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趙大剛懷疑劉梅
進了屋，劉梅一進門就直接癱倒在土炕上。
這兩間石頭砌的屋子，比家裡的老宅還要破舊。牆壁全是山里撿來的碎石壘起來的，屋裡陳設簡單得可憐，就一張大土炕，一張矮木桌，兩個粗木墩子，灶台也是石頭壘的，上面架著一口黑乎乎的鐵鍋。
可劉梅此刻壓根顧不上嫌棄，往炕上一躺，渾身骨頭就像散了架一樣，兩條腿酸得抬不起來，腳底板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石子磨破了皮。
「大剛，我實在沒力氣了，讓我歇會兒，這個山路我實在走不習慣，腳都磨破了！」
趙大剛把藍布包袱擱在炕頭，彎腰幫她脫下鞋子。那雙布鞋鞋底都快磨薄了，腳後跟磨出兩個鼓鼓的水泡。他瞅見那水泡，沒多說什麼，轉身走到灶台邊，捅開灶里的余火，把鍋里剩下的飯菜重新燒熱。一邊忙活，一邊扭頭朝著炕上喊：「沒事，你就安心歇著。我把飯菜再熱一熱，等會兒就能吃。趕了整整一天的路，肯定餓壞了。」
劉梅閉著眼躺在炕上，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這會兒倒不覺得餓，就是渾身發軟。要是你沒去路上接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摸回這山里，說到底還是你心疼我啊！」
沒一會兒，趙大剛把熱好的飯菜端到炕邊的矮桌上，伸手扶著劉梅坐起身。劉梅後背靠著牆垛，接過筷子，小口吃了半碗小米粥，又掰了半個饅頭慢慢嚼著。趙大剛坐在一旁的木墩子上，自己沒怎麼動筷子，就那麼直勾勾看著她。劉梅被他這麼盯著，心裡既覺得舒服，又隱隱有點發虛。
吃著吃著，劉梅就忍不住開始倒苦水。她放下碗筷，拿袖子胡亂擦了擦嘴，便開始數落家裡的人。
她說張鐵鋼在她走之後沒多長時間，就勾搭上鎮上的寡婦肖雲芳，倆人早就眉來眼去，暗地裡好上了，等她回去的時候，兩個人都已經睡到一塊兒去了。又說肖雲芳心眼壞，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當著張鐵鋼的面裝得溫順賢惠，背地裡就對著她罵難聽的話，還把她往門外趕。
說到翠翠，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說自己當年把翠翠一口飯一口水拉扯大，到頭來這丫頭翻臉不認人，拿一張紙來要挾她，還攛掇大寶小寶，不肯認她這個親娘。
她越說情緒越激動，聲音發顫，眼眶也紅了，可眼淚硬是憋在眼眶裡不肯落下來，一副受盡天大委屈，還硬撐著不肯示弱的模樣。
趙大剛坐在木墩上，筷子擱在碗沿，半天沒有動。他這人老實，但並不糊塗。聽著劉梅絮絮叨叨的控訴，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怎麼張家上上下下，張鐵鋼、翠翠、肖雲芳，連兩個兒子，全都跟她作對？要是只有一個人說她不好，那興許是旁人的問題；可一家子人都跟她合不來，難不成她自己就一點問題都沒有？
這些念頭，他只擱在心裡，沒有說出口。抬眼看見劉梅那張憔悴消瘦的臉，又瞥見她那雙磨破的布鞋，腳後跟那兩個發亮的水泡，心裡那點疑慮又軟了下去。他把碗往劉梅跟前推了推，悶聲說道：「行了，先吃飯吧。趕了一天山路，別琢磨這些糟心的事，既然他們不喜歡你，就在這住下來，我陪你到老！」
劉梅聽他這麼說，就不再念叨家裡事，低頭又喝了兩口粥。可她心裡盤算的事還沒說出口。她放下碗，猛地抬起頭，「大剛，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啥事？」
「我想開個鋪子。」
趙大剛正端著碗喝粥，聽見這話，差點嗆住。他把碗往桌上一放，眉頭緊緊皺起來，「開店？在哪裡開店？開店哪是嘴上說說那麼簡單，得要本錢。你也清楚，我手裡沒多少積蓄。」
劉梅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不慌不忙靠在牆垛上，「本錢我有，你手裡的山貨正好可以拿到店裡去賣，開店的錢，不用你操心。」
趙大剛手裡的筷子一下子停住，盯著劉梅，眼神里滿是懷疑。他太了解這個女人了，她出去這才一個多月，就算是打零工餬口，能攢下多少？夠自己吃喝就已經很不錯了，哪來開店的本錢。
