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劉梅不辭而別
傍晚下班，大寶照常騎車回村里老宅。推開院門，劉梅已經早早做好了晚飯，一碟清炒青菜、一碗家常燉豆腐，簡簡單單擺在桌上，冒著溫熱的熱氣。
母子二人相對坐下吃飯，大寶全程低著頭扒飯，一句話都不說，筷子無意識地在碗裡撥弄著米粒，始終沒有抬頭。
劉梅沒察覺他的異樣，一邊給他夾菜，一邊隨口閒聊：「今天店裡忙不忙？幹活累不累？王木匠給你介紹的對象哪天見面啊？」
大寶咽下嘴裡的飯菜，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眼看向劉梅，「娘，爹和我姐明天一早就來村里找你。」
劉梅夾菜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那點晚飯時的鬆弛，立刻消失殆盡。
不等她開口，大寶繼續說，：「我姐跟爹商量好了，不再給你留臉面、留餘地了。之前一直忍讓，是顧忌小寶讀書升學，怕家事紛爭影響他前程。現在你步步緊逼、上門鬧事，她也沒什麼可顧慮的了，明天過來，就要把所有話跟你徹底說明白，估計會讓你離開這裡！」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劉梅緩緩收回手，筷子輕輕擱在碗沿，呆呆坐在炕上，望著桌上熱氣漸散的飯菜，整個人像一隻鬥敗的鵪鶉。
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她來……是要跟我徹底把話說絕，斷了所有念想是嗎？」
大寶沒有回答，可這份沉默，就是最確鑿的答案。
劉梅坐著愣了半晌，心裡又慌又亂。她好強了一輩子、執拗了一輩子，最怕的就是被人當眾趕走。
沉默一會兒後，她猛地站起身，一言不發轉身衝進裡屋，手腳慌亂地開始收拾東西。
她快速從柜子里拽出幾件換洗的衣物，匆匆疊整齊，塞進布包袱里。又彎腰伸手，從炕席最底下摸出貼身藏著的小布包，緊緊揣進懷裡，那是她全部的積蓄和退路。最後連炕上的薄被，也被她快速捲起來，疊好放在包袱里。
她的動作又快又亂，帶著明顯的慌張倉促，不像是提前盤算好的退路，反倒像是被人步步緊逼、迫不得已，只能倉促逃離。
大寶站在屋門口靜靜看著她，看著母親慌亂狼狽的背影，猶豫再三，終究輕聲問了一句：「娘，你真的要走？」
劉梅手上的動作沒停，紮緊包袱的繩結，微微喘著氣，帶著一絲倔強的不甘：「不走等著她來趕我嗎？她明天過來，當眾把話說絕，我就真的一點餘地都沒了，以後在這個村子都抬不起頭、我自己走，好歹是我主動離開，不是被人趕走的。留點念想在，等小寶放假回來，我還能再見他一面。要是被她徹底堵死，往後母子相見、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何況我還要回來，店鋪都看好了，我出去找貨源，找到了就回來，你以為他們就這麼輕易打敗我了，想得美！」
說完這話，她靜靜坐在炕沿上，怔怔盯著煤油燈跳動的火苗，一動不動，眼底滿是不服氣。
夜深之後，她吹滅了油燈，大寶在門口站了很久，最終轉身回了東屋躺下。他枕著胳膊，望著黑漆漆的屋頂，腦子裡反反覆覆盤旋著白天翠翠的決絕話，還有夜裡母親倉促收拾行李的狼狽背影。心裡亂糟糟的，翻來覆去睡不著，輾轉反側直到後半夜，才勉強淺淺睡去。
第二天天色剛蒙蒙亮，晨霧還未散盡，劉梅就早早醒了。
她起身仔細檢查了一遍包袱，確認東西都帶齊全，抬手理了理衣襟，攏好凌亂的頭髮，收拾出一副乾淨利落的模樣。隨後走出堂屋，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靜靜環視四周。
她沒有過多流連，也沒有回頭回望，咬了咬唇，轉身走出院門。
大寶早已推著自行車在門口等候，劉梅輕輕坐上后座，雙手輕輕搭在他的腰側，不敢用力，也不敢亂動。
劉梅安安靜靜坐在后座，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一眼生活多年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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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顛簸到鎮上，大寶把自行車穩穩停在汽車站門口，伸手幫她解下車後面的包袱，遞到她手裡。
