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真相大白
木材廠的恐慌，就像潮水退去後留在灘涂上的碎泡沫，看著是散了，可太陽一照，依舊泛著揮之不去的晦氣，讓人心裡發慌。
翠翠的日子，越發難熬了。雖說警察那邊的調查暫時停了，廠長劉秀英也在全廠職工大會上，板著臉鄭重聲明：「食堂中毒是有人故意搞破壞，跟食堂工作人員沒關係；木材被搶的案子還在查，大夥別瞎猜亂想，踏踏實實守好自己的崗位！」
可工人們看翠翠的眼神，依舊躲躲閃閃，把她當成個隨時會炸的雷管。她打飯的時候，總有人特意喊著要換一勺鍋底的菜；她擦乾淨的桌子，旁人寧願站著等，也不肯坐上去。這些藏在細節里、不聲不響的排擠，比當面指著鼻子罵，還要戳心。
下午四點，食堂就開始忙活晚飯。翠翠蹲在案板前切白菜，菜刀一起一落，發出沉悶又單調的聲響。劉嬸從後門走進來，手裡捏著一張紙。
「翠翠，這是下周的菜單。」劉嬸把紙貼在牆上，隨口念叨，「劉廠長說了，最近廠里煩心事多，伙食得往好了整，給大夥壓壓驚。」
翠翠抬頭掃了一眼，菜單上的菜確實比往常豐盛，周三有紅燒肉，周五燉土雞。可她心裡清楚，這點改變，根本消弭不了大家對她的偏見，就像食堂門口新貼的安全生產責任書，紅紙黑字看著鮮亮，可沒人往心裡去，路過都只是匆匆瞥一眼。
「劉嬸。」翠翠切完最後一棵白菜，抬手擦了擦手上的菜渣，聲音低低的，「等這陣風波過去，能不能幫我調個崗位？」
劉嬸正揉著面，聞言停下手裡的活：「你想調去幹啥？」
「幹啥都行，倉庫、後勤，哪怕去車間當學徒，我都願意。」翠翠攥了攥衣角，「在食堂……我實在待不下去了。」
劉嬸嘆了口氣，在圍裙上擦了擦粘滿麵粉的手：「翠翠，嬸子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你這會兒調走，旁人更要嚼舌根，說你做賊心虛。聽嬸一句勸，咬牙扛過去，等案子真相大白，劉廠長肯定不會虧待你。」
真相大白。這四個字，就像天邊遙不可及的星星，能看見，卻怎麼也摸不著。警察前後來了三趟，做筆錄、問話，折騰完只留下一句「回家等通知」。孫二喜被問話後，安分了幾天，最近又開始在裝卸隊晃悠，只是看人時，眼神里多了幾分藏不住的心虛。肖建坡一直在暗地裡查案子，可進度慢得很，老吳那伙人滑得像地老鼠，一躲進山里，就再也沒了蹤影。
五點鐘，下工的汽笛扯著嗓子響了。工人們陸陸續續走進食堂，隊伍排得老長，卻靜得嚇人。沒人閒聊，沒人說笑，一個個低著頭，默默排隊打飯，找位置坐下。食堂里只剩碗筷碰撞的輕響、飯菜咀嚼的聲音，壓抑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翠翠站在打飯窗口後，機械地給大家盛菜、舀湯。目光不經意掃過人群，看見肖建坡坐在食堂角落，飯盒擺在面前，卻一口沒動，只是盯著桌面發呆；也看見孫二喜打完飯，慌慌張張地往外跑，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
收拾完食堂，天已經徹底黑了。翠翠走出食堂，寒風迎面刮過來，凍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廠區裡的路燈昏昏暗暗，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翠翠。」
肖建坡從暗處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舊軍大衣：「天涼，披上。」
翠翠接過大衣披在身上，衣服沉甸甸的，帶著男人身上的溫度，還有一股淡淡的機油味。
「謝謝建坡哥。」她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兩人並肩往宿舍走，路上安安靜靜，只有風聲，還有遠處國道上偶爾駛過的汽車轟鳴聲。
「建坡哥，」翠翠忽然開口，風把她的聲音吹得輕飄飄的，「你說……有些事，是不是就算過去了，也回不到從前了？」
