣不會少。
真住進來，他才知道那些話全是放屁。
白天熱得人喘不過氣，晚上停水停電，信號說沒就沒。門外時不時還有動物經過，誰也說不清那到底是什麼玩意。
那聲嗚咽又近了一點。
陸雲舟咽了口唾沫，強撐著罵道：「叫什麼叫！有病啊！」
話音剛落，一陣大風卷過來。
本就沒關嚴的窗戶被猛地掀開。
砰！
窗框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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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被吹得高高揚起，黑暗裡像是突然撲進來一個人。
「啊！」
陸雲舟嚇得頭皮發麻，轉身就往後躲。
慌亂間膝蓋撞上茶几，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整個人狼狽地縮到沙發後面。
他盯著那扇不停晃動的窗戶，半天沒敢出聲。
風從窗口灌進來，帶著枯草和泥土的味道。
窗外什麼都沒有。
陸雲舟喘得厲害，臉上也分不清是熱出來的汗，還是嚇出來的。
「破窗戶，早晚讓人拆了你。」
他低聲罵著，手在沙發底下胡亂摸索。
指尖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陸雲舟趕緊抓出來，按了幾下，手裡終於亮起一點昏黃的光。
是只巴掌大的手電筒。
估計放了太久，電量已經快耗盡了。
燈光明明滅滅，只能照亮身前一小塊地方。
陸雲舟握著手電筒，身體突然僵住。
微弱的燈光落在他手背上。
眼前這個悶熱破舊的屋子漸漸模糊，記憶里那場暴雨毫無預兆地翻了出來。
那一年，也是停電。
外面的雨大得嚇人，砸在玻璃上噼啪作響。
雷聲一個接一個，整棟別墅都跟著發顫。
閃電劈過窗外。
屋裡一瞬亮得慘白。
那時的陸雲舟坐在床上，後背死死貼著床頭，手指攥緊被角，指節都泛了白。
他從小怕黑。
這件事沒幾個人知道。
他嫌丟臉，也從不肯承認，哪怕心裡怕得要命，嘴上照樣硬撐。
那晚家裡的傭人都在樓下忙著檢查電路，沒人顧得上他。
陸雲舟不肯喊人，只能一個人在屋裡熬。
房門忽然被推開。
一道暖黃的小光鑽了進來。
蘇糯穿著睡衣，懷裡抱著小夜燈，氣喘吁吁地衝到床邊。
「陸哥哥別怕，糯糯陪著你。」
她爬上床，把小夜燈放在兩人中間，又伸手蓋住他的手背。
「停電不嚇人的！」
那盞小夜燈不算亮。
蘇糯守了他整整一晚。
後來每次停電，她都會來。
不需要他喊，也不用他派人去找。只要屋裡的燈一滅，不出幾分鐘，她就會抱著自己的小夜燈跑到他門口。
「陸哥哥，糯糯來陪你啦。」
起初，他還會給她留半張床。
次數多了，他漸漸習慣。
有時候蘇糯來晚了一點，他甚至會生氣，問她怎麼現在才到。
蘇糯從不反駁，只會低著腦袋道歉。
「對不起，糯糯下次跑快一點。」
那時候，他從沒覺得哪裡不對。
蘇糯是他的未婚妻。
蘇糯喜歡他。
蘇糯照顧他，不是應該的嗎？
手電筒又閃了兩下。
陸雲舟回過神，仍舊縮在沙發後。
屋外的動物還在叫，風吹得窗框咣咣直響。
這次再沒有人抱著小夜燈推門進來，也沒有那道軟乎乎的聲音哄他別怕。
他盯著手裡的光，胸口忽然空了一塊。
「以前每次怕黑，都有她陪著我……」
陸雲舟喃喃出聲。
十年的時光，久到他已經記不清到底有多少次。
陸雲舟靠著沙發坐下，嘴唇抿緊。
說到底，不就是婚約嗎？
蘇糯從小就認準了他。
只要他回去說兩句好話，她肯定還會像以前一樣跟著他。
說不定這些天過去，她早就在家裡哭著等他了。
至於退婚……
陸雲舟垂眼看著手電筒，心裡那點不自在很快有了答案。
「算了，婚約還是不退了。畢竟她是個傻子，除了我，還有誰願意要她？」
陸雲舟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他肯繼續履行婚約，蘇糯應該高興才對。
她那麼好哄，不會真跟他計較。
「等我回國了，我去找她。」
手電筒徹底暗了下去。
黑暗重新壓住整間屋子。
陸雲舟靠在沙發邊，已經開始盤算回國後的事。
他不知道，此刻被他認定沒人願意要的蘇糯，正乖乖坐在陸時硯家裡。
窗簾拉開一半，午後的陽光落進客廳。
茶几上的醫藥箱已經打開，裡面放著各類檢查工具和幾份剛整理好的記錄。
王醫生坐在蘇糯面前，把最後一項檢查做完，又問了她幾個簡單的問題。
蘇糯答得很慢。