「你有本錢？」他把筷子擱在碗邊，聲音沉了幾分，「你哪來這麼多錢？」
劉梅眼皮都沒抬，「這你就不用多問了，你就說，願不願意跟我干。」
趙大剛沉默下來，坐在木墩上，他忽然覺得眼前的劉梅變得有些陌生，剛才那句「不用你管」，仿佛他趙大剛就該事事聽她安排。
趙大剛坐在原地，半天沒有出聲。
他想起這一個多月，不管颳風下雨，每天傍晚都跑到進山的路上等她，風雨不誤。想起今天在山道上見到她那一刻，心裡那股歡喜熱乎勁兒，連腳下硌人的碎石子都覺得不那麼難受。可現在坐在炕邊，聽著她這些話，心裡那股熱乎勁，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涼了大半，現在劉梅剛來，還沒有緩過勁來，自己找順著她，明天再慢慢勸她。
可思來想去，他還是開了口，「……行，你說干，那就干。」
劉梅臉上的笑意徹底舒展開，伸手在趙大剛手背上拍了拍，語氣又變得柔軟，跟方才判若兩人：「大剛，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你放寬心，等鋪子開起來掙了錢，咱們倆好好過日子，日子肯定比旁人過得紅火。」
趙大剛沒有接話，起身把碗筷收攏，端到灶台邊去清洗。水缸里的井水冰涼刺骨，他把手伸進去，一遍一遍搓洗碗碟。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來，炕上的劉梅已經躺了下去，閉著眼，呼吸漸漸變得均勻，嘴角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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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剛洗完碗筷，擦乾手上的水，在灶台邊站了很久，才爬上炕躺下。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盤旋著同一個疑問：她到底是從哪裡弄來這麼一大筆錢？自己應不應該去，那裡可都是她的親人，自己一個外人去了會怎麼樣……
這兩間石頭砌的屋子，比家裡的老宅還要破舊。牆壁全是山里撿來的碎石壘起來的，屋裡陳設簡單得可憐，就一張大土炕，一張矮木桌，兩個粗木墩子，灶台也是石頭壘的，上面架著一口黑乎乎的鐵鍋。
可劉梅此刻壓根顧不上嫌棄，往炕上一躺，渾身骨頭就像散了架一樣，兩條腿酸得抬不起來，腳底板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石子磨破了皮。
「大剛，我實在沒力氣了，讓我歇會兒，這個山路我實在走不習慣，腳都磨破了！」
趙大剛把藍布包袱擱在炕頭，彎腰幫她脫下鞋子。那雙布鞋鞋底都快磨薄了，腳後跟磨出兩個鼓鼓的水泡。他瞅見那水泡，沒多說什麼，轉身走到灶台邊，捅開灶里的余火，把鍋里剩下的飯菜重新燒熱。一邊忙活，一邊扭頭朝著炕上喊：「沒事，你就安心歇著。我把飯菜再熱一熱，等會兒就能吃。趕了整整一天的路，肯定餓壞了。」
劉梅閉著眼躺在炕上，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這會兒倒不覺得餓，就是渾身發軟。要是你沒去路上接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摸回這山里，說到底還是你心疼我啊！」
沒一會兒，趙大剛把熱好的飯菜端到炕邊的矮桌上，伸手扶著劉梅坐起身。劉梅後背靠著牆垛，接過筷子，小口吃了半碗小米粥，又掰了半個饅頭慢慢嚼著。趙大剛坐在一旁的木墩子上，自己沒怎麼動筷子，就那麼直勾勾看著她。劉梅被他這麼盯著，心裡既覺得舒服，又隱隱有點發虛。
吃著吃著，劉梅就忍不住開始倒苦水。她放下碗筷，拿袖子胡亂擦了擦嘴，便開始數落家裡的人。
她說張鐵鋼在她走之後沒多長時間，就勾搭上鎮上的寡婦肖雲芳，倆人早就眉來眼去，暗地裡好上了，等她回去的時候，兩個人都已經睡到一塊兒去了。又說肖雲芳心眼壞，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當著張鐵鋼的面裝得溫順賢惠，背地裡就對著她罵難聽的話，還把她往門外趕。