劉梅接過包袱，緊緊抱在懷裡，抬眼望著自家兒子，嘴唇微微顫動，醞釀許久，最終只擠出一句樸實的叮囑：「你在鎮上好好幹活，踏踏實實做事，別讓人看不起，好好過日子，過不了多久，娘就回來了。」
大寶輕輕點頭，語氣沉穩：「娘，你在外自己多保重，照顧好自己。」
劉梅不再多言，轉身走進車站買票，尋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客車引擎突突作響，緩緩啟動前行。她隔著一層灰濛濛的車窗，靜靜望著窗外。大寶佇立在車站門口的身影，一點點縮小、模糊，直到車子拐過街角，徹底消失不見。
她緩緩收回目光，後背輕輕靠在堅硬的座椅上，閉緊雙眼，長長吐出一口積壓許久的濁氣，說不清是解脫，還是落寞。
大寶送走劉梅之後，騎著自行車從汽車站往家具店走。他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著一會兒回去怎麼說——總不能說「翠翠要去找她，她嚇得連夜跑了」。這麼說出來，爹和翠翠姐該怎麼看他？娘是他送走的，話也是他遞的，可話又說回來，娘要是沒做那些事，也不至於怕人找上門。
他在店門口支好車，掀開門帘進去。
「來了？」張鐵鋼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多想，隨口問了一句，「一大早去哪兒了？怎麼比平常晚那麼多，後面給你留了飯，趁熱去吃吧！」
大寶走到櫃檯前，手搭在桌沿上，頓了一下才開口：「娘走了。」
張鐵鋼擦桌子的手停了，手裡那塊抹布按在桌面上，半天沒動。翠翠也從櫃檯後面抬起眼來看他。肖大娘端著藥碗，愣了一瞬，隨即把碗輕輕放在桌上。
「走了？去哪兒了？」張鐵鋼的聲音有些發沉。
「去縣城了，坐早班車走的。」大寶低著頭，「她說想通了，不想在這兒待了。說想過自己的日子去，還是回原來打工的地方找個活干，比在這兒強。」
他說完這句就不說了，其餘的話咽了回去。他沒提昨天聽到的事，說出來又能怎樣？除了讓爹和翠翠姐覺得他娘是被人嚇走的，還能有什麼好結果。娘反正也走了，說那些沒用。
張鐵鋼沉默了好一會兒，沒有說什麼，翠翠看了大寶一眼，她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過自己喜歡的日子，挺好，她的東西都拿走了嗎？」
大寶點了點頭：「該帶的都帶了。老宅那邊收拾乾淨了。」
肖大娘聽到這句，輕輕嘆了口氣，低下頭去，端起藥碗把剩下的一小口喝完。
翠翠知道，劉梅的事只是暫時告一段落，以後一定會回來的……
母子二人相對坐下吃飯，大寶全程低著頭扒飯，一句話都不說，筷子無意識地在碗裡撥弄著米粒，始終沒有抬頭。
劉梅沒察覺他的異樣，一邊給他夾菜，一邊隨口閒聊：「今天店裡忙不忙？幹活累不累？王木匠給你介紹的對象哪天見面啊？」
大寶咽下嘴裡的飯菜，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眼看向劉梅，「娘，爹和我姐明天一早就來村里找你。」
劉梅夾菜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那點晚飯時的鬆弛，立刻消失殆盡。
不等她開口，大寶繼續說，：「我姐跟爹商量好了，不再給你留臉面、留餘地了。之前一直忍讓，是顧忌小寶讀書升學，怕家事紛爭影響他前程。現在你步步緊逼、上門鬧事，她也沒什麼可顧慮的了，明天過來，就要把所有話跟你徹底說明白，估計會讓你離開這裡！」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劉梅緩緩收回手，筷子輕輕擱在碗沿，呆呆坐在炕上，望著桌上熱氣漸散的飯菜，整個人像一隻鬥敗的鵪鶉。
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她來……是要跟我徹底把話說絕，斷了所有念想是嗎？」
大寶沒有回答，可這份沉默，就是最確鑿的答案。
劉梅坐著愣了半晌，心裡又慌又亂。她好強了一輩子、執拗了一輩子，最怕的就是被人當眾趕走。
沉默一會兒後，她猛地站起身，一言不發轉身衝進裡屋，手腳慌亂地開始收拾東西。
她快速從柜子里拽出幾件換洗的衣物，匆匆疊整齊，塞進布包袱里。又彎腰伸手，從炕席最底下摸出貼身藏著的小布包，緊緊揣進懷裡，那是她全部的積蓄和退路。最後連炕上的薄被，也被她快速捲起來，疊好放在包袱里。
她的動作又快又亂，帶著明顯的慌張倉促，不像是提前盤算好的退路，反倒像是被人步步緊逼、迫不得已，只能倉促逃離。
大寶站在屋門口靜靜看著她，看著母親慌亂狼狽的背影，猶豫再三，終究輕聲問了一句：「娘，你真的要走？」