每次開口前，她都要先看一眼陸時硯。
答對了，她會悄悄鬆口氣。
答不上來，她的手指便會不安地蜷起，像是在等著挨訓。
陸時硯從頭到尾站在旁邊，神情比談幾十億的項目還要緊繃。
王醫生每皺一次眉，他的臉色就沉一分。
檢查終於結束。
蘇糯立刻坐直身體，兩隻小手端端正正放在膝蓋上，連裙角都不敢碰亂。
王醫生看著記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搖了搖頭。
蘇糯臉上的期待一下散了。
她看懂了這個動作。
以前那些醫生見過她，也總是這樣搖頭。
哥哥說，她治不好。
她這輩子都會是個傻子。
蘇糯鼻尖發酸，還是努力擠出笑，她怕陸時硯失望，又扭頭看向他，小聲安慰面前的人。
「沒關係的……糯糯的腦子就算治不好，也沒關係的。糯糯已經習慣了……」
王醫生可聽不得糯糯這麼說，當即反駁。
「誰說治不好？我搖頭，是可惜你們來得太晚！要是早幾年帶她過來，她也不用吃這麼多苦。」
蘇糯愣住。
她呆呆望著王醫生，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陸時硯往前走了半步，緊盯著王醫生手裡的記錄。
「說清楚。」
王醫生把檢查結果攤開，手指點在其中幾項數據上。
「陸總，她不是先天智力低下。她幼年受過創傷，後面又長期遭受打壓和否定。她才會現在出現認知遲緩的病症，這並不是治不好的先天性疾病。」
陸時硯呼吸停了半拍。
他看向蘇糯。
蘇糯還坐在椅子上，似懂非懂。
陸時硯的手指慢慢收緊，壓了一路的情緒終於有了鬆動。
他重新看向王醫生，聲音里多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你的意思是，她可以恢復？」
沒人回應他。
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連手機屏幕都只剩下百分之三的電。
那點慘白的光照在臉上，把他本就難看的臉色襯得更白。
陸雲舟重新撥了一遍電話。
還是沒有信號。
他煩躁地把手機扔到沙發上，摸黑往窗邊走，想看看外面有沒有人。
腳才邁出去兩步，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動物的叫聲。
「嗚——」
聲音又長又尖，聽著跟女人哭似的。
陸雲舟腳步一停，後背瞬間繃緊。
來這裡前，所有人都告訴他，這地方條件是差了點，可項目重要，只要安安穩穩待上一陣子，該有的待遇一樣不會少。
真住進來，他才知道那些話全是放屁。
白天熱得人喘不過氣，晚上停水停電，信號說沒就沒。門外時不時還有動物經過，誰也說不清那到底是什麼玩意。
那聲嗚咽又近了一點。
陸雲舟咽了口唾沫，強撐著罵道：「叫什麼叫！有病啊！」
話音剛落，一陣大風卷過來。
本就沒關嚴的窗戶被猛地掀開。
砰！
窗框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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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被吹得高高揚起，黑暗裡像是突然撲進來一個人。
「啊！」
陸雲舟嚇得頭皮發麻，轉身就往後躲。
慌亂間膝蓋撞上茶几，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整個人狼狽地縮到沙發後面。
他盯著那扇不停晃動的窗戶，半天沒敢出聲。
風從窗口灌進來，帶著枯草和泥土的味道。
窗外什麼都沒有。
陸雲舟喘得厲害，臉上也分不清是熱出來的汗，還是嚇出來的。
「破窗戶，早晚讓人拆了你。」
他低聲罵著，手在沙發底下胡亂摸索。
指尖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陸雲舟趕緊抓出來，按了幾下，手裡終於亮起一點昏黃的光。
是只巴掌大的手電筒。
估計放了太久，電量已經快耗盡了。
燈光明明滅滅，只能照亮身前一小塊地方。
陸雲舟握著手電筒，身體突然僵住。
微弱的燈光落在他手背上。
眼前這個悶熱破舊的屋子漸漸模糊，記憶里那場暴雨毫無預兆地翻了出來。
那一年，也是停電。
外面的雨大得嚇人，砸在玻璃上噼啪作響。
雷聲一個接一個，整棟別墅都跟著發顫。