肖建坡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你想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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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事，木材被搶的事，就算真的查清楚了，就算抓到了壞人，我在這個廠里，也待不下去了。」翠翠的眼眶微微發紅，「大家看我的眼神，早就變了。就像我身上刻了個洗不掉的印子，走到哪都被人盯著。」
肖建坡沉默了。他比誰都清楚，流言一旦扎了根，就像牆腳的苔蘚，就算把草拔了，那塊潮濕發黑的印子，也永遠留在那了。
「那你打算咋辦？」他沉聲問。
翠翠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等這事徹底了結，我就離開這兒吧。」
「去哪？」
「不知道，隨便去哪，只要沒人認識我就行。」
肖建坡心裡猛地一緊，有好多話堵在嘴邊，他想讓她別走，想告訴她自己相信她，想勸她一切都會好起來。可這些話太蒼白了，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再等等吧。」良久，他才憋出一句話，「等事情水落石出了，再做決定。」
翠翠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走到翠翠宿舍樓下，肖建坡停下腳步：「早點回屋休息，別胡思亂想。」
「嗯。」翠翠脫下大衣遞給他，叮囑道，「建坡哥，你也多留心，孫二喜不是什麼好人。」
「我知道。」
翠翠轉身上樓，肖建坡站在樓下，一直看著她房間的燈亮起來，又在原地站了許久，才轉身離開。
這一夜，格外漫長。
廠長辦公室的燈，亮到了後半夜。
劉秀英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財務報表、運輸記錄，還有派出所的立案回執。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端起桌上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廠里的損失太大了，三方紅木，市價一千五百塊，抵得上全廠一個半月的利潤。更要命的是，這事把廠里的人心徹底攪散了，工人們個個惶惶不安，生產效率直線下降，這個月的產量，比上個月少了整整三成。
辦公室門被敲響。
「進來。」
運輸科老周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張地圖：「廠長，你找我？」
「坐。」劉秀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下周那批紫檀木，運輸路線定好了嗎？」
老周展開地圖，指著上面的紅線：「按原計劃，走老鷹嶺最近，六個小時就能到省城。可現在出了木材被搶的事，這條路怕是不安全……」
「老鷹嶺絕對不能走了。」劉秀英語氣斬釘截鐵，「繞路。」
「繞路？」老周皺起眉頭，「那得走南線，多繞八十公里，路上要多花兩三個小時，油費成本也得往上加。」
「多花錢也得繞。」劉秀英拿起筆，在地圖上重新畫了一條路線，「安全最重要，這批紫檀木是發往省城的，價值五千多塊，半分差錯都出不起。」
老周連忙點頭：「行，我回頭重新安排。不過廠長，繞路這事，知道的人得越少越好。」
「我心裡有數。」劉秀英沉聲說，「除了你、我和司機，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具體路線。出發時間也改，調到凌晨四點，天不亮就發車。」
「這麼早？」
「就是要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劉秀英眼神銳利，「對方能在老鷹嶺設伏，肯定把咱們的運輸規律摸得透透的。這次改路線、改時間，讓他們摸不著半點頭緒。」
老周滿臉佩服：「還是廠長考慮得周全，我這就去安排。」
「等一下。」劉秀英叫住他，「司機選誰？」
「王師傅開車經驗最足，可他剛經歷了劫車的事，心裡怕是有陰影……」
「就選王師傅。」劉秀英當即拍板，「吃過一次虧，他反而會更謹慎。另外，這次安排兩個人押車，都帶上手電筒和鐵棍，以防萬一。」
「好。」
老周離開後，劉秀英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口氣。她知道，自己這是在賭，賭對方想不到他們會大費周章繞路，賭這次保密工作能萬無一失，賭這批紫檀木能順利送達省城。