說到翠翠，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說自己當年把翠翠一口飯一口水拉扯大，到頭來這丫頭翻臉不認人，拿一張紙來要挾她，還攛掇大寶小寶，不肯認她這個親娘。
她越說情緒越激動，聲音發顫，眼眶也紅了，可眼淚硬是憋在眼眶裡不肯落下來，一副受盡天大委屈，還硬撐著不肯示弱的模樣。
趙大剛坐在木墩上，筷子擱在碗沿，半天沒有動。他這人老實，但並不糊塗。聽著劉梅絮絮叨叨的控訴，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怎麼張家上上下下，張鐵鋼、翠翠、肖雲芳，連兩個兒子，全都跟她作對？要是只有一個人說她不好，那興許是旁人的問題；可一家子人都跟她合不來，難不成她自己就一點問題都沒有？
這些念頭，他只擱在心裡，沒有說出口。抬眼看見劉梅那張憔悴消瘦的臉，又瞥見她那雙磨破的布鞋，腳後跟那兩個發亮的水泡，心裡那點疑慮又軟了下去。他把碗往劉梅跟前推了推，悶聲說道：「行了，先吃飯吧。趕了一天山路，別琢磨這些糟心的事，既然他們不喜歡你，就在這住下來，我陪你到老！」
劉梅聽他這麼說，就不再念叨家裡事，低頭又喝了兩口粥。可她心裡盤算的事還沒說出口。她放下碗，猛地抬起頭，「大剛，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啥事？」
「我想開個鋪子。」
趙大剛正端著碗喝粥，聽見這話，差點嗆住。他把碗往桌上一放，眉頭緊緊皺起來，「開店？在哪裡開店？開店哪是嘴上說說那麼簡單，得要本錢。你也清楚，我手裡沒多少積蓄。」
劉梅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不慌不忙靠在牆垛上，「本錢我有，你手裡的山貨正好可以拿到店裡去賣，開店的錢，不用你操心。」
趙大剛手裡的筷子一下子停住，盯著劉梅，眼神里滿是懷疑。他太了解這個女人了，她出去這才一個多月，就算是打零工餬口，能攢下多少？夠自己吃喝就已經很不錯了，哪來開店的本錢。
「你有本錢？」他把筷子擱在碗邊，聲音沉了幾分，「你哪來這麼多錢？」
劉梅眼皮都沒抬，「這你就不用多問了，你就說，願不願意跟我干。」
趙大剛沉默下來，坐在木墩上，他忽然覺得眼前的劉梅變得有些陌生，剛才那句「不用你管」，仿佛他趙大剛就該事事聽她安排。
趙大剛坐在原地，半天沒有出聲。
他想起這一個多月，不管颳風下雨，每天傍晚都跑到進山的路上等她，風雨不誤。想起今天在山道上見到她那一刻，心裡那股歡喜熱乎勁兒，連腳下硌人的碎石子都覺得不那麼難受。可現在坐在炕邊，聽著她這些話，心裡那股熱乎勁，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涼了大半，現在劉梅剛來，還沒有緩過勁來，自己找順著她，明天再慢慢勸她。
可思來想去，他還是開了口，「……行，你說干，那就干。」
劉梅臉上的笑意徹底舒展開，伸手在趙大剛手背上拍了拍，語氣又變得柔軟，跟方才判若兩人：「大剛，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你放寬心，等鋪子開起來掙了錢，咱們倆好好過日子，日子肯定比旁人過得紅火。」
趙大剛沒有接話，起身把碗筷收攏，端到灶台邊去清洗。水缸里的井水冰涼刺骨，他把手伸進去，一遍一遍搓洗碗碟。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來，炕上的劉梅已經躺了下去，閉著眼，呼吸漸漸變得均勻，嘴角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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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剛洗完碗筷，擦乾手上的水，在灶台邊站了很久，才爬上炕躺下。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盤旋著同一個疑問：她到底是從哪裡弄來這麼一大筆錢？自己應不應該去，那裡可都是她的親人，自己一個外人去了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