閃電劈過窗外。
屋裡一瞬亮得慘白。
那時的陸雲舟坐在床上，後背死死貼著床頭，手指攥緊被角，指節都泛了白。
他從小怕黑。
這件事沒幾個人知道。
他嫌丟臉，也從不肯承認，哪怕心裡怕得要命，嘴上照樣硬撐。
那晚家裡的傭人都在樓下忙著檢查電路，沒人顧得上他。
陸雲舟不肯喊人，只能一個人在屋裡熬。
房門忽然被推開。
一道暖黃的小光鑽了進來。
蘇糯穿著睡衣，懷裡抱著小夜燈，氣喘吁吁地衝到床邊。
「陸哥哥別怕，糯糯陪著你。」
她爬上床，把小夜燈放在兩人中間，又伸手蓋住他的手背。
「停電不嚇人的！」
那盞小夜燈不算亮。
蘇糯守了他整整一晚。
後來每次停電，她都會來。
不需要他喊，也不用他派人去找。只要屋裡的燈一滅，不出幾分鐘，她就會抱著自己的小夜燈跑到他門口。
「陸哥哥，糯糯來陪你啦。」
起初，他還會給她留半張床。
次數多了，他漸漸習慣。
有時候蘇糯來晚了一點，他甚至會生氣，問她怎麼現在才到。
蘇糯從不反駁，只會低著腦袋道歉。
「對不起，糯糯下次跑快一點。」
那時候，他從沒覺得哪裡不對。
蘇糯是他的未婚妻。
蘇糯喜歡他。
蘇糯照顧他，不是應該的嗎？
手電筒又閃了兩下。
陸雲舟回過神，仍舊縮在沙發後。
屋外的動物還在叫，風吹得窗框咣咣直響。
這次再沒有人抱著小夜燈推門進來，也沒有那道軟乎乎的聲音哄他別怕。
他盯著手裡的光，胸口忽然空了一塊。
「以前每次怕黑，都有她陪著我……」
陸雲舟喃喃出聲。
十年的時光，久到他已經記不清到底有多少次。
陸雲舟靠著沙發坐下，嘴唇抿緊。
說到底，不就是婚約嗎？
蘇糯從小就認準了他。
只要他回去說兩句好話，她肯定還會像以前一樣跟著他。
說不定這些天過去，她早就在家裡哭著等他了。
至於退婚……
陸雲舟垂眼看著手電筒，心裡那點不自在很快有了答案。
「算了，婚約還是不退了。畢竟她是個傻子，除了我，還有誰願意要她？」
陸雲舟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他肯繼續履行婚約，蘇糯應該高興才對。
她那麼好哄，不會真跟他計較。
「等我回國了，我去找她。」
手電筒徹底暗了下去。
黑暗重新壓住整間屋子。
陸雲舟靠在沙發邊，已經開始盤算回國後的事。
他不知道，此刻被他認定沒人願意要的蘇糯，正乖乖坐在陸時硯家裡。
窗簾拉開一半，午後的陽光落進客廳。
茶几上的醫藥箱已經打開，裡面放著各類檢查工具和幾份剛整理好的記錄。
王醫生坐在蘇糯面前，把最後一項檢查做完，又問了她幾個簡單的問題。
蘇糯答得很慢。
每次開口前，她都要先看一眼陸時硯。
答對了，她會悄悄鬆口氣。
答不上來，她的手指便會不安地蜷起，像是在等著挨訓。
陸時硯從頭到尾站在旁邊，神情比談幾十億的項目還要緊繃。
王醫生每皺一次眉，他的臉色就沉一分。
檢查終於結束。
蘇糯立刻坐直身體，兩隻小手端端正正放在膝蓋上，連裙角都不敢碰亂。
王醫生看著記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搖了搖頭。
蘇糯臉上的期待一下散了。
她看懂了這個動作。
以前那些醫生見過她，也總是這樣搖頭。
哥哥說，她治不好。
她這輩子都會是個傻子。
蘇糯鼻尖發酸，還是努力擠出笑，她怕陸時硯失望，又扭頭看向他，小聲安慰面前的人。
「沒關係的……糯糯的腦子就算治不好，也沒關係的。糯糯已經習慣了……」
王醫生可聽不得糯糯這麼說，當即反駁。
「誰說治不好？我搖頭，是可惜你們來得太晚！要是早幾年帶她過來，她也不用吃這麼多苦。」
蘇糯愣住。
她呆呆望著王醫生，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陸時硯往前走了半步，緊盯著王醫生手裡的記錄。
「說清楚。」
王醫生把檢查結果攤開，手指點在其中幾項數據上。
「陸總，她不是先天智力低下。她幼年受過創傷，後面又長期遭受打壓和否定。她才會現在出現認知遲緩的病症，這並不是治不好的先天性疾病。」
陸時硯呼吸停了半拍。
他看向蘇糯。
蘇糯還坐在椅子上，似懂非懂。
陸時硯的手指慢慢收緊，壓了一路的情緒終於有了鬆動。
他重新看向王醫生，聲音里多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你的意思是，她可以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