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身中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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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槍響的一瞬間,褚灩灩撞上了男人的側背。

  她的本意是把他推開,結果她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也低估了偷襲者的準頭——

  她沒能把男人推開,倒是讓自己中了槍。

  子彈穿過她左肩的瞬間,她甚至沒有感覺到疼。

  但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她突然害怕了——

  怕自己會死在這裡、死在緬町、死在異國他鄉……連個收屍的親人都沒有。

  她忽然覺得自己還是太年輕、太衝動了。

  溫熱的液體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上臂往下淌,瞬間浸濕了半邊衣袖。

  林熠在褚灩灩中槍的一瞬間便轉過身,單手箍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另一隻手已經扣動了扳機——

  「砰——!」

  一槍,正中那個開槍者的眉心。

  那人甚至來不及倒下,林熠的第二槍已經補了上去,子彈貫穿對方的咽喉,徹底斷絕了任何生還的可能。

  林熠沒有多看一眼。

  他半蹲下身,將褚灩灩放在翻倒的車身後面,用自己的身體和金屬車體形成一道臨時的屏障。

  「褚灩灩。」林熠喊著她的名字,「看著我,別睡。」他的手掌按住她左肩的傷口,力道大得她終於感覺到了疼。

  「嘶——!」

  她倒吸一口涼氣,眼淚掉得更凶了,順著臉頰滑進耳朵里。

  「疼……好疼……」

  「奈溫。」他偏頭朝著公路的方向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壓抑的、嗜血的冷靜,「速戰速決,一個不留。」

  下一秒,槍聲驟起。

  不是對射,是單方面的屠殺。

  帕頌蹲在一棵橡膠樹後面,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樑往下淌。

  他剛才親眼看見自己最得力的手下,連扳機都沒來得及扣下去,就被一顆子彈掀翻了天靈蓋——

  白色的腦漿混著鮮血濺了一地,在車燈的光柱里顯得格外刺目。

  他覺得自己今天出門一定是忘了看黃曆。

  先是追了十幾公里都沒追上,然後是用越野車撞、用衝鋒鎗掃……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將對方的車給撞翻了,他以為勝券在握。

  可如今,八個人已經折了五個,剩下的三個也掛了彩,而對方只來了一個援手。

  帕頌深吸一口氣,從橡膠樹後面探出半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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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叫奈溫的男人就站在公路中間,槍口對著他這個方向,一動不動。

  他收回目光,握槍的手都在發抖。

  在這一行混了這麼多年,他比誰都清楚——

  林熠這個人,不能惹。

  可是……

  上次在皇家明珠酒店他就已經失了手,沒能將那個夏國女孩帶回。

  這一次,若再失手,或者那女孩死了……

  帕頌不敢往下想。

  他的老闆彭三一的脾氣他比誰都清楚。

  那個男人表面上看起來陰鬱寡淡,骨子裡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他咬了咬牙,從橡膠樹後面猛地探出半個身體,抬槍——

  「砰——!」

  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在身後的樹幹上炸開一個拳頭大的洞。

  木屑飛濺,有一塊扎進了他的後頸,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若是再慢半秒,那顆子彈就不是從耳邊擦過去,而是從他的太陽穴穿進去了。

  帕頌不敢輕舉妄動。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煙霧彈,拉開保險,往路中間一扔。

  「嗤——!」

  濃密的白色煙霧瞬間炸開,將整段公路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他沒有猶豫,轉身便跌跌撞撞扎進了身後的橡膠林。

  「砰、砰、砰——!」

  身後槍聲不斷,他任憑樹枝刮破他的臉、劃傷他的手,一刻也不敢再停。

  奈溫站在公路中間,連開數槍,槍口對著人影消失的方向,沒有再追。

  他收了槍,在瀰漫的白色煙霧中跨過橫七豎八的屍體,快步走到翻倒的車旁。

  「先生,恕屬下無能,讓帕頌跑了。」

  「來日方長。」林熠低著頭,將西裝外套重新裹緊在女人的身上,又將她輕輕攬進懷裡,讓她靠著自己的胸口,「馬上聯繫蘇坎納,讓他帶麗娜去莊園等著。」

  奈溫點頭,掏出手機走到一旁。

  林熠低頭看著懷中的女人,她的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整個人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

  褚灩灩意識已經開始模糊,身體微微顫抖。

  「林先生……」她的聲音發虛,尾音發顫,聽起來可憐極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別怕。」男人伸手,將散落在她臉上的碎發撥開,指尖觸到她的額頭,一片冰涼,「我不會讓你死的。」

  說完,他將她橫抱而起,大步走向奈溫開來的那輛車。

  褚灩灩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塞進車裡的,只記得男人一直握著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輕喚著她的名字,直到她徹底暈了過去。

  褚灩灩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她回到了五歲那年,回到了緬町那個悶熱的鐵皮屋裡。

  陽光從生鏽的鐵皮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斑。

  灰塵在光柱里浮動,空氣里瀰漫著腐爛和鐵鏽的味道。

  她能聞到那種味道,即使在夢裡,也真實得讓人想吐。

  她蹲在牆角,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外面有人在說話,緬語,語速很快,她聽不太清,只隱隱約約聽到幾個詞——

  「老闆」「人質」「撕票」。

  有人在哭,是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她抬起頭,想看清楚那個女人的臉,但視線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什麼都看不清。

  然後,有人推開了鐵皮屋的門。

  陽光湧進來,刺得她睜不開眼。

  逆光中,一個少年的輪廓出現在門口——

  很高,很瘦。

  他蹲下來,跟她平視。

  琥珀色的眼睛在逆光中顯得格外透亮,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玻璃珠子。

  「別怕。」他說的是華語,帶著一點奇怪的口音,「我會帶你離開這裡。」

  她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臉。

  指尖觸到的一瞬,那張臉忽然變了——

  變成了另一張臉。

  更深邃的輪廓,更冷峻的線條,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深不見底。

  少年的臉和成年男人的臉在眼前交替、重疊、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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