可要是不賭呢？繼續走老鷹嶺，那就是把五千多塊的貨，白白往劫匪手裡送。
翠翠的日子，越發難熬了。雖說警察那邊的調查暫時停了，廠長劉秀英也在全廠職工大會上，板著臉鄭重聲明：「食堂中毒是有人故意搞破壞，跟食堂工作人員沒關係；木材被搶的案子還在查，大夥別瞎猜亂想，踏踏實實守好自己的崗位！」
可工人們看翠翠的眼神，依舊躲躲閃閃，把她當成個隨時會炸的雷管。她打飯的時候，總有人特意喊著要換一勺鍋底的菜；她擦乾淨的桌子，旁人寧願站著等，也不肯坐上去。這些藏在細節里、不聲不響的排擠，比當面指著鼻子罵，還要戳心。
下午四點，食堂就開始忙活晚飯。翠翠蹲在案板前切白菜，菜刀一起一落，發出沉悶又單調的聲響。劉嬸從後門走進來，手裡捏著一張紙。
「翠翠，這是下周的菜單。」劉嬸把紙貼在牆上，隨口念叨，「劉廠長說了，最近廠里煩心事多，伙食得往好了整，給大夥壓壓驚。」
翠翠抬頭掃了一眼，菜單上的菜確實比往常豐盛，周三有紅燒肉，周五燉土雞。可她心裡清楚，這點改變，根本消弭不了大家對她的偏見，就像食堂門口新貼的安全生產責任書，紅紙黑字看著鮮亮，可沒人往心裡去，路過都只是匆匆瞥一眼。
「劉嬸。」翠翠切完最後一棵白菜，抬手擦了擦手上的菜渣，聲音低低的，「等這陣風波過去，能不能幫我調個崗位？」
劉嬸正揉著面，聞言停下手裡的活：「你想調去幹啥？」
「幹啥都行，倉庫、後勤，哪怕去車間當學徒，我都願意。」翠翠攥了攥衣角，「在食堂……我實在待不下去了。」
劉嬸嘆了口氣，在圍裙上擦了擦粘滿麵粉的手：「翠翠，嬸子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你這會兒調走，旁人更要嚼舌根，說你做賊心虛。聽嬸一句勸，咬牙扛過去，等案子真相大白，劉廠長肯定不會虧待你。」
真相大白。這四個字，就像天邊遙不可及的星星，能看見，卻怎麼也摸不著。警察前後來了三趟，做筆錄、問話，折騰完只留下一句「回家等通知」。孫二喜被問話後，安分了幾天，最近又開始在裝卸隊晃悠，只是看人時，眼神里多了幾分藏不住的心虛。肖建坡一直在暗地裡查案子，可進度慢得很，老吳那伙人滑得像地老鼠，一躲進山里，就再也沒了蹤影。
五點鐘，下工的汽笛扯著嗓子響了。工人們陸陸續續走進食堂，隊伍排得老長，卻靜得嚇人。沒人閒聊，沒人說笑，一個個低著頭，默默排隊打飯，找位置坐下。食堂里只剩碗筷碰撞的輕響、飯菜咀嚼的聲音，壓抑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翠翠站在打飯窗口後，機械地給大家盛菜、舀湯。目光不經意掃過人群，看見肖建坡坐在食堂角落，飯盒擺在面前，卻一口沒動，只是盯著桌面發呆；也看見孫二喜打完飯，慌慌張張地往外跑，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
收拾完食堂，天已經徹底黑了。翠翠走出食堂，寒風迎面刮過來，凍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廠區裡的路燈昏昏暗暗，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翠翠。」
肖建坡從暗處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舊軍大衣：「天涼，披上。」
翠翠接過大衣披在身上，衣服沉甸甸的，帶著男人身上的溫度，還有一股淡淡的機油味。
「謝謝建坡哥。」她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兩人並肩往宿舍走，路上安安靜靜，只有風聲，還有遠處國道上偶爾駛過的汽車轟鳴聲。
「建坡哥，」翠翠忽然開口，風把她的聲音吹得輕飄飄的，「你說……有些事，是不是就算過去了，也回不到從前了？」
肖建坡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你想說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食堂的事，木材被搶的事，就算真的查清楚了，就算抓到了壞人，我在這個廠里，也待不下去了。」翠翠的眼眶微微發紅，「大家看我的眼神，早就變了。就像我身上刻了個洗不掉的印子，走到哪都被人盯著。」