劉梅手上的動作沒停，紮緊包袱的繩結，微微喘著氣，帶著一絲倔強的不甘：「不走等著她來趕我嗎？她明天過來，當眾把話說絕，我就真的一點餘地都沒了，以後在這個村子都抬不起頭、我自己走，好歹是我主動離開，不是被人趕走的。留點念想在，等小寶放假回來，我還能再見他一面。要是被她徹底堵死，往後母子相見、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何況我還要回來，店鋪都看好了，我出去找貨源，找到了就回來，你以為他們就這麼輕易打敗我了，想得美！」
說完這話，她靜靜坐在炕沿上，怔怔盯著煤油燈跳動的火苗，一動不動，眼底滿是不服氣。
夜深之後，她吹滅了油燈，大寶在門口站了很久，最終轉身回了東屋躺下。他枕著胳膊，望著黑漆漆的屋頂，腦子裡反反覆覆盤旋著白天翠翠的決絕話，還有夜裡母親倉促收拾行李的狼狽背影。心裡亂糟糟的，翻來覆去睡不著，輾轉反側直到後半夜，才勉強淺淺睡去。
第二天天色剛蒙蒙亮，晨霧還未散盡，劉梅就早早醒了。
她起身仔細檢查了一遍包袱，確認東西都帶齊全，抬手理了理衣襟，攏好凌亂的頭髮，收拾出一副乾淨利落的模樣。隨後走出堂屋，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靜靜環視四周。
她沒有過多流連，也沒有回頭回望，咬了咬唇，轉身走出院門。
大寶早已推著自行車在門口等候，劉梅輕輕坐上后座，雙手輕輕搭在他的腰側，不敢用力，也不敢亂動。
劉梅安安靜靜坐在后座，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一眼生活多年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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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顛簸到鎮上，大寶把自行車穩穩停在汽車站門口，伸手幫她解下車後面的包袱，遞到她手裡。
劉梅接過包袱，緊緊抱在懷裡，抬眼望著自家兒子，嘴唇微微顫動，醞釀許久，最終只擠出一句樸實的叮囑：「你在鎮上好好幹活，踏踏實實做事，別讓人看不起，好好過日子，過不了多久，娘就回來了。」
大寶輕輕點頭，語氣沉穩：「娘，你在外自己多保重，照顧好自己。」
劉梅不再多言，轉身走進車站買票，尋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客車引擎突突作響，緩緩啟動前行。她隔著一層灰濛濛的車窗，靜靜望著窗外。大寶佇立在車站門口的身影，一點點縮小、模糊，直到車子拐過街角，徹底消失不見。
她緩緩收回目光，後背輕輕靠在堅硬的座椅上，閉緊雙眼，長長吐出一口積壓許久的濁氣，說不清是解脫，還是落寞。
大寶送走劉梅之後，騎著自行車從汽車站往家具店走。他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著一會兒回去怎麼說——總不能說「翠翠要去找她，她嚇得連夜跑了」。這麼說出來，爹和翠翠姐該怎麼看他？娘是他送走的，話也是他遞的，可話又說回來，娘要是沒做那些事，也不至於怕人找上門。
他在店門口支好車，掀開門帘進去。
「來了？」張鐵鋼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多想，隨口問了一句，「一大早去哪兒了？怎麼比平常晚那麼多，後面給你留了飯，趁熱去吃吧！」
大寶走到櫃檯前，手搭在桌沿上，頓了一下才開口：「娘走了。」
張鐵鋼擦桌子的手停了，手裡那塊抹布按在桌面上，半天沒動。翠翠也從櫃檯後面抬起眼來看他。肖大娘端著藥碗，愣了一瞬，隨即把碗輕輕放在桌上。
「走了？去哪兒了？」張鐵鋼的聲音有些發沉。
「去縣城了，坐早班車走的。」大寶低著頭，「她說想通了，不想在這兒待了。說想過自己的日子去，還是回原來打工的地方找個活干，比在這兒強。」
他說完這句就不說了，其餘的話咽了回去。他沒提昨天聽到的事，說出來又能怎樣？除了讓爹和翠翠姐覺得他娘是被人嚇走的，還能有什麼好結果。娘反正也走了，說那些沒用。
張鐵鋼沉默了好一會兒，沒有說什麼，翠翠看了大寶一眼，她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過自己喜歡的日子，挺好，她的東西都拿走了嗎？」
大寶點了點頭：「該帶的都帶了。老宅那邊收拾乾淨了。」
肖大娘聽到這句，輕輕嘆了口氣，低下頭去，端起藥碗把剩下的一小口喝完。
翠翠知道，劉梅的事只是暫時告一段落，以後一定會回來的……