肖建坡沉默了。他比誰都清楚，流言一旦扎了根，就像牆腳的苔蘚，就算把草拔了，那塊潮濕發黑的印子，也永遠留在那了。
「那你打算咋辦？」他沉聲問。
翠翠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等這事徹底了結，我就離開這兒吧。」
「去哪？」
「不知道，隨便去哪，只要沒人認識我就行。」
肖建坡心裡猛地一緊，有好多話堵在嘴邊，他想讓她別走，想告訴她自己相信她，想勸她一切都會好起來。可這些話太蒼白了，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再等等吧。」良久，他才憋出一句話，「等事情水落石出了，再做決定。」
翠翠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走到翠翠宿舍樓下，肖建坡停下腳步：「早點回屋休息，別胡思亂想。」
「嗯。」翠翠脫下大衣遞給他，叮囑道，「建坡哥，你也多留心，孫二喜不是什麼好人。」
「我知道。」
翠翠轉身上樓，肖建坡站在樓下，一直看著她房間的燈亮起來，又在原地站了許久，才轉身離開。
這一夜，格外漫長。
廠長辦公室的燈，亮到了後半夜。
劉秀英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財務報表、運輸記錄，還有派出所的立案回執。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端起桌上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廠里的損失太大了，三方紅木，市價一千五百塊，抵得上全廠一個半月的利潤。更要命的是，這事把廠里的人心徹底攪散了，工人們個個惶惶不安，生產效率直線下降，這個月的產量，比上個月少了整整三成。
辦公室門被敲響。
「進來。」
運輸科老周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張地圖：「廠長，你找我？」
「坐。」劉秀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下周那批紫檀木，運輸路線定好了嗎？」
老周展開地圖，指著上面的紅線：「按原計劃，走老鷹嶺最近，六個小時就能到省城。可現在出了木材被搶的事，這條路怕是不安全……」
「老鷹嶺絕對不能走了。」劉秀英語氣斬釘截鐵，「繞路。」
「繞路？」老周皺起眉頭，「那得走南線，多繞八十公里，路上要多花兩三個小時，油費成本也得往上加。」
「多花錢也得繞。」劉秀英拿起筆，在地圖上重新畫了一條路線，「安全最重要，這批紫檀木是發往省城的，價值五千多塊，半分差錯都出不起。」
老周連忙點頭：「行，我回頭重新安排。不過廠長，繞路這事，知道的人得越少越好。」
「我心裡有數。」劉秀英沉聲說，「除了你、我和司機，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具體路線。出發時間也改，調到凌晨四點，天不亮就發車。」
「這麼早？」
「就是要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劉秀英眼神銳利，「對方能在老鷹嶺設伏，肯定把咱們的運輸規律摸得透透的。這次改路線、改時間，讓他們摸不著半點頭緒。」
老周滿臉佩服：「還是廠長考慮得周全，我這就去安排。」
「等一下。」劉秀英叫住他，「司機選誰？」
「王師傅開車經驗最足，可他剛經歷了劫車的事，心裡怕是有陰影……」
「就選王師傅。」劉秀英當即拍板，「吃過一次虧，他反而會更謹慎。另外，這次安排兩個人押車，都帶上手電筒和鐵棍，以防萬一。」
「好。」
老周離開後，劉秀英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口氣。她知道，自己這是在賭，賭對方想不到他們會大費周章繞路，賭這次保密工作能萬無一失，賭這批紫檀木能順利送達省城。
可要是不賭呢？繼續走老鷹嶺，那就是把五千多塊的貨，白白往劫匪手